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ekoo1

12、第十二章 周宁

　　李衍没有回应周宁的那句话，而是让她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安静了一会，他又问周宁：“你资助我，那你有什么条件么？”
　　周宁盘起腿，“条件？还没想好。不过有一条是以后别打架了。每次给自己弄成这样，不疼么？”

　　李衍：“不是我想打的。”
　　周宁：“那你跟我说说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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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周宁也不问了。目光瞥到鞋柜旁边的拖鞋，周宁去拿了过来。
　　她对李衍说：“穿着。就算屋里开空调了，一样冷。光脚容易感冒。”

　　周宁由上而下睨他。
　　李衍被这么一盯，也不好意思了，弯下腰穿拖鞋。

　　后颈暴露在空气中，有一小块骨头因太瘦凸显了出来。周宁顺势问：“学校食堂不好吃？”

　　李衍穿完坐好，“我没有饭卡，一般是从家里随便带点吃的。”
　　周宁：“那你都带什么？”
　　李衍：“有什么带什么。”
　　周宁收回眼，坐到他旁边。她半眯起眼，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电视。“等你开学了，我把你饭卡充一下。金额稍微大一点，到你高三也能用。”
　　李衍摇了摇头，“不用，我吃什么都行。有吃的就行，我也不在乎那么多。”

　　周宁握住他的胳膊，把衣袖往上一撩，“你知不知道你多瘦了？”
　　李衍歪着脑袋看她，似是不解。
　　周宁：“你这胳膊都快比我细了。”
　　李衍：“那又怎么了？”
　　周宁把他的手重新放下去，“反正我给你充饭卡，你多吃点饭总没坏处。”

　　说完，周宁捞起一包烟，点上一根放嘴里咬着，又回过头看李衍。“你要不要？”
　　李衍点了点头。
　　周宁又抽出一根，轻放在他手心。“印象里你也没抽烟吧？跟方昊扬学的？”

　　白色烟雾环绕在两人四周，模糊了彼此的脸庞。
　　李衍低头笑，“我无师自通。”

　　看到李衍放松自在的神情，周宁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超市老板说的话。她问：“你这几天总来诊所找我，有什么事么？”
　　李衍：“你怎么知道我去诊所找你了？”
　　周宁：“旁边超市的大叔说的。”
　　周宁：“所以除了看诊以外，还有什么事么？”

　　李衍的手停顿一下，脸色也茫然起来。
　　他不是为了看病。以前受伤了，基本都是随便糊弄一下就好了。那到底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事。但你要问他为什么还是来了，他其实也说不出个大概。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人总是会想靠近对自己好的人。何况是周宁这种，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发自内心想帮他的人。

　　李衍看着被刷得花白的墙，小声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待在你身边觉得安心。”

　　他的防备完全卸了下来。现在面对周宁，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周宁抽了口烟，有点好笑地问：“安心？不是讨厌我么？”

　　其实她知道李衍就是这样的人，如同刺猬一样。但她还是想逗逗他，所以问了出来。

　　李衍低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青的、紫的、红的伤口上面都被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药膏。
　　他不觉得痛，反而觉得温暖。

　　“周宁。我刚开始确实讨厌你，因为我觉得你看不起我。”

　　周宁反问他：“你怎么觉得我看不起你？”
　　李衍直视她，回答：“你的眼神。”
　　就好比现在看着他的周宁。那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水，你看不出一点温度。

　　周宁掐灭烟，“那我为什么还要帮你？这不是矛盾的么。”

　　烟嘴最后一短截正在快速燃着，李衍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神情淡淡地说：“大概是你同情我。”

　　周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同情么？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出来显得太高高在上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李衍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嗯，周宁医生说什么都对。”

　　“阴阳我？”
　　“没有。”
　　“说真话。”

　　李衍蹲了下去，后背靠在沙发上。他把烟头往烟灰缸的水里一丢，无所谓地说道：“普通人不是你这样的，至少，你比这个县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要有钱。”

　　周宁没回答，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那你实在缺钱怎么不去找个兼职？满十八了，县里有很多工作其实都会要人。”

　　李衍像被戳中了什么一样，一声不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找过兼职，不仅找过，还干过了。

　　一通电话打过来，没等到李衍的回答，话题就戛然而止。周宁点开屏幕，接起放到自己耳边。

　　“喂，师哥？”

　　李衍听到这个称呼，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宁。

　　“嗯我到了，到了有一会了。”
　　“……”
　　周宁翘起腿，脚尖轻点地面。“过段时间来我这玩？可以啊。你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
　　“好。”

　　从接起电话到电话结束，李衍并没看出来周宁脸上有什么变化。但从语言上，李衍能感受到周宁是开心的。

　　见李衍看着自己，周宁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嗯了一声，周宁关掉手机，小跑进房间把大袋小袋的北京特产拿了出来。
　　满当当的全是吃的。

　　她说：“这是给你和方昊扬还有他妹妹带的特产，饿了吧？吃一点。”

　　李衍：“从北京带来的么？”
　　周宁：“对，我不在这的这几天是回北京了。我在自己家待了一两天，今天刚回的。”

　　周宁随手从里面掏出一盒枣花酥，拆开包装，伸到李衍面前。“拿着。”

　　李衍没有吃过。
　　就和那次吃汉堡一样。

　　枣花酥呈花朵的形状，最上面的“花瓣”是黑色的，中心有五个小红点。
　　他看着入了迷。

　　周宁见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就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发呆干嘛？拿着吃。”
　　“吃完，你把这些拿回去，送几袋去给方昊扬他们。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回过神，李衍小心翼翼地接过，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回换周宁愣住了。
　　自己刚听到什么了？

　　“你说什么？”

　　李衍咬了一口，咽下去，嘴巴绷成一条直线。“没什么。”

　　周宁低笑一声，“行。没什么就没什么。”
　　她也拿起一块酥往嘴里放。尝了一下，枣泥细腻，枣香味浓郁。周宁含糊不清地问李衍：“好吃么？”

　　李衍三两下吃完，认认真真地回周宁：“很好吃。”

　　看他这样子，周宁忽地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个亲弟弟一样。“好吃多吃点。”又拆开一个，她往李衍手里塞。

　　二人安安静静地吃糕点。
　　周宁吃了两个就觉得腻，倒了杯水喝着。

　　解了腻，周宁说：“资助的事，不用有什么压力。你同不同意，我一样会帮你，就和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差不多。”
　　这是她早就认定的事情。

　　李衍摩挲着枣花酥的包装袋，脑海里想起了方昊扬喜极而泣的样子，和他说的那些感激周宁的话。

　　良久，李衍对周宁说：“你的好，我不会忘记。我一定会把我欠的都还你。”

　　*

　　李衍走后，周宁独自看着地上剩下来的几袋糕点。
　　他跟周宁说方昊扬他们放了寒假就回乡下去了，现在还没回县里。所以他没办法把糕点带给他们，得过两天才可以。
　　周宁同意了，同时她嘱咐李衍要来诊所换药。

　　又看了一眼天气，周宁发现一连几天都是小雪。
　　自从那天周宁买了包纸巾开始，往后只要一下雪，她就会想到蹲在拐角处的那个湿漉漉的少年。

　　有很多次，她看着李衍，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周宁的爸妈还没去北京，三个人窝在一个老破小的房里。每天他们就像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年纪尚小的周宁曾问妈妈，为什么爸爸看起来不喜欢我们。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妈妈的回答——“因为我们是被迫无奈才结的婚，才生下的你。”

　　周宁不懂，但她知道只要自己懂事一些，爸爸妈妈就会多跟自己说点话。

　　手边振动了一下，周宁思绪被拉回，她拿起来看。

　　秦衾：【我跟我哥忙完了，晚上找你吃饭。】

　　周宁敲字回复。
　　N：【ok。我刚好准备找旬哥说点事。】

　　秦衾：【啥事？不会跟李衍有关吧？】

　　想了一下，周宁如实回答。
　　N：【对，我问一下那个学校的饭卡怎么充值。】
　　秦衾：【我记得就是在一个小程序里充，不过得需要学生的学号，这个我哥那里有。】
　　N：【好，晚上当面聊一下。】

　　八点多钟，秦衾发过来了一个定位，离周宁家不远，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
　　周宁提了两袋特产，走路过去。

　　到了地方，周宁发现是一家主营饺子的店。店门口有个易拉宝，写了店名和一些招牌饺子的名称。不过上面被各种颜色的笔涂涂画画，周宁眯起眼也看不太清内容是什么。

　　店铺很小，只有大概十平方米。
　　朝里看，只有一个灶台，一个吧台，三张椅子。

　　“来这么快啊，快坐。”

　　听到秦衾的声音，周宁拉开椅子坐到他们旁边。

　　秦澈旬问她：“伯父伯母身体都还好吗？”
　　周宁倒了杯茶水，“挺好的。”

　　秦衾翻着手写的菜单，对着老板说：“老板来三大份玉米猪肉馅儿的煎饺！”
　　说完又看向周宁：“煎的还是煮的？”

　　后者回答：“煎的。”
　　秦衾放下菜单：“对！老板来三大份煎的！”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搁自己的小灶台上忙碌着。

　　秦澈旬撑着下巴，看向周宁。“过年怎么不多在家里待几天再回？”
　　周宁：“家里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回了。”

　　秦澈旬哦了一声，“秦衾说你找我有事要问，啥事儿？我问她也不说，感觉你俩神神秘秘的。”

　　秦衾被水呛到，咳了几下。
　　周宁拿纸给她，不紧不慢说道：“我打算帮李衍，就想先找你问一下他饭卡的事。你看他到高三的话，充多少合适。”
　　秦衾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对对，就是这样。”

　　秦澈旬愣了一下，觉得这是好事。

　　毕竟周宁确实有钱。
　　不仅家里有钱，她自己也很争气。毕业后一年，他从秦衾那里听来，貌似周宁从上大学起就开始存钱，现在有好几位数的存款。

　　秦澈旬放下手，问她：“你可想好了？”

　　周宁把纸巾轻轻推回去，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