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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朝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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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诊所在老城区一个十字路口附近,跟楼房连在一起。这里设施都有些老化,也没什么娱乐场所。周边的学校只有一所小学和高中。
诊所被夹在超市和一个小彩票店的中间,楼梯在店铺的后头,上去就是住的楼房。
秦衾他爸秦峡和刘兴武是多年好友,开了这个诊所就让刘兴武一手接管了。但是最近刘兴武喜得外孙,没办法兼顾诊所和家里,正巧碰上周宁回来,就让她来帮忙了。
所有店铺外头的白墙有几处发黄脱落,还被贴上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
周宁站在超市门前,不知看向何处出神。
秦衾让她等在这里,自己去找个停车位。
周宁碾了一下脚底的雪,包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有时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有时是来电铃声。
叹了口气,周宁打开手机。
消息铺天盖地地砸来。
妈妈:【从你上高铁前,我就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你一句都不回,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妈:【就算你事先跟你领导解释过了,那也不妥啊!】
妈妈:【你是不是嫌我们两个老头子烦了,所以才跑回家去?】
妈妈:【你如果不好好跟我说,我明天就带着你爸找你去!】
妈妈:【还有,在老家别让别人看到你抽烟,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如果哪个亲戚发现了来跟我说,你就别姓周了!】
隔了两个小时,最后一条——
妈妈:【对不起宁宁,妈妈发太多消息了,一直在批评你,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跟妈妈沟通一下。】
脚底的一小块雪被挪开,露出原本的灰色路面。
周宁背光而站,看不清她的神情。
良久,她敲下一段字。
N:【我做什么事情有我自己的考虑。关于医院的事,我已经申请了离职,没办法再回去了。但这也不代表我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工作了,我留下或者回去都对我的前途没什么影响。】
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周宁关掉屏幕,回过头。
“在干嘛呢?看这么入神?”
“没什么,看了眼天气。”
秦衾哦了声,晃了一下车钥匙,“我是真服了这些电动车,简直就是瞎停!还好我聪明,把它们都给挪到旁边去了,然后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周宁:?
周宁:“所以你停哪了?”
秦衾:“那当然是这些电动车的中间了!”
周宁:“……”
厉害。
秦衾顺手接过周宁手里的袋子,领着她往前面走去。
“看到没看到没,我家的诊所!”
周宁顺着视线望过去,“秦氏诊所”牌匾与她记忆里的不同,应该是刚换新过。
底部绿色。字是白色,立体的。
“里面也重新装修了?”
“那倒没有,还是老样子。两个小房间,一个药房。房间外面3张椅子,3个输液架子。”
没几步就到了诊所。
刘兴武正坐在桌子前喝茶。
虽才四五十岁,头发却白了一片。
见到周宁他们,刘兴武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阿衾啊,这位就是周宁小姐了吧?”
秦衾点点头,把菜放到椅子上。
“对对!诶,刘叔,咱去楼上做饭?”
刘兴武:“今天算了吧,太晚了。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吃。”
秦衾贼笑:“哦行。谁请客?”
刘兴武:“我请!你这丫头!”
豪爽笑了几声,秦衾就挨着输液架坐了下去,玩起自己的手机。
只剩周宁还站在刘兴武桌前。
刘兴武:“来来,坐。”
周宁拉开桌前的椅子,从包里掏出一份简历递了过去。
刘兴武眼里放光,没看简历,看向周宁:“不用不用!阿衾和她爹都告诉我什么情况了,你是从首都大医院过来的吧!”
周宁笑着嗯了声。
刘兴武看着一表人才的周宁,别提心里多乐。
“好好!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这的情况!”
秦衾看着老刘那样,随手拍了张发给了自己哥哥秦澈旬。并配文——感觉老刘像重返了18,高兴成啥样了。
“这样子的,工资的话呢,一个月是3500,但是在小县城已经算高的了。然后月休四天,咱俩看着调。上班时间是早八到晚九——”
聊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周宁最后补充道:“刘叔,你平常要是需要回家带外孙,就直接去。这我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的,不用担心。”
“好好!哎呀,真是得谢谢你跟阿衾了!”
秦衾关掉手机,一辆车已经停在外头。
“我哥来接我们了,走吧!”
几人上了车。
周宁见过秦澈旬几次,不算很生分。
两个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车子启动,秦澈旬的手机就放在支架上,上面显示着一家烧烤店的团购。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秦衾坐在后座上,身子靠前,歪过头,不满地看着她哥。“你不是带高三吗,为啥去带高二!”
刘兴武:“咋了这是?带高二的压力不还小些?”
秦衾:“你是不知道!我哥他接了个烫手山芋!”
夜里静悄悄,除了搞夜宵的店还开着,其余一并早早关上了门。
路两旁栽了许多国槐树,但是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周宁靠在车窗上,默数着自己视线内出现了多少棵树。
“什么叫烫手山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秦澈旬也是近几年才回来,现如今在老城区的高中就职,今年32岁。
“那你不都说了别的老师都不肯去带高二那个班吗?!我都听说那个班里没啥好人!要么不学无术,要么搁外头混,顶撞老师更是常态!”
“就是看你好欺负,才让你去当班主任!”
秦澈旬:“我是老师!带哪个班不是带?他们再怎么样都是一群学生,我只要好好教就行了!”
刘兴武也支持他的说法,朝着秦衾扬了扬下巴,示意让她坐回去。
秦衾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赌气闭上了嘴。
因秦衾“败下阵来”,车里暂时沉默。
周宁听完,一股疑惑涌上心头。
哪个高中?
自己在这读书的时候,也没听说什么高中这么多事啊。
“旬哥,你在哪个高中就职?”
“啊,”
“惟城四中。”
“就搁诊所最前头。你知道的吧?”
周宁:“嗯。还在这读初中的时候,路过几次。”
刚刚的一番话让秦澈旬想起些什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确实也是有个学生让我非常头疼。”
周宁应声问道:“谁?”
“我们班的李衍。”
*
吃完饭,老刘的外孙和女儿顺路过来接他。
秦衾和秦澈旬开车送周宁回去。
周宁的房子是秦澈旬托人找的。
由于周宁的爸妈早年出去打拼,在首都买了房迁了户口,惟城的房子自然就卖给了别人。
出租屋就搁诊所后面,上个三楼,左边就是。
周宁插上钥匙,轻轻一转。
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室一厅一卫,不大不小。
墙面似重新刷了遍漆,家具齐全,看着也倒温馨。
周宁的行李已经提前寄了过来,她打开箱子,拿出一套厚睡衣,就去洗澡了。
洗完,往床上一躺,很快睡着。
隔天清晨,周宁起了个大早,拿上包就往诊所去。
刘兴武见到她,转身去拿了件白大褂——
“这件是新的,你套着吧,工牌在口袋里。”
周宁人比较高挑出众,黑色高领毛衣外套个白大褂,显得不太像医生,更像那种科研人员。
“来,周宁,你看一下这个,上面是我记录的病人的一些情况。有些病人今天要来打针,通常打三天,这个是第二天了,这个是……”
看完册子,周宁和刘兴武开始上班。
上午没什么人来,到了中午两人吃完饭,才陆陆续续来几个要接着打针的病人。
老刘没亲自扎针,而是让周宁去。
周宁非常熟练,动作利落干脆。
老刘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大妈盯着周宁,“诶大妹子,你是新来的不,我咋没看到过你啊?”
“嗯是,我第一天上班。”
“长得真漂亮呀!多大了呀?有男朋友不?”
刘兴武:“别瞎牵线!有空还是多注意你自己身体!”
大妈:“行行行!我养好身子,以后再也不来你这诊所!”
周宁笑了笑,“不来医院是好事,说明您身体健康。”
大妈:“哎哟!真会说话!”
下午的时候,诊所的病人基本走光,老刘接了个电话,回家去带放学的孙子去了。
上任第一天,周宁就独自看管诊所。
晚上七点多,看着空空荡荡的椅子,周宁走到诊所门前,无聊地抬起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
从昨晚她回消息之后,到现在差不多一天了。
手机再无振动。
正思索着,周宁的余光瞥到几米远有两个人影,推推搡搡地往自己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个头高的对着个头矮的人说:“你到底去不去?不去信不信我抽你?”
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真没事啊!真不用去诊所!”
待他们走出阴影,周宁视线缓缓聚焦。
眉心一跳。
两个学生鼻青脸肿,且是自己见过的。
对面的人像也认出周宁来,傻在原地——
“不,不,不是,这不是昨天那个偷听的姐吗?!”
李衍没理他的话,而是带着考究上下打量着周宁。
面前的女人,怎么形容?
她抱着臂,身上的白大褂锃亮。
挺清冷。
长相也是冷淡那挂。
丹凤眼,有眼尾沟,像自带下至。
小鼻子小嘴。
视线下移,李衍看到工牌上写着“周宁”两个字。
“诶诶!衍哥,是不是啊?你说句话!”
李衍收回眼。
对比方昊扬,他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
“你昨天不是说她没偷听?”
“哦,对!诶,不对!”
“都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
周宁打断他们:“问题是什么?”
方昊扬被这么一发问,脑子突然空白。
他看着周宁的眼,不知怎么,心虚感涌上来。
“扯这么多干什么?穿着白大褂,知道她是医生不就行了?”
丢下这句话,李衍自顾自地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