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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门修士,上门寻仇 南栖月追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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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月追出不过二里地,前方便没了轩辕烬宸的踪迹。那人像是凭空蒸发,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若非怀中罗盘指针仍固执地颤动,她几乎要怀疑先前种种只是幻觉。
她停下脚步,背靠一棵老松喘息。晨露打湿的裙摆贴着脚踝,有些凉。腰间的铜铃被她解下塞进袖中,免得发出声响——那男人警惕得很,稍有点动静都能察觉。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那行发烫的小字。
妖主残息。
这四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她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腕子,气若游丝:“月儿……若罗盘有异动……定要……定要找到他……然后……”
然后怎样?
师父没说完。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有恐惧,有悲悯,还有某种她当时读不懂的决绝。她只记得师父最后说:“那是你的命……逃不掉的……”
“命?”南栖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略带讥诮的笑。她从不信命。若信命,当年就该死在那个雪夜,而不是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教她医术,教她辨妖,教她这世间并非黑白分明。
她收起罗盘,正待继续向前——
“找到了。”
三个字,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南栖月浑身一僵,手已摸向腰间的银针囊。但来不及了。
三道白影自林间掠出,落地无声,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央。来者皆着月白道袍,领口绣银色云纹,正是清玄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装束。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白无须,眉眼细长,腰间佩剑,此刻正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南栖月,南姑娘。”青年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腔调,“可让咱们好找啊。这大半年,你坏了我清玄宗三桩事,伤我七名弟子——这笔账,该算算了罢?”
南栖月目光扫过三人,心下微沉。清玄宗内门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眼前这三个,为首的青年至少是筑基后期,另外两个也在中期巅峰。以一敌三,她讨不到好。
“柳青枫。”她认出那人,声音冷下来,“清玄宗掌门首徒,不在山中清修,跑来这荒山野岭堵我一个散修,也不怕失了身份?”
柳青枫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是寻常散修,自然不值得柳某亲自跑一趟。可南姑娘不同——你身上那件东西,家师惦记许久了。”
南栖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什么东西?我一介穷医修,可没什么值钱物件能入清玄宗掌门的眼。”
“还装傻。”柳青枫敛了笑,细长的眼睛眯起,“青铜罗盘,上古遗物,可感应妖主残息——南姑娘,这东西可不是你能拿的。乖乖交出来,看在你这半年救过不少人的份上,柳某可留你全尸。”
果然是为罗盘而来。
南栖月反而冷静下来。她缓缓站直身子,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已扣住三枚浸了麻药的银针,左手则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一个小小的皮囊。
“柳师兄说笑了。”她弯起眉眼,笑容清甜无害,“什么青铜罗盘,我从未见过。莫不是听了什么谣传,白跑一趟?”
柳青枫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南姑娘不肯配合,那就——”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弟子同时动了!
剑光如雪,一左一右封死南栖月的退路。剑势极快,带着清玄宗正统剑法的堂皇大气,却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要下死手。
南栖月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矮,竟从两道剑光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左手扬出一把淡黄色粉末。那粉末见风即燃,化作一片浓烟,瞬间遮蔽视线。与此同时,右手银针激射而出,直取柳青枫面门!
“雕虫小技。”柳青枫冷笑,袖袍一拂,罡风骤起,竟将烟雾与银针一并荡开。
但南栖月要的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她身形如燕,朝右侧疾退,那边是密林,只要钻进去——
“想走?”
柳青枫的声音鬼魅般在耳畔响起。南栖月瞳孔骤缩,急急侧身,一道剑光擦着她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上。
“南姑娘,我劝你莫要再挣扎。”柳青枫缓缓收剑,剑尖滴着血,“你那点微末医术和毒粉,对付些外门弟子尚可,在柳某面前,不够看。”
南栖月捂住左肩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瞬间染红鹅黄衣衫。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细密冷汗,脑子却飞快转动。
打不过,逃不掉。
这三人的包围滴水不漏,修为又远高于她,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可罗盘绝不能交——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未说完的话,都指向一个她必须弄清的真相。
怎么办?
“我数三声。”柳青枫竖起三根手指,笑容温和,眼里却淬着毒,“三声之后,若还不交出罗盘,我就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慢慢搜身。南姑娘这般美人,若是成了废人,岂不可惜?”
“一。”
南栖月背抵树干,指尖在袖中摸索。那里还有最后一包迷魂散,药力极猛,可让人昏迷三个时辰。但必须近身——
“二。”
柳青枫踏前一步,剑尖抬起,对准她的手腕。
南栖月深吸一口气,准备拼死一搏——
“三——”
“诸位。”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林深处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滞。
南栖月猛地转头,看见那人自晨雾中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身玄衣,袖中笼着青灯幽蓝的光,眉眼在薄雾中显得格外疏淡,仿佛只是路过,恰巧撞见这一幕。
轩辕烬宸。
他在十步外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场中,在柳青枫剑尖的血迹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最终落在南栖月染血的肩头。
“清玄宗内门弟子,三位筑基修士,围杀一个不过炼气后期的医修。”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柳青枫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笑道:“原来是轩辕前辈。前辈有所不知,此女身怀邪物,屡次与我清玄宗作对,伤我同门,在下奉师命前来捉拿,还请前辈莫要插手。”
“邪物?”轩辕烬宸挑眉,“何物?”
“一件上古罗盘,可感应妖孽气息。”柳青枫说得滴水不漏,“此物若落入邪道之手,恐酿大祸,故家师命我务必追回。”
轩辕烬宸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看向南栖月:“南姑娘,可有此事?”
南栖月咬着唇,没说话。她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可那双眼睛仍亮得灼人,此刻正死死盯着轩辕烬宸,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
他在装什么?
昨夜才警告她“知道太多会死”,今日就摆出一副路见不平的模样?
“看来是有了。”轩辕烬宸见她不应,自顾自下了结论,又转向柳青枫,“既如此,柳师侄将她带走便是,何必下此重手?”
柳青枫笑容不变:“此女狡猾,不得已而为之。前辈若无他事,还请行个方便。”
“我若说不呢?”
话音落地,林中骤然一静。
柳青枫脸上的笑容僵住,细长的眼睛里闪过寒芒:“前辈这是何意?莫非要与清玄宗为敌?”
“不敢。”轩辕烬宸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觉得,三位筑基修士围杀一个负伤的炼气修士,有失体统。不若这般——我替她接了柳师侄三剑,若我接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柳师侄回去复命时,便说她已被我斩杀,尸骨无存,如何?”
南栖月瞳孔一缩。
柳青枫脸色变幻,良久,忽然笑了:“前辈说笑了。您是人界第一渡妖师,德高望重,晚辈怎敢对您出手?只是师命难违,还请前辈莫要为难晚辈。”
“是么。”轩辕烬宸点点头,忽然迈步,朝南栖月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路过柳青枫身侧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柳青枫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动——轩辕烬宸的名头太大,修为深不可测,即便掌门在此,也要礼让三分。
轩辕烬宸在南栖月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他很高,南栖月必须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晨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脸上,她这才发现,这人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能走么?”他问,声音很轻。
南栖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她张了张嘴,想说“能”,可肩上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
轩辕烬宸没再问。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扣住她没受伤的右臂,将人往身侧一带。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可就是这一个动作,将她从柳青枫剑尖下拉了出来,护在了身后。
“轩辕前辈!”柳青枫终于忍不住,声音冷下来,“您当真要为了这妖女,与清玄宗撕破脸?”
“妖女?”轩辕烬宸侧过脸,看了柳青枫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可柳青枫却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柳师侄。”轩辕烬宸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结了冰,“我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杀人。你带着你的人,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柳青枫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轩辕烬宸,又看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南栖月,眼中闪过挣扎、愤怒,最终化为不甘。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日之事,柳某记下了。前辈护得她一时,护不了一世。我们走!”
说罢,一挥手,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白衣很快消失在林深处。
直到那三人气息彻底消失,轩辕烬宸才松开扣着南栖月的手。
南栖月踉跄一步,背靠树干才站稳。她看着轩辕烬宸,想说什么,可肩上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额上冷汗涔涔。
“别动。”轩辕烬宸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莹白丹药,递到她唇边,“止血的,咽下去。”
南栖月没接,只是盯着他:“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我会很麻烦。”轩辕烬宸语气平淡,见她不动,直接将丹药塞进她嘴里,“咽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喉中。南栖月猝不及防,咳了两声,却觉得肩上的痛楚果然减轻了些。她抿了抿唇,又问:“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对不对?”
“青铜罗盘,上古遗物,可感应妖主残息。”轩辕烬宸收回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绷带,撕开她肩头的衣衫,开始清理伤口,“清玄宗找它找了十年,没想到在你手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冰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南栖月任他摆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生得极好,此刻因专注而微微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阴影。
“你不想要?”她问。
“我要它做什么。”轩辕烬宸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开半步,目光在她包扎好的肩头扫过,“伤势不重,但需静养三日。这三日,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清玄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呢?”南栖月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别说怕麻烦——以你的本事,大可直接杀了我,或者看着我死,一了百了。”
轩辕烬宸沉默地看着她。
林间有风过,吹动他玄色衣摆,也吹动她颊边碎发。晨光越来越亮,透过叶隙,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他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袖中青灯幽蓝的光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南栖月一怔:“谁?”
轩辕烬宸却没再回答。他转过身,朝林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
“别再跟了。下次,我不会救你。”
玄衣很快没入树影。
南栖月站在原地,肩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极淡的、像冷泉又像古木的气息。
她低头,看向怀中微微发烫的罗盘。
指针仍在颤动,指向他离开的方向。
“有她的气息……”她喃喃重复,忽然想起昨夜花妖残念说的话——
“他是个囚徒。把自己和我们都囚在那盏灯里,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什么。”
她是谁?
那个“她”,是谁?
南栖月握紧罗盘,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再隐藏脚步。
既然已经被发现,既然他已经出手相救,既然谜团越滚越大——
那不如,就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