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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凯旋回京     眼 ...

  •   眼睛死死盯着木质的假章,沈徽名的思绪不禁飘忽到文书丢失的那天晚上,她之所以被迫冒着获罪的风险做雕刻一个假的印章,都是因为那天海上遇袭。

      在福船上的记忆也渐次清晰了起来,突如一道闪电,沈徽名终于记起今日撞到的那个黑衣男子曾经在哪儿见过了。

      他就是袭击福船的其中一个倭寇,那个小胡子倭寇!

      “绝对是他,我不可能认错,只不过……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织造局,而且还是许尽欢的院子里?”沈徽名心中升起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许尽欢在我查案的第一天就让我拿出文书来,他又是如何断定我没有文书的?”

      沈徽名甩了甩脑袋,将假章迅速藏好,心道:“不能再想了,若真是许尽欢派人袭击福船,又伪造证人,难道……”沈徽名的手开始发抖,尽管她逼迫自己不再推测,可那个可怕的想法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难道他要掩护那九名流民,从而掩盖丝绸被烧毁的真实原因?烧毁丝绸的除非是他本人,如果不是,能让他许尽欢这么维护的究竟是谁……”

      “若真是许尽欢,我平日与他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来妨碍我,可见真正藏在幕后的人另有其人。”想到这里,沈徽名再无人可以怀疑了,她深吐出一口气,悼叹道:“我并非是什么神探,案子在我手中半道而终,全然怪我不懂查案之要领,亦不懂如何搜集证据。尽然心中有确信的答案,却不能使旁人信服,也不能使案件得以昭然。碌碌无所为,即日回京,此案只能交由专人调查,然我心中亦对此案背后所树之敌万分忌惮,若不彻底揪出是何人所为,恐日后四十万匹丝绸亦将惨遭毒手。”

      沈徽名走出房门,站在月台上仰望夜空,阴云蔽月,也无法看到任何一颗星星。她的心情更郁闷了:“来到这不知何处何方的永昌国,本只想保住小命,有一方立足之地,谁想如此之难,还多次险些丢掉性命。这行当再想做下去,却又有无数暗中盯着我的眼睛,势要我吃些苦头。如今我已无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尚且有家父家母愿意庇佑,不如此番回京,便辞官归家,悠闲了此一生也不赖!”

      想到这里,沈徽名的嘴角难得添了一点笑意。倒不是说她真要回家仰仗父母生活,而是她十分确信沈家夫妇巴不得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家里陪他们二老。可若是放在现代,除了她这一双手,她可没有任何东西能依靠,摸滚打爬也得拼命糊口。今时已不同往日,沈徽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还善变。

      “在这里没有我相识的人,也没有人记得我过去的样子,再难以释怀的事情只有我记得,若我放下了就没什么可恨的了。”她这么想道,肩膀上的负担总算稍微减轻了一些,内心已经隐隐开始期待回京,就这样一个人走回了房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告别了陈主事,又跟许尽欢寒暄了两句,她就动身回京了。

      已是立秋,沈徽名的马车历经跋涉,终于进了京城的城门,本欲直接往沈府去,不料半道上被杨达杨公公的人截住。

      只见几名小幺抬着轿子等待,轿子横在路中间,挡住了沈徽名的去路。

      起先沈徽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马车里只觉得突然停了下来,于是她探出身子问马车夫:“怎么停下了?”

      “小姐,有人挡路。”车夫回道,他未曾见过宫里的人,也不认得宫里的轿子,但能看出这挡路的锦绣华盖并非常人所有,于是意欲勒马掉头。

      沈徽名进过几次宫,倒是能认出来,便连忙叫住车夫:“不用让路,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几乎是刚说完,她就看见对面一个眼熟的人走了过来。因为衣着朴素,所以沈徽名没能一眼认出来,走近了她才看清人脸,慌得她连忙下了马车,迎上前施礼道:“杨公公,有礼了。”

      “沈通事,别来无恙啊!”杨公公笑着说,“一路辛苦,沈部堂可挂念你了呢,每天上奏都要把你调职回来。”

      沈徽名笑道:“杨公公说笑了,敢问您怎么摆驾在此?”

      杨公公这才谈起正事,他说:“我奉皇上之令,特来接你进宫面圣。”

      沈徽名疑惑道:“皇上怎么知道我今日进京的?”

      杨公公笑着说:“咱们皇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沈通事快去拿上行李,这轿子就是给你准备的,快随我进宫去吧。”

      既然杨公公这么说了,沈徽名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轿子里。这街道上也有不少见多识广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那谈下三百万两白银大单子的沈徽名沈通事回来了。

      离皇宫还有一段路,这软轿不似马车颠簸动荡,轻微的摇晃让沈徽名不知不觉打起盹来。若是真睡着了总归有些不合礼,她便将视线移出去,把注意力放在街边的景色上。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杨公公一直在轿子旁边跟着走,沈徽名大吃一惊,连忙道:“快停下!”

      轿子缓缓停了下来,杨公公不解道:“沈通事有何事?”

      沈徽名下了轿子才说:“杨公公您真是折煞小辈了,这么远的路,我一个年轻人走就走了,您都快大我两轮了,这腿脚不便的,怎么能也走路过去呢?您还是坐轿子,我下来跟着就好。”

      一开始听完这话,杨公公有些发愣,等他反应过来,又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要求,沈通事,这是皇上给你的恩宠,咱们谢主隆恩便好了。”

      沈徽名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让一个老人走这么远的路,而自己高高在上地坐着犯困,只是稍微想起来一点她都觉得羞耻。

      又和杨公公理论了一番,沈徽名说什么都不肯再回轿子上,但杨公公也不敢跟沈徽名交换,于是两人就一同走回了皇宫。

      途中杨公公还多次劝沈徽名不必顾及他,他说:“沈通事,你的脚伤还未完全痊愈,万一又严重了如何是好?”

      “我……”沈徽名刚要回答,突然感觉奇怪,她问道,“杨公公,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了脚伤的?”

      这倒是问倒了杨公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说:“……我见你走路有些别扭,便猜测你的脚多少受伤了。”

      沈徽名并未怀疑杨公公的说法,只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虽然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是这么明显吗?”

      杨公公连忙扯开了话题,望着前面不远处的皇宫说:“咱们快到了,皇上这段时间也一直挂念着那丝绸的事呢。”

      “莫非皇上宣我进宫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沈徽名问道。

      杨公公说:“是,也不是。”

      “还请杨公公明示。”沈徽名道。

      杨公公见路程还早,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自第一批将要出海的丝绸烧毁之后,天方国使臣一直坚持找朝廷要个说法。虽说我永昌国财力雄厚,可连年剿倭耗费大笔军用,再加上江南水涝亦需赈灾,国库早已空虚。我朝虽欲给予使臣些许补偿,然他们又胃口大开,一毛不拔,皇上迟迟做不了决定。”

      沈徽名了然,又问:“使臣要多少赔偿?”

      杨公公用手指比了个“七”。

      沈徽名皱起眉头,道:“七万两?”

      杨公公摇头叹气,道:“七十万两。”

      “七十万两?”沈徽名瞪大了眼睛,脑子里自动开始计算成本利润,末了,她说,“即便卖出剩下的丝绸,我们也赚不了多少钱。”

      “就是啊,真令人头疼。”杨公公道。

      沈徽名继续问:“那阁老,鸿胪寺,我爹他们怎么说?”

      “有些人觉得应该赔偿,毕竟将来还要跟他们做生意,不能因为些许钱财失了我永昌国的威严。”杨公公说。

      沈徽名心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公公继续说:“至于阁老和沈部堂他们,他们倒是暂时没有意见,只一直拖着使臣罢了。不过,礼部和吏部已经有不少官员反对赔偿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宫殿,皇上就在里面。杨公公让她在外殿稍微等候,他自己进去通报一声。于是沈徽名就在外面百无聊赖的等着,没多久就见杨公公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说:“沈通事,请吧。”

      沈徽名跟着杨公公走进去,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在一旁悄悄观察皇上的面容。

      每次皇上见她都是隔着一层帘子,至今她还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何样貌。

      旁边的杨公公回了一声:“皇上,沈通事到了。”

      只听帘幕中那个端坐的身影嗓音低沉,他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别睡着,到时候再回来把人安稳送到沈府。”

      杨公公笑道:“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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