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ekoo1

13、第十三章 李衍

　　二月，冰雪融化，嫩芽破土。它的风不再像冬天那般凛冽，而是带着丝丝凉意慢慢拂过人的肌肤。这天气，做什么都有精神气了。不热不冷，一切都刚刚好。
　　惟城四中高二年级正在举行开学考，考试主要检测一下同学们在放假期间复习的情况。上午四个多小时过去，到了饭点，同学们陆陆续续出去吃饭。
　　李衍在倒数第五个考场，被收完卷子也不动身，把笔往桌子上一放，趴桌子上开睡。

　　没几分钟秦澈旬敲了敲门，“诶诶！李衍出来一下。”由于那晚，他和周宁秦衾二人畅聊了几个钟头，所以饭卡这事也是很快敲定了主意。

　　李衍不耐烦地抬起头，手臂还有睡觉时留下的一片红印子。他问了句：“干嘛？”随后边活动脖子边往外走，不时还有几声嘎吱声。

　　秦澈旬在裤兜左掏掏右掏掏，因为口袋实在太大，有点深不可测，所以在门口掏了半天没掏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李衍漫不经心一笑，“老师。这到饭点了，你搁裤兜里掏饭菜还是饭盒呢？”
　　秦澈旬：“去去去！一边去！”终于掏出来了包在纸巾里的一张蓝色小卡片。他激动地说：“这不就掏出来了！我这记性！”说完，交给李衍。

　　李衍接过，定睛一看——最上面七个大字“惟城四中校园卡”，背景则是惟城四中的全景照片。
　　李衍以为秦澈旬老糊涂了，把别人的校园卡交他手里了。他问：“干什么？我记得我没交钱。”问完他又愣了一瞬。不久前，周宁说了要给他充饭卡。难道那女人真充了？

　　秦澈旬拍拍他瘦成纸片的肩，“你这小子还瞒我是吧！既然有人资助了你就更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知道不！而且啊——”
　　秦澈旬的力道并不重，李衍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他迫切地跟身边的人对答案：“周宁医生给的？”
　　得到回应：“对啊，除了周宁还有谁？而且啊，这饭卡里大概有个五千，你到高三也能花的。可以多去咱学校的那个书店，买点教辅，还有作文书……只要是这个关于学习的——”
　　没等秦澈旬说教完，李衍又打断他：“周宁医生刚送过来的吗？她现在在哪，我去道声谢。”

　　秦澈旬似乎是觉得这孩子有进步了，脾气也没那么暴躁了，他欣慰地点点头：“这个周宁医生啊，估计现在正往保安室那过去呢。”
　　李衍手里紧紧握着饭卡，嗖地一下跑没影儿了。
　　“诶——我还没说完呢！臭小子！”

　　学校门前的两条道路旁种了许许多多的小花，李衍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品种，他也不在意。但到了今天这时候，他看到周宁俯身轻轻嗅花朵的清香时，他突然也想了解那是什么花。

　　“这么入迷？”
　　听到李衍的声音，周宁直起身子扭头看。

　　少年也不怕冷，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与长裤，就这么孑然一身站在那。

　　周宁心情舒畅，眼中带笑：“嗯，这花很香。”
　　李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花？我觉得它除了像五角星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宁回：“五星花，也叫繁星花。”
　　李衍随意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正事，他松开掌心，露出饭卡。“看不出来周宁医生做事这么迅速。”
　　“那你去食堂吃饭了吗？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没？”
　　李衍音量偏低但温润，“还没去。那个什么……”
　　周宁歪头，“怎么了？”
　　李衍抿了抿唇，偏过头。“谢，咳咳……谢谢周宁医生……”
　　周宁回：“没事，你快去吃饭吧。还有，这两天如果有时间记得找我换药，知道了么？”

　　李衍随手摘掉一朵白色的五星花，很小一支。他盯着看，“知道了。”
　　周宁应了声好，接着准备离开。
　　但被李衍叫住——“医生，这花很好看。”
　　她又回过头，只见前面的人左手拿着张饭卡，右手拿了朵白色的小花。虽在夸花，但眼神却是在注视着自己的。

　　周宁板着脸，“是很好看，但还是不要随意摘下来。”
　　“哦。”李衍又重新把花朵插回花丛里，一个不慎花掉到了土地里。“……”李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周宁朝他挥手。“快去吃饭吧，考试加油。”

　　对话结束，周宁依旧留下了一个背影，李衍依旧站在那看她。
　　“衍哥，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当然是人——”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的时候，李衍冷不丁回过头。
　　方昊扬嘿嘿笑，“别打我啊！你自己说的！”
　　李衍拉下来脸，丢下一句：“觉得自己上午考得很好是吧？看你心情很不错啊？”
　　方昊扬收起笑，“你别老拿这种话咒我行不？每次你跟我说这种话，我这月考名次就会倒退！”
　　李衍耸耸肩，大步往前走去。
　　“嘿！我说啥来着？咱俩第二次碰见周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她好看，你还不信。这回信了吧？周宁医生咋说呢，人美心善！”方昊扬掰着手指头数周宁的优点，还用胳膊肘肘了下李衍。
　　李衍嫌弃地拍了拍手臂，“没不信。”

　　方昊扬走路速度比较慢，没几下就被甩到了后面。他也学着李衍扯下一朵五星花，然后小跑到他身边。方昊扬还没顺气，“累死我了……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把花往李衍面前一递，“我咋感觉一个寒假没见，你跟周宁医生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李衍撇开他的手，“以前很差？”
　　方昊扬嗅嗅花，“对啊。你是不知道，我一说周宁这俩字，你就跟吃了火药一样。但是现在呢？你刚刚说什么花好看，诶，我都以为我碰见鬼了！”
　　没有回复，方昊扬也接着说：“还花好看，你像赏花的人儿不？我看你那样，我就知道你是啥意思了。”

　　李衍来了点兴趣，睨他一眼问道：“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方昊扬摇了摇手里的花，有风吹过，五角状的一片花瓣被吹落在地。他开口：“肯定是对周宁医生有好感了呗。不然你咋会冒出来一句花好看？”
　　“是么？”李衍反问。
　　方昊扬答：“是啊。”
　　继续补充：“但是啊，哥们儿问你一句。”

　　李衍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那和自己手里饭卡的颜色好不一样。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你不会喜欢上周宁了吧？”

　　走完种满五星花的小路，就到了教学楼和操场的附近。有的学生到了月考这几天，仍不放过空闲时间来打球。但是这会儿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收拾得慢的学生。

　　李衍深吸一口气，“应该是吧。”他语气平淡但听着一点随意的感觉都没有。
　　方昊扬傻了眼，但又觉得合理，“周宁这人确实好，喜欢上很正常。”
　　李衍：“嗯。”
　　方昊扬把花装到自己口袋里，“但是你可别想着和她有什么结果，人家和我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李衍低下头，轻轻笑了。“我没想这么多，我现在只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他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方昊扬问。
　　李衍：“没什么。”
　　方昊扬：“今天放学得早，考完带上我妹，咱仨去附近的小街买点东西。我打算买点水果，买完给周宁医生送去，顺便我把这个月的钱也先还了。”

　　方昊扬口中的钱，指的就是上次周宁给他妹看病的钱。

　　“行。”
　　“我妹会在学校门口等我们的。诶，你准备买啥？”
　　“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吧。”

　　李衍一脚踢开小石子，忽地说：“我想买几个柠檬。”
　　方昊扬：“太酸了吧？虽然是这个季节产的水果吧，但是能行吗？”
　　李衍挑挑眉，“怎么不行？不刚好和名字对上了么。”
　　方昊扬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哦！我咋给忘了！一个‘宁’，一个‘柠’嘛！”
　　李衍：“嗯。”
　　方昊扬：“可以，兄弟。那你就买些柠檬吧。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送礼送柠檬的，没谁了也是。”

　　李衍听到他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不知怎么也跟着他笑了。

　　走到教学楼之后，李衍就停了下来，没有上去的意思。方昊扬问他：“干嘛？”
　　“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瓶水。”
　　“行。那你快点啊，不然没多少休息时间了。”

　　李衍握着饭卡，嗯了一声就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在最里边那栋，一共三层楼。第一层就是些便宜的面食之类的，第二层是盖浇饭类，第三层是最豪华的自助。

　　现在在食堂里坐着的基本是高一的学生，他们高二的已经都走完了。
　　李衍没有犹豫，买了碗最便宜的花生酱拌面就走了。

　　他蹲在花坛边，把包装盖子打开，胡乱搅了几下，就大口吃起来。从买完到出食堂这短短的时间内，面就已经坨得不成样子，李衍却觉得很好吃。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吃。
　　因为吃得急，李衍没注意到自己的眼前就种着一大片五星花。说来，这花也是好活。开的时间比较长，有时候能从三月一直开到十一月。

　　这么想着，他便停下了筷子，认真打量花。

　　除了花，记忆中许许多多不起眼的小事物，此时也如小珠子般在脑海里串成一条链。
　　比如周宁给的碘伏、纸巾、枣花酥……

　　完整串成链子之后，李衍终于清楚了一件事——

　　他真的喜欢上周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