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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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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冯玉娘呢?”
楚氏:“许是趁乱逃了……”
许言正声音冷下一分:“你说冯玉娘私会情郎,可是真的?”
“哧——”楚氏忽地嗤笑一声,抬起一双桃花似的眼,眸光流转,“自然是妾胡诌的。只要老爷气夫人,妾便能脱离……那里……”
那里是何处,在场之人皆知晓。
许言正又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大人莫要问了。妾被凌辱至今,早就想杀了他!”说着,她举起双手,任宽大的袖口下落,展出两腕处的伤痕,哭笑,“我激他恼怒,奔去春澜院。遣了院中下人,拿了一把剑对着他刺了进去。”
说着,她的目光漫上怪异的光芒神采:“他的血止不住地喷出来,落在我的手上。哈……他想过来掐我,但他不行了……我一脚便能将他踩在地上,叫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我死掉……呵,死掉……”
她的笑浮于表面,眼里苍茫无物,连一丁点的欢喜都不可见:“妾想活,拔剑自伤,装疯卖傻。”
“就是如此。”
上头的笙野与许言正俱是深深皱眉。
她说得实在真挚,若这不是她亲身经历,那这样的演绎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笙野悠然想着。
一方审室静了下来,徒留楚氏低笑不止。
许言正忽地起身,拂袖而去。
“将人押入大牢。”
刑房的差役火速上前,像拎布袋子一般将楚氏拖了出去。
笙野在房中立了许久。
楚氏的恨意滔天,将她裹了个完全,迟迟未回过神。
她手腕上的青紫如烙铁一般映在她眼前,叫她睁眼闭眼都挥不去。
审室幽暗,几盏烛台燃着荧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
良久,才传出她的一声轻笑。
楚氏不是她,她……也不会是楚氏。
……
楚氏的供词被一一记下,由刘主簿递去了司理参军那。
裴家的人知晓情状,本是哭叫着要楚氏判得死刑,却因裴二爷囚辱在先,具体如何判刑还要司理参军与知州大人定夺。
裴家自知理亏,只得缩着脖子躲回了家中。
裴家二爷囚禁家眷、凌辱妻妾却被反杀的事很快传遍的袁州城,引得大众哗然,纷纷唾骂起了这个该死的畜生。
裴家大门被愤慨的百姓砸了个稀里哗啦,烂菜叶子、泔水,糊了一层又一层。
楚氏的罪判迟迟未下,将人押了有五日,衙门上下好似忘了这件事。
搜捕冯玉娘的通缉还张贴在外,袁州城的警戒也未松开。
在大牢中等了许久的楚氏,终于有了焦急之意。从狱卒口中得知,衙门还要去抓冯玉娘,她发了疯地要见大人。
狱卒不依便哭天抢地,撞墙寻死。
狱卒怕闹出人命,只得上报。
这日,笙野刚从外头巡街回来,正想去法曹见见许大人,却见狱卒来报,说楚氏寻死。
楚氏的判决迟迟未下,她也觉得纳闷,便也问了许大人一嘴:案件是不是还有什么疑处?
许言正面色如常:“冯玉娘是本案的目击者,定是要拿来问话的。”
笙野:“可是,这已找了许久,恐怕那冯玉娘早已逃出城去。”
许言正未答,问向那狱卒:“她找我为的什么?”
狱卒直摇头,不知。
听得一叹,许言正站起了身,绕过书案往外走。
“那便去听听吧。”
笙野与许大人一同进了衙门大牢,在狱卒的领路下走到了一处牢房前。
腐朽的牢门里面躺着流了满头血的楚氏。她蜷缩着躺在地上,目光直愣愣的。
狱卒拍了拍牢门:“许大人来了!”
闻言,楚氏猛地举起了头,展现的姿势十分之诡异。
她发了疯似的扑倒门前,抓着门狠问:“我已经认了,你们为何还不放过?”她猛地拍门,带着手上的镣铐哐啷作响,“为何还不结案?!砍头、游街,随你们的便!啊?!”
她像疯了一样嘶吼。
“放肆!”笙野上前一步,斥道。
捕快的面色冷峻似铁,叫楚氏噤了声。
很快,她又啜泣起来,抓着牢门,滑坐在地。
“此事与她无关啊……为何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人是我杀的,事都是我做的,还要寻她做什么……”
说着,她绝望地哭了。
……
一刻后,止住了眼泪的楚氏被引出牢房,再入审室。
有了她方才疯狂的举止,笙野有意地护在了许大人身前。
许言正看他挺直的身形,没说什么,转而望向满面灰暗的楚氏:
“你既说嫉恨冯玉娘,为何如此害怕她被缉拿?”
“嫉恨?”楚氏扯了个极难看的笑容,一双桃花眼没了神采,“她没错,她该逃出生天。
“你们为何不放过她?”
“她在事发当场。与案件有牵连的人都应请来衙门过审。”许言正的言辞缓和,话音软和得像春日微风。
叫笙野多心看了一眼。
“她不在场,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楚氏咬着牙道。
许言正直视她,叫她抖了抖身子。
楚氏吸溜了下鼻子,甩开遮了半脸的乱发,直直看向上面的人。
“她不在场,她在下面。
“那个畜生气昏了头,只顾着往前走。我有机会一剑捅穿他!
“冯玉娘从未到过前厅,是我将她从底下放出去的。”
笙野看她真挚的目光,有些动容:“你为何……”
她想了很多,却不知该怎么问。
楚氏目光发散,越过他们二人看去后面,又好似看去了很远。
“为何?
她是个多好的人呐!
明明自己要被折磨死了,却还要护着我们。
知晓那畜生弄我们更狠,她想着法子挡在我们身前,独自承受那些折磨……
她心疼我们、爱护我们。
我们只能装作争宠,争夺那畜生的‘疼爱’,让彼此好过。”
说着,她抹去脸上两行清泪,笑道:
“我是从烂泥里长出来的,所有人都将我当作猪狗。
“……她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满是疼惜。她心疼我而落泪,为了让我活着,她甘愿被抓去……”
“我知道她的丈夫回来了。
我想让她出去过本来该过的日子……”
她笑得更加苍白:“我要那畜生死。
“他死了,我们才能真正活下来!”
审室中一片死寂。
楚氏忽然恢复了气力,吼道:“她已经跟她丈夫逃去西边了,你们还找她做什么?!”
“死我一个还不够吗?”
……
楚氏被押回大牢。
笙野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班房,也不知道许大人对此会如何决断。
她只想静坐一会。
恶臭的泥腥味似是萦绕于她身际,怎么挥都散不去。
天是什么时候黑的,她未察觉。
时候不早,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醒醒神,而后出了衙门,披着漫天星辰回了家。
一如往日的烧水沐浴,她却迟迟没有入睡。
清云半夜起身撒尿,瞥见院中正坐着她这尊玉像,难得地止了步子,转去了她身边坐下。
他唤来大毛,亲昵地一下一下摸着它的后背。
笙野就这么看着。
“过两天休沐了吧?”清云算算日子,道,“在家也无事,不如为师带你去如月湖钓鱼吧?”
“也给大毛开开荤。”
笙野挑了挑眉:“行啊。”
“哎!”清云叹出一口气来,难得深沉,“都说人死后会过奈何桥,转世再生。也不止人,那些个猪啊、狗啊,说不准走错了路,就误入了转生道。说他们是人么……他们还不配为人。
这些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霍乱人间,自有天道来收。做下的恶,也定会遭来报应!”
说着,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为这些东西伤神最是不值得啊……”
笙野没吱声。
清云只能摇摇头,回房去了。
……
离奇的命案,笙野碰见过不止一起了。
虽然还会被影响到,但也很快能排解恢复。
昨夜她熬了一晚,只在凌晨时眯了一觉。尽管身子疲累,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上卯去了。
裴二爷的案子有大人们商议,她一个捕头还是按司其职,巡查街巷。
巡过太平坊,笙野觉得头晕目眩,身上一阵地发着冷,手脚又异常的热。
她以为是因为一夜未睡,给熬出病了。
强撑着下了卯,回了家中往床上一趟,肚子一阵绞痛传来。
她一愣。
再算了日子,才知道是月事来了。
“诶……”她猛地躺了回去。
她的月事很是混乱,许是当初跟着师父饿了两年,她每次来月事都要疼去她半条命。
后来,只要来月事她都会去衙门告假,在家修养。
她忍着肚子绞痛,呆呆看着屋顶。
好在这两日休沐,不用告太多假。
想到自己的庆幸,她又是一愣。
“笙野啊笙野,你还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捕头!”
……
翌日,早早来上卯的许言正听刘主簿说那位爱岗敬业的笙捕头告了假,不免有些惊讶。
“告假?”
刘主簿点头:“笙捕头的老毛病了,发病时就要休养几天的。”
许言正回想起笙野那血气十足、生龙活虎的样,疑惑:“什么老毛病?”
“额……”刘主簿有些迟疑,但见大人一心求知的脸色,不好意思地说了。
“就是因为这,笙捕头偶尔会□□作痛,这才需要修养。”
许言正捏着案卷:“……”
他掩了神色,放下案卷:“随他去吧。你去问问吴参军那边,案子可有定论没有。”
刘主簿:“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