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ekoo1

14、第十四章 李衍

　　考完试是下午六点多，夜色将黑未黑。
　　李衍一行三人搭着公交车去了附近的一条小街。街道的名字叫八角街，至于为什么喊这个名，他们也不知道。这条街也不长，走几步就逛到了头。大多都是卖文具文创还有一些水果店之类的。

　　方玉冉背着书包，问方昊扬：“哥，咱买啥水果啊？香蕉苹果行不？”
　　方昊扬没想到现在这街上这么多人，一眼望去全是四中的学生。他边侧过身礼让别人，边回他妹。“行，就买点你说的吧。你看你自己还要吃点啥不？”
　　“嗯……不用，我没什么想吃的。”

　　李衍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店铺，最终视线落在了几米远一家文具店里。他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门口架子上的几排书签。
　　这书签像是店员已经划分好了的，按季节与水果来分的。比如第一排是夏天，书签画的就是向日葵和西瓜。见李衍一直看着这个架子，店员姐姐吆喝了一声：“来看看我们店新进的书签呀！图案都是手绘的哦！”

　　“李衍哥哥，那个姐姐喊你呢吗？”方玉冉问。
　　方昊扬：“你咋知道她喊李衍？这么多人光喊他啊？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我跟他长得都挺帅。”
　　方玉冉无语：“哥你脸皮真厚。”
　　“嘿你这丫头——”
　　没等方昊扬说完，李衍出声：“我去看看。”

　　留下方昊扬和方玉冉站在原地，“哥，那个书签感觉很好看，我们也买个吧？我想要那个桃花的。”
　　“行啊，哥带你买。走走，追上你李衍哥哥。”
　　听到方昊扬喊李衍哥哥，方玉冉浑身打了个激灵。

　　于是，三人站在店门口的架子前，仔细翻看着书签。准确说，是方昊扬和方玉冉细细挑选，而李衍几乎是走到这里就挑完一张去结账了。
　　结完账，方玉冉从李衍手里抽走书签，“哇，李衍哥你挑的真好看呀！这画的是柠檬吧？四片柠檬，几片叶子，又简单又美观！”
　　夸完书签，方玉冉又问李衍：“不过李衍哥，我知道你爱吃酸，没想到柠檬你也喜欢啊？”

　　李衍溢出一声笑，“嗯，我喜欢柠檬。”
　　方昊扬砸吧嘴，一脸“我早已看透”的表情。“你可别听他的，谁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个柠檬。”
　　方玉冉：“啊？哦！柠檬有黄柠檬，还有青柠檬！这个意思是吧，李衍哥？”
　　李衍：“……”

　　方昊扬随便从架子上拿了个桃花书签。他把方玉冉手里的书签抽走，物归原主之后，又把自己挑的塞给她。“这个喜欢不？喜欢我就去付钱。”
　　方玉冉看了一眼，“喜欢！”看到方昊扬手里空空，“哥你不要吗？”
　　方昊扬拍拍自己的胸口，“学霸的笔记都在本子上！不会买书签！”
　　“哦。”

　　方昊扬拿着去付了钱，李衍则盯着手中的黄柠檬书签发呆。隔了几秒，“玉冉，周宁医生给的糕点好吃吗？”
　　前些日子，兄妹俩刚从乡下回来，李衍就提着周宁给的几大袋子的特产去找他们了。
　　方玉冉拼命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喜。“可好吃了！里面还有抹茶酥！我在县里经常买抹茶味的奶茶，但是这个口味的糕点还没吃过！”
　　李衍把书签放回包装袋，正准备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又听见方玉冉问他：“李衍哥，周宁医生不是也给你糕点了吗？你没吃吗，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李衍的手一顿，“我吃过了……但我觉得抹茶的有点苦，所以问问你。”
　　方玉冉也没多想，“哦。抹茶味的东西就是这样的，苦中带甜！”
　　“嗯，苦中带甜。”

　　方昊扬拿着小袋子，“聊啥呢？看你俩很起劲啊。”
　　李衍：“没什么。你确定你不买个书签？”
　　方昊扬：“不买不买，学霸不需要。”
　　接过自己哥哥买来的书签，方玉冉欣喜难耐。“走吧！我们去给周宁医生买水果！”

　　一家水果店前，大婶搁凳子上坐着，水果基本都摆在了外面。其中很多水果后面还夹着几张纸壳，上面写着草莓五块一斤，水果番茄三块五一斤，杨桃八块一斤……
　　大婶说着方言，“来点啥啊孩子？”
　　方昊扬挑了几个苹果和几根香蕉，然后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大婶。“就要这么多。”
　　“行我给你们称一下。”
　　方玉冉等在一旁，见李衍迟迟不动，她出声询问：“李衍哥你咋不买？”

　　李衍看着脏兮兮的纸壳子回话：“玉冉觉得我买几个柠檬好？”
　　方昊扬：“你也不确定周宁喜欢吃酸吧？买三个吧？”
　　方玉冉跟着附和：“对对，我哥说得对。”

　　大婶称完出来，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再来三个柠檬是不？”她把袋子给方昊扬，转身又准备去装黄柠檬。
　　李衍：“对。”

　　买完，几个人坐公交去秦氏诊所。

　　七点多的时候，刘兴武就回去吃饭，只剩周宁一人在诊所里吃自己带来的便当。听到有人进来，周宁放下筷子，擦了下嘴。“请问哪里不舒——”
　　“周宁姐！”方玉冉把袋子放下，冲过去抱住了周宁。

　　方昊扬和李衍也先后把买来的东西放下，“方玉冉你这么热情别吓着人周宁医生！”
　　周宁朝方昊扬摆摆手，“没事。”她任由方玉冉抱了一会，随后询问几人：“哪里受伤了吗？”
　　方玉冉松开周宁，“没受伤！我们是来给周宁医生送水果的！”

　　方玉冉拉着周宁去输液架子旁，指着椅子上的几袋水果说道：“我跟我哥买了苹果香蕉，李衍哥买了几个柠檬！”
　　周宁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蹲下身打开袋子。袋子上的结被系得有些紧，她解了好一会。
　　解开之后，看着里面的水果，周宁陷入沉思。
　　苹果和香蕉她都爱吃，唯一让她不解的是旁边那袋柠檬。周宁看向送柠檬的原主。

　　“有火没？”原主冲方昊扬扬了扬下巴。
　　收到打火机，他往外走。

　　方昊扬大牙一呲，“诶诶，周宁医生你喜欢吃柠檬不？你知道李衍为啥送你柠——”
　　没等方昊扬把最后那个‘檬’字说完，嘴巴就被李衍捂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跟周宁说：“没什么原因，水果摊的大婶说她家柠檬好吃。”
　　方昊扬即使被捂着嘴，但依旧叽叽喳喳不停。
　　“因为你——字——”

　　周宁觉得好笑，“你把他放开。”
　　方玉冉：“对对，衍哥你让我哥接着说呀！我还想听听呢！”

　　李衍皱了下眉。没办法，只好放下手。
　　方昊扬仿佛重见天日般大口喘着气，他掏出插在裤兜里的水瓶，灌了一口说：“哎呀，因为周宁医生名字有个‘宁’嘛，所以为搏美人一笑就买了柠檬呗！”
　　李衍：“？”
　　李衍：“我搏你一笑行不？”
　　方昊扬乐了，“可以啊，你想送我啥？”
　　李衍噗嗤笑出声，“送你去羊圈。”
　　方昊扬：“……”

　　方玉冉听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她靠在周宁肩头上前后颤抖。“不是，周宁姐，你说衍哥损不损？”
　　回头看一旁的人，方玉冉发现一向冷淡的周宁此时也在抿唇笑着。

　　她不禁看呆，脑子里也浮现出一句——清水出芙蓉。

　　周宁收起笑容，对着这些学生说道：“谢谢你们。”道完谢，她把椅子上的袋子重新系好，系好了再一起提到自己的桌子上去。

　　李衍手里拿着打火机，杵在那发愣。

　　方昊扬：“干嘛呢你？还不去抽？”
　　方昊扬：“诶，那你等我一下，我也去。”

　　李衍点头示意，随后走到外面倚靠着墙等方昊扬。

　　方昊扬让方玉冉坐着等会，他则揣着兜里的钱去找周宁。方昊扬压低音量对周宁说：“周宁医生，我先还一部分，最迟下个月就能还完了。”
　　周宁收下，问他：“你跟玉冉的生活费够么？有压力的话可以多分几个月还，不用着急。”
　　方昊扬摇摇头，“没事没事，谢谢周宁医生。”
　　说完，方昊扬小跑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唯有一轮独月照耀着这座小城。这里没有夜生活，也没有娱乐场所，有的只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普通老百姓。即使没有星星，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独特的光辉。

　　李衍敲了敲软烟盒，抽出两根。
　　他分一根给方昊扬。

　　方昊扬抽了一口说：“你有钱买烟了？”
　　李衍把烟叼在嘴里笑笑，“找老赵借了一包。”

　　摁下打火机，李衍吸了一口，就任由烟夹在指间燃烧。“阿扬，我觉得我没烟瘾。”
　　“没烟瘾？我去你的。”
　　“真没。”

　　方昊扬往回看了一眼，又深深抽一口吐了出来。他小心问道：“你打算追吗，周宁。”

　　无人回答。

　　许久，李衍说：“你知道我这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方昊扬猜：“喜欢上有钱人吧。”

　　李衍没应声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着很清晰很清爽。

　　然后他跟方昊扬说：“不是这个。”

　　“是我找不到方向前进，任何事都是如此。”
　　“阿扬，这种奋斗的感觉就像，我每天辗转于多个地方，却连一个歇脚处都找不到。”

　　听李衍说完，方昊扬又抽了一口。
　　他深思熟虑道：“咱先不说别的，就说你家，很早之前我就想帮你一把，但你一直不肯跟我说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要我认为，不行的话我们直接去报警，你爸——”

　　李衍弹了弹烟灰，他用脚碾碎，地上留下一道很浅的黑印子。

　　李衍看着随风而散的灰，打断道：“没用的，报警——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