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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动声色,暗中解围 那场雨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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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南栖月冲进山洞时,整个人已湿透。鹅黄衣衫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秾有度的曲线,长发一缕缕贴在颊边脖颈,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绷带渗出血色,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喘息片刻,才借着洞口微弱天光检查伤势。轩辕烬宸包扎的手艺很好,结打得利落,药也上得足,只是方才一路疾奔,又淋了雨,伤口边缘有些发白。
“麻烦。”她低声嘟囔,从怀中摸出个小皮囊,倒出几样药材,放在掌心用灵力烘干,又捻碎了混在一起,正要重新上药——
洞口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南栖月动作顿住,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银针囊。雨声太大,她没听见脚步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
“谁?”她扬声问,声音在空荡山洞里激起回响。
没有回应。
只有雨打岩石的哗啦声,和洞外狂风卷过林梢的呜咽。
南栖月屏息凝神等了半晌,那感觉又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她松了口气,继续处理伤口。药粉洒上去时带来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重新包扎好伤口,她靠坐在洞壁,从怀里掏出那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仍在颤动,此刻却不再指向固定方向,而是在盘面上毫无规律地乱转,边缘那行“妖主残息”的小字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坏了?”她皱眉,指尖轻轻叩击盘面。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
南栖月豁然起身,几步掠到洞口,借着雨幕望去——洞外十丈处的林间空地上,躺着个人。月白道袍,银色云纹,正是清玄宗的弟子服。那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雨水已将身下土地染成暗红。
死了?
南栖月瞳孔微缩。她认得那身衣服,是白天跟在柳青枫身后的两名弟子之一。此人修为筑基中期,怎会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是谁动的手?
她握紧银针,正犹豫是否要上前查看——
“沙沙……”
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山洞另一侧的密林传来。
南栖月猛地转身,看见林间隐约有道人影晃动。那人走得很慢,似乎在拖拽什么东西,雨水打湿的枝叶被拨开,又合拢,很快便没了声息。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再无异动,才小心翼翼走出山洞,来到那具尸体旁。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此刻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溢出黑血,显然已断气多时。致命伤在咽喉——一道极细的切口,几乎看不见,只渗出一线血珠,若非雨水冲刷,很难发现。
一剑封喉。
好快的剑。
南栖月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身上没有打斗痕迹,乾坤袋完好,佩剑还在鞘中——这说明,杀他的人要么修为远高于他,让他来不及反应;要么是他认识的人,猝然出手。
她翻开尸体的手,掌心有厚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血肉,不像是与人生死搏斗过。
“是偷袭。”她低声自语,站起身,环顾四周。
雨越下越大,冲刷掉所有痕迹。林间除了风声雨声,再无异响。方才那个人影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栖月退回山洞,背靠洞壁坐下,心却静不下来。
谁杀的?
柳青枫?不可能,清玄宗再狠,也不至于对自家内门弟子下杀手。况且若是柳青枫,没必要偷偷摸摸。
那就是……另有其人。
一个修为至少金丹期、剑法快如鬼魅、且不愿露面的神秘人。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轩辕烬宸那三剑之约。当时他说“我替她接你三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柳青枫却连剑都不敢拔。
能让清玄宗掌门首徒忌惮至此,轩辕烬宸的修为,恐怕远不止传闻中的金丹。
会是他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南栖月自己都愣了愣。可随即又摇头——那人白日才说“下次不会救你”,何必多此一举?况且以他的性子,要杀人便堂堂正正杀了,何必藏头露尾?
可若不是他,这荒山野岭,还能有谁?
她正思忖间,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野兽低吼。
不是虎,不是狼,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某种黏腻的湿气,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南栖月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她听过,三年前在北境荒原,一群被魔气侵蚀的妖狼围攻商队,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魔物。
这种东西怎会出现在中原腹地?
她握紧银针,缓缓起身,挪到洞口边缘,朝外望去。
雨幕中,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在林间穿梭。它们四肢着地,动作却极快,体型似狼又似犬,浑身毛发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溃烂的暗红皮肉。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猩红,没有瞳孔,只有两点疯狂的血光在雨夜中闪烁。
一共五只。
南栖月数清了,心下微沉。以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只都勉强,五只齐上,必死无疑。
那些魔物在林中逡巡,似乎在搜寻什么。其中一只凑到那具尸体旁,低头嗅了嗅,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其余四只闻声聚拢,开始撕咬尸体。
血肉被扯开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得人胃里翻腾。南栖月捂住嘴,强忍恶心,悄然后退,想退回山洞深处——
“咔嚓。”
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声音很轻,可那些魔物的耳朵却同时转向山洞方向。五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在雨夜中亮得骇人。
被发现了。
南栖月心一横,转身朝山洞深处狂奔!山洞不深,不过十余丈,尽头是死路。她奔到尽头,背靠岩壁,手中已扣住一把银针,针尖淬了剧毒,是她最后的底牌。
五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山洞,堵死退路。它们走得很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为首那只体型最大,右眼处有道陈年伤疤,它盯着南栖月,猩红眼中闪过人性化的贪婪,然后人立而起,竟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罗……盘……”
南栖月浑身冰冷。
这些魔物,是冲罗盘来的。
谁派来的?清玄宗?还是……
不容她细想,那只魔物已扑了上来!腥风扑面,溃烂的爪子直取她咽喉!
南栖月侧身避过,银针激射而出,正中魔物左眼!魔物惨嚎一声,攻势一滞,可另外四只已从两侧包抄而来,封死她所有退路。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山洞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光。
很微弱,像夏夜流萤,在漆黑岩洞中一闪即逝。可那五只魔物却像被烙铁烫到般,同时发出凄厉惨叫,抱头翻滚,身上溃烂的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南栖月愣住了。
她看向光源来处——山洞尽头,岩壁角落,不知何时多了盏灯。
青灯。
巴掌大小,灯焰幽蓝,静静燃着,没有灯台,就那样悬在半空。灯下地面,用某种暗红色粉末画了个极小的圈,不过碗口大,恰好将青灯圈在中央。
那粉末……是血。
还未凝固的血。
南栖月猛地转头看向洞口——那具尸体咽喉处的伤口,流出的血似乎少了些。
是巧合么?
她不敢想,也来不及想。那五只魔物挣扎着爬起,猩红眼中满是疯狂与恐惧,它们死死盯着那盏青灯,又看看南栖月,喉中发出不甘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
双方僵持了约莫十息。
为首的魔物忽然转身,朝洞外窜去。其余四只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在雨夜中。
山洞重归寂静。
只有雨声,和那盏青灯幽蓝的火苗轻轻摇曳的声音。
南栖月靠着岩壁,缓缓滑坐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她看清灯身细节——青铜所铸,灯座刻着繁复古纹,那些纹路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看过类似的图案。灯焰是纯粹的幽蓝色,中心有一点极淡的金芒,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血圈。血已半干,在幽□□光下呈暗褐色。圈画得很圆,边缘工整,显然是一气呵成。圈内还撒了些白色粉末,闻着有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某种草药香气。
是个简易的驱魔阵。
不,不止驱魔。那些魔物见了这灯,像见了天敌,显然这灯本身就有克制邪祟之力。
她伸出手,想碰碰那灯——
“别动。”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洞外传来。
南栖月手僵在半空,缓缓回头。
洞口处,玄衣人负手而立。雨还在下,可他身上半点未湿,仿佛那些雨水自动避开了他。洞外天光昏暗,他背光站着,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正静静看着她。
轩辕烬宸。
“这灯……”南栖月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的。”轩辕烬宸走进山洞,步伐不疾不徐,路过她身边时,俯身拾起那盏青灯。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捡起自己不小心掉落的东西。
“你一直跟着我。”南栖月盯着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过。”轩辕烬宸将灯收回袖中,目光在她肩头扫过,“伤口裂了。”
“那些魔物……”
“死了。”轩辕烬宸打断她,转身朝洞外走去,“此地不宜久留,清玄宗的人很快就会找来。”
“等等。”南栖月叫住他,深吸一口气,“那具尸体,是你杀的?”
轩辕烬宸脚步未停。
“那些魔物,是你引来的?”
依旧没有回应。
“这盏灯,”南栖月一字一顿,“是你故意留在这里,替我解围的,对不对?”
轩辕烬宸在洞口停下,侧过半张脸。雨光映亮他半边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南姑娘。”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疏淡,“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有些人,遇见不如不见。今日我救你,是还白日一个人情。从此两清,不必再问。”
说罢,他迈入雨幕,玄衣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南栖月站在原地,看着洞口空荡荡的雨帘,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人情?”她低声重复,指尖摩挲着袖中那面仍微微发烫的罗盘。
罗盘指针此刻不再乱转,而是稳稳指向轩辕烬宸离开的方向,边缘小字亮得灼眼:
“妖主残息,三十丈内。”
三十丈。
他根本没走远,就在附近。
南栖月握紧罗盘,走出山洞。雨打在她脸上,有些凉,却让她清醒许多。
她抬头看向轩辕烬宸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倔强的光。
“两清?”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人宣告,“这才刚开始呢。”
话音落,她迈步走入雨中,朝着罗盘指向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雨夜山林深处,轩辕烬宸停下脚步,自袖中取出那盏青灯。幽□□焰中,隐约可见数道扭曲的黑影在挣扎、嘶吼,正是方才那五只魔物的残魂。
他静静看了片刻,指尖轻抚灯壁。
灯焰中,那些黑影渐渐安静下来,化作五点微弱的红光,融进周围的幽蓝之中。
“何必呢。”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谁。
然后收起灯,继续前行。
身后雨幕中,那串轻盈却固执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某种甩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