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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刺 安南?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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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丽君在安南待了有四个月了,她托了浙地的朋友帮她照看厂子。她最近在物色家附近地段的短租,她准备这两个月就把厂子迁回来。
姜志芳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多地留在任国强和任楝宁身边。
她知道儿子想要去木浦读大学,她也做好了后面跟着他一起去木浦的打算。
“木浦我也有朋友的,虽然没有云松发展的好,但是大城市到底机会多嘛。”她这样说。
她越规划越焦虑,好像时间总是不够用,好像耽搁了哪一步,她就又会失去谁。
首先,任国强就不愿意离开安南去别地定居。
“我在这待习惯了,我不想去木浦。”任国强严词拒绝。
“那我和宁宁都去木浦,你一个人在安南啊?我怎么放心得下啊?别人知道了不知道又要怎么说我。”
任丽君看着任国强又搬了几块新木头进屋,不免有点恼火。
“你操心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还没到需要人服侍的地步啊。你放宽心在外打拼呗。”任国强弓着腰把木头放在地板上。
“要我说,你把厂子迁回安南都没必要,宁宁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
“在浙地都稳定下来了,何必迁来迁去?”
任国强知道女儿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丽君啊,你是不是太急了?你就知道楝宁一定会去木浦吗?就算去了木浦,他就一定在那里定居吗?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慢慢来嘛。”
任丽君心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不愿意,她感觉自己看不到他们一天,心里都会后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神地盯着地板上的木料,朝着他的那面木轮还未氧化,颜色新鲜,截面光滑。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木头,也说不出来这是从树的哪个部位砍下来的,甚至任国强要拿它做什么,她也全然无知。
“爸,我是想跟你还有宁宁住在一起。”
任国强没有说话,他明白,姜志芳的死可能已经成为女儿的一个执念了,而且这执念一时半会儿还是个翻不过去的山。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安南,这样不就好了?”她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到。
“之前我一直没听你和妈妈的话,一个劲儿地往外冲,现在连妈都见不着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直到楝宁和履安回到家。
楝宁推门就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外公,妈妈,你们站在这里干嘛?”
“那我先回家了。”紧跟其后的履安见况,识相地转身,“楝宁,明天见。”
他朝屋里挥挥手,“外公,阿姨,早点睡。”
“啊,嗯,早点休息,不要学太久了。”任国强应道,他的声音生硬、沙哑。
履安握了下楝宁的手,然后把门带上了。
很快传来对面开锁关门的声音,直到李履安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丽君才开口说话。
“楝宁,你来。”
楝宁不免紧张起来,他把书包放在茶几上,但没有坐下,就只是站着。
“你要不要考虑留在安南?”她开门见山地说。
“为什么?”任楝宁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想起去云松培训前的一天晚上,外婆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问着同样的问题。
如果那时外婆是温柔的提议,此刻妈妈的语气则是尖锐的命令。
任丽君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强硬了,她清了下嗓子,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想和履安一起去木浦。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木浦呢?安南不行吗?”
“嗯,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上一次他因为这个和外婆吵了一架,这次他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了。
任丽君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是好朋友,做什么都想一起。但是,中学时候的朋友大多是阶段性的。更何况,你们以后也要组建自己的家庭的。所以,没必要干什么都在一起。”
任楝宁感觉自己的下肢没有知觉了,他好像只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站着,一旦惯性反应过来,他就会立马摔倒在地上。
他不免踉跄了一下,还好反应快,他顺势坐到了沙发上。他最近也感觉到自己没办法久站,时间一长,腿就麻了。不仅仅是左腿,右腿似乎也是这样。
任丽君叹了口气,“你也跟履安说说看吧,如果你们两个都留在安南,我就把厂迁回来,然后就不走了。”
“你外婆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她补充了一句,然后回屋去了。
“不着急啊,慢慢来,还早呢。”任国强拍了拍楝宁的肩膀。
“嗯。”楝宁用手按住发抖的左腿。
等外公也离开,他才艰难起身,缓缓地踱步回房间。
他难于入眠,脑子乱得像缠绕在一起的毛线,处处是死结。
“要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公,我和李履安的关系?他们能接受吗?”
“外婆一直在吃咽喉方面的药,我怎么没早点发现?”
“如果我和李履安去了木浦,我们就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外婆之前劝我的时候表情很沉重,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病的?”
“李履安的家里要是知道我和李履安的关系,会怎么样?至少得瞒到他高考结束。”
……
任楝宁不停地翻身,后来他干脆不睡了,就只是闭着眼等着天亮。正值夏天,晨曦一点点稀释夜的黑,直到不用开灯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陈设。
他坐起身来,通宵后的感官像回光返照一般,格外灵敏。
他看到履安房间的灯亮起,光的投射下,朦胧雾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
“他醒得好早。”他心里想道。
楝宁拿起手机准备给履安发条消息,却听到玻璃瓶碎掉的响声。不是直接摔在地上,而是受到了什么阻力后掉落在地。
隐约又听到男男女女的争吵声。
“你他妈看好了,谁才是你老子。”是李勇的声音。
“去把你姐找回来。老子几万块钱被她搞黄了。”
“姐弟俩一个德行。”这个女声明显是陈瑶。
他又听到履安嘶哑的声线,“李勇,你发什么酒疯啊?”
随后是李康康的哭啼声,“流血了,哥哥身上有血。”
任楝宁立马意识到问题:李勇在打李履安。
他立马往外跑,走到客厅腿软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穿鞋,赤脚拄着拐跑出门,用力敲着李勇家的门。
“李履安,李履安。”他大声的喊着,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打闹声停下了,来开门的是陈瑶。
“咳咳,”她的脸色明显慌张,“找履安有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任楝宁一把推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无暇顾及她的牢骚,急忙闯进门,只看到李履安满脸血泊地躺在地上。
“李履安!”他几乎是喊出来。
他踉跄着跪趴在李履安面前,“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他捧起履安血流不止的脸。
履安抬起手来,手上有明显的伤口,应该是挡玻璃渣时划破的,同样在不停地流血。
“没事,我没事。”李履安急忙安慰道,“只是砸到了头,有点晕。其实伤得不重。”
“怎么了?”任丽君和任国强也被声音吵醒,匆匆忙忙地过来查看情况。
“他们父子俩小打小闹呢,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陈瑶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急忙解释起来。
“这么多血,还小打小闹?”任丽君睨了她一眼。
“爸,把履安扶起来,咱们去医院。”她看了一眼躺在餐桌旁醉醺醺的李勇,又朝着陈瑶说:“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也要去啊?我过会儿还要送孩子。”陈瑶指了指一旁吓到失声的李康康,借口道。
“那就带他一起,要不然过会儿你男人再打小的怎么办?”任丽君没多少耐心。
“那不会。”陈瑶摆摆手。
“让你去就去,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任丽君忍不住吼道。
陈瑶只得跟着一起去。
李履安伤得不重,除了右手、额头这两处新伤,身上再无其他创口。医生给他包扎完又打了点滴。
陈瑶送完孩子后又被任丽君抓着去交医药费去了,任国强回去查看李勇的情况,病房里只剩下李履安和任楝宁。
任楝宁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轻轻地握着李履安的手臂,点滴流过血管的手臂冰凉。
他突然想起之前李履安身上不时出现的疤痕,滚烫的泪从眼角蹿了下来。
“都哭成泪人了。”李履安用另一只包扎成粽子的手擦拭着他的眼泪。
最近几个月,恋人的泪水是他眼前的常客,他的心跟着揪起来。
“不疼,真的。”他用“粽子”在楝宁的眼前晃了晃。
“骗人。”任楝宁不好糊弄,“流了那么多血。”
“那是年轻气盛,被蚊子咬的血都比别人多一些。”他企图让氛围更轻松一些。
“李勇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他腰椎病犯了,回家休息。”
“休息多久?”
“不知道。”
“他为什么打你?”
“通宵打麻将输了,喝了点酒,回家发酒疯。”
“我听到他提到履晴姐了。”
“嗯。”李履安的手一抖,“还好我姐不会再回安南了。”
楝宁不敢看他,只是不住地点头,“不要回来,不能回来。”
李履安也不能留在安南。
“这次是他偷袭,要不然躺在这里的还说不准是谁呢?”
“不要跟他硬刚,他这是家暴,是犯法的。”
“嗯。”李履安笑出声来,“你刚刚看到了吧?阿姨说再有这种情况一定报警,陈瑶吓得魂都要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我可以留在安南。”李履安的语气恢复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