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痕无落》木立又

39、牵制 李勇就是个

　　李履安摇了摇头，“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什么叫你可以留在安南？”任楝宁没有理睬他的话，只是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抿了下嘴唇，“你在犹豫要不要留在安南的话，我想说的是，留在安南也可以。”

　　“哎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所以不用因为去哪里而烦恼。也不要因为这个事情而失去一些东西。不要压力太大了。”

　　李履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语无伦次过，他心里有点挫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听到我妈说的话了？”任楝宁握紧了掌心。

　　“嗯。”李履安的回答却是出乎意外的直截了当，“我昨晚在门外，都听到了。”

　　“我不想瞒着你什么，也不想你因为这个事情而烦恼。”他捧起楝宁的脸，瘦削得没有一点肉，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本来今天是想理直气壮地跟你说的，偏偏发生了这事。”他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说出的话实在是没有可信度。”

　　“我想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

　　任楝宁浑身发冷，像触电一样从李履安怀里挣脱了出来。他明白李履安的意思，但是他不想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些。

　　“好了，你不要说了。”他像缺氧一样，脸憋得通红。

　　李履安没有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大，愣在原地许久才说出一句话：“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不配拥有自己的选择权，也不想给你施压。”

　　他更多的是怪自己没用，怪自己没能成为任楝宁坚实的后盾，他觉得自己拖累了任楝宁。

　　“对不起。”他下意识用打点滴的手捂住脸，血从针头处倒流回点滴管里，细细长长的暗红色格外显眼。

　　任楝宁上前阻止他，“不要动。”他把他的手放回床边的枕头上。

　　护士过来检查了下情况，然后把点滴调得更慢了些。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任楝宁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学校了。”

　　“我会帮你给林自雅请假的，你放心。”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

　　李履安看着楝宁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用尽力气捶了几下床面，血从纱布里缓缓溢出、蔓延。

　　他巴不得给自己几拳，“想啊，想出办法来啊！”他在心里呐喊。

　　任国强领着李勇进来了，“宁宁呢？”

　　“他去学校了。”李履安把手从枕头下拿出来，努力地表现得平常。

　　李勇不情愿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食指和中指捏两下自己的鼻梁，“没事吧？”

　　李履安看了一眼他，然后朝着任国强笑了下，“外公，我想跟李，跟我爸单独聊聊。”

　　“这样啊，行。”任国强拍了下履安的肩膀，“别急，慢慢聊。”然后顺势带上了门。

　　点滴确实打得很慢，这么久了居然还有半瓶。

　　“什么外公啊？你又不是他外孙。”李勇看着任国强走出去，然后转头用他一贯的不耐烦语气说。

　　“是叫得不对，有家教的人都知道该喊爷爷。”李履安忍不住嗤笑，“谁让我没家教。”

　　“李履安！”李勇的脸瞬间涨红，眼睛瞪大了看着坐在床上的儿子。

　　“今天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以后我们李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别扯到外人。他们算什么？还威胁我要报警，说我家暴。”

　　他站起身来，用手粗鲁地捏起李履安的脸，“也不严重啊，不就破了两个口子。”

　　“一口一个不能打孩子的。”他又坐下来，两条腿交叉翘在床上，“跟自己多爱孩子一样，切！”

　　“我看那任丽君才是最虚伪的，平时不见人，老母死了，想起来自己是当妈的了。”他翻了个白眼，“要是真疼孩子，怎么会养出个瘸子。”

　　“别说了。”李履安打断了他，胸前上下起伏，“不许说任阿姨坏话，更不许说任楝宁。”

　　“我知道你跟他们家关系好。”李勇根本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但是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你骨子里到死都流着老子的血。”他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李履安，“你姐个没良心的跑了，我可以不管她。别以为你也能跑。”

　　他声音低下来，“李履安要是跑了，我就去找李履晴。”

　　李履安气得捏起拳头要打他，“你个混蛋，不许找她。你和陈瑶已经把她的人生毁掉了，还要怎么样？”

　　李勇又高又壮，两下就把李履安按回床上。

　　“她逃婚的事情是你和隔壁那个瘸子怂恿的吧？”李勇咬紧了后槽牙，冷笑道。

　　“是我一个人坚决不许她和顾海结婚的，和任楝宁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她逃婚，我跟你陈阿姨被人在背地里怎么嘲笑啊？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还好顾海他们家没跟咱计较，要不然我看我们在安南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就带陈瑶和李康康回江北去。”

　　“呵。”李勇的眼神犀利又极具压迫感，“盘算这个呢是吧？我们回江北，你跟任家待在安南？老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还没花到你的钱，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啊？”

　　李勇这话倒是诚实，他至今还把李履安带在身边，让他读书，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以后赚钱养活自己。

　　“我听你阿姨说了，任丽君要把厂迁回来，她这两年赚不少钱吧。”

　　“你要干嘛？”李履安感觉自己后脊梁骨已经僵硬地动弹不得。

　　“我没干嘛。”李勇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任楝宁做什么事情有他妈给兜底，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小瘸子还挺会投胎的。”

　　他拍了拍李履安铁板一样的后背，“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怪就怪自己没投好胎。”

　　“李勇，你王八蛋。”李履安啐骂道。

　　“少蹬鼻子上脸的，总之呢，”他站起身来，挺着啤酒肚，“不想我去找李履晴和任楝宁麻烦，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安南，然后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少整幺蛾子。知道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半瓶点滴还没滴完，李履安却觉得跟李勇待在一起的时间简直是度秒如年。

　　“李勇简直是个畜生。”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和李勇接触，他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来，“还好录了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姐姐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任楝宁能够少一点焦虑和苦恼，首先要解决的麻烦就是李勇。

　　现在他手里的证据还不够，他还要收集更多的证据，然后等高考结束后就把李勇送进去。至于陈瑶，没有李勇的撑腰，她根本懒得管他。

　　“我不能再被动地应对李勇了，我要想办法主动出击。”他躺在床上看着点滴瓶里最后一点药水也滴完。

　　“哎哟，药没了。”任国强刚好进来，“哎，护士小姐你好，我们这边拔一下针。”

　　“你跟你爸聊什么了？”护士走后，他开口问道。

　　“没什么，他说他差点要被送到警察局里去。”李履安按住正在流血的针口，“多亏了你们，他应该不敢打我了。”

　　他还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国强，他不想牵连到任家。

　　“履安，疼吗？”任国强看着这个坚强的少年，心里升起一阵怜悯。

　　“不疼，真的。”他朝任国强笑了下，“所以，这次先放过他吧。”

　　任国强的叹气重重地打在空气中，“知道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有时间的话，你跟楝宁聊一聊吧。”

　　“你们最近都不好过。”

　　“嗯，我会的。”李履安对外公的话外之意心知肚明。

　　……

　　任楝宁虽然人在学校，但是根本放心不下在医院的李履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他没有去吃晚饭，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楝宁，你没事吧？”曾子萱吃完饭回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不免担忧道：“你的脸刷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任楝宁缓过神来，“没事，别担心。”

　　“你是不是担心安哥啊？”曾子萱问，“他伤得重吗？”

　　“嗯。头上，手上都是血。”他低头扣着手指，眼眶顿时红了一片。

　　“之前只知道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没想到还家暴啊。”曾子萱不免气愤起来，“他爸和他那个后妈真不是个东西！”

　　“希望安哥上大学后能离这些人远一点，要不然以后不知道要被怎么吸血呢。”

　　“对啊，李履安不能留在安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他今天说可以留在安南，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而牺牲。”他小声呢喃道。

　　“啊？”曾子萱有点懵圈。

　　“子萱，我去趟医院，你帮我给班主任请个假吧。”

　　“哦，行。”

　　他猛地站起身来，许是太久没走动，腿还有点发软。

　　不过他这时却顾不了这么多，他想快点见到李履安。就像李履安在他无数次迷茫的时候做的那样，出现在他身边，然后毫无保留地接住他。

　　“这样能解决问题吗？”他不知道。

　　他要赶在李勇之前，赶在一切可能伤害到他的事情之前，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