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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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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正脚下生风,大步进了楚氏所在的小舍。他未有停顿,径直去了楚氏床榻前,直言质问道:
“你说是画妖持剑杀人,那此剑为何在那密室之中?!”
“你想替那冯玉娘遮掩罪行?你身上的伤是你自己划的,此剑也是你藏的,我说的可对?”
笙野与刘主簿晚一步赶到,却也将此话听了全。
她看去了医师那里,医师对着他使了使眼色。
“……?”笙野看不懂他的意思。
那边,还缩在一处的楚氏脸更白了。
许言正不给她回话的机会:“冯玉娘不忍欺凌,杀了还要施暴的裴二爷,逃了。是也不是?”
“……”楚氏垂着眸沉默。
“笙捕头!”许言正忽而厉喝,“以冯玉娘的画像发布通缉令,张贴全城!”
笙野还愣着,忘了上前。
“不!”
蓦地,床上的人爆发一声痛呼。
楚氏抬起一张煞白的脸,嘶哑吼道:“不是她杀的!”
吼完,她将头埋进了双腿之中,呜咽出声,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她杀的……”她痛哭地呢喃着。
许言正瞬时收回方才释放而出的凌厉气势,退开几步。
他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和,静等楚氏开口。
笙野愣了半晌,始终想不通许大人这是何意。
许言正适时转身,向外走去。
“等她缓下,再审。”
笙野躬身称是,多看了几眼大人的背影。
再看去床上的楚氏,此刻的她泪眼扑朔的,不见有半点痴癫。
她心中思忖,叫过来正发着呆的刘德义还有医师。
她先问向医师:“您方才与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医师“啊“”了一声,道:“笙捕头让我查验那楚氏身上有无别的伤痕,我方才看过,的确是有。”他说着撩起双袖,指着自己的双腕,“楚氏手腕、脚腕四处皆有青紫淤痕,手臂小腿也有新旧不一的皮下暗痕。”
笙野听着眉一跳,回想起暗室里的场景,沉默了。
春澜院的暗室用来囚禁的不止冯玉娘一个……
家中有密室这件事,大房那边以及府中的下人不可能一概不知!
想着,她叫上刘主簿一同出去拿人来审。
面对密室这一强有力的证据,裴府上下再不敢隐瞒,将裴二爷囚禁女眷,凌虐折磨的真相全盘托出。
大夫人听着下人尽吐,自个瘫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哭。
霎时间,裴府上下唉声遍布。
笙野在前厅陪着许大人问话,但见面前哭作一团,她小心走去大人身边,附耳轻问:
“大人如何知晓那楚氏是自伤的?”
许言正被他呼出的热气惹得酥麻不止,连忙躲避,颇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我并不确定,只是诈她一诈。”
笙野见他躲避,含笑退开一步。
“大人英勇,没有把握的事也敢直接去诈。”
许言正听出他话里有话,低声肃道:“如若当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凶手只会是冯玉娘与楚氏。若人是冯玉娘杀的,楚氏嫉恨于她为何不直言她是凶手,还要替其掩护?如若是楚氏杀人,又不好解释冯玉娘为何失踪……”
笙野听着竖起一个大拇指:“大人聪慧,竟看出楚氏是为了掩护冯玉娘装作痴癫!”
许言正凉他一眼,没吱声。
“想来是那楚氏聪明反被聪明误,”笙野捏起下巴坏笑道,“轻易就被您诈出来了。”
许言正沉思:“她这般为冯玉娘作掩,生怕我们查到冯玉娘身上。她们俩的关系绝不是下人们所说的那么简单!”
笙野缓缓点头,目光投放去了那些个丫鬟身上。
外头天色阴沉沉,这会还是晌下便黑得似入了夜。
又听得阵阵风儿怒号,隐隐有闷雷蠢动。
下一瞬,天顶白光乍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雷。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了下来,打得外头烟尘四起。
外头的雷声接踵而至,打得厅内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骇人得紧。
闻着愈加浓重潮湿的土腥气,她嫌恶地皱起了眉。
“大人!”外头忽地跑来一个捕快,闯进来就指着春澜院的方位叫道,“那楚氏被雷声吓昏了!”
“……”场下众人一声不敢吭。
许言正的脸色被白光映照得明明灭灭,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先回吧,明日再审。”
没等站在一旁的笙野反应,下面的捕头高声一应:“是!”
应完就麻溜地跑了。
笙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大人,小声道:“小的没带伞,要不等雨小些我们再走?”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的雨像泼出来的水一般,哗啦啦浇了起来。
“……”狂风呼号而起,吹得雨幕乱飞,哪是能外出的样子?
堂下的大夫人极有眼色,说着要让人为大人套马车来,却被廉洁正直的许大人给拒了。
“不合规矩。”他严肃道。
大夫人便也作罢,叫人备来雨伞。
夏日的雷雨一阵一阵的,在裴府等了没一会,先一阵雨有了歇息的意思。
笙野遥望一眼外头,问向大人:“天也不早了,雨天路滑,小的送您回去吧?”
许言正坐了一天,确实疲累不已,便点头应了。
裴家家大业大,雨伞多的是。
笙野想着许大人单手不便,便想为他撑伞,就只拿了一把。
许大人立在裴府大门,俯首睨他。
“各撑一把。”
笙野一愣,随即堆起笑脸:“也是,大人长得高大。”
许言正接过裴府下人递来的油纸伞,自个走了:“是你长得太矮。”
悠悠一句,叫笙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飞快地撑起伞追去了大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踩着大人留下的水痕走。
许大人走路风度卓然、沉稳从容,全然不似笙野的大刀阔斧、恣意散漫。
笙野欣赏的目光不曾从大人端方雅正的背影上错开,她须得承认,这辈子只在书上听过有这样的翩跹君子。在这南方几州,多得是粗犷大汉。便是家中有些钱的,养出来的多是些油头粉面的。能读上几本书的,拿出来的气度却俱是涵盖于内的酸腐气。
而许大人这样举手投足焕发着谦逊有礼、灼灼风华的,对她来讲,着实稀奇。
等许大人回了自家,她才收回神转身离开。
……
出了拈花巷,转个弯就到了樵头巷。
笙野撑着伞缓缓走着。
长巷空荡,凭留湿风辗转。
她举起伞,遥望巷内,却见一个潦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细眼分辨,她一愣。
这人正是她那不甚靠谱的师父,清云。
见他拿着把伞,向自己跑来,她不免眼眶酸涩,暖心不已。
这个师父,竟然冒着暴雨如注,为自己送伞……吗?
眼看师父跟没看见自己似的,路过了自己,她嘴上的笑容凝滞。
她蓦地转身:“师父!我在这!”
清云撑着把伞,焦急地四下寻看着。听见她的声音,他眸子一亮,朝她招手道:“快快快!阿野快与我一同找找!大毛一大早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雨下得太大了,别是被困在哪儿了!”
说着,清云忙碌地走了。
“……”笙野无语,气得就要摔手里的伞。
她跟着师父这么久,多得是在外面晚回家的时候,怎么不见师父这么心急的找?
她竟比不上一只猫?!
想着,她难过地闭了闭眼。
没办法,难过归难过,她还是跟上了师父去找大毛。
……
师徒俩找了有一个时辰,连大毛的影子都没见。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袁州城,他们只得先回了家。
清云一路无话,连脊背都比往日佝偻了不少。
他一声不吭地去了后院,叫笙野看得担心。
“许是躲到哪里去了,等雨停了多半就回来了……”
清云摇了摇头,哑声道:“雨这么大,淋也要淋死掉了。哎……”
“……”笙野拿了巾子擦身子,没去管师父,径直去了厨房烧热水。
大毛不见了,师父就跟没了魂一样,干啥都没了劲。一晚上就坐在屋里等,也不去睡。
笙野烧了几桶热水倒去浴桶,来唤他:“洗个澡去去寒。”
清云不应她,抖着嘴唇子念叨“大毛啊……”。
笙野瘪嘴:“一只猫而已,它要是丢了,我再给你抓一只回来!”
“你懂个屁!”清云斥她。
笙野无语,啧了啧嘴,甩着浴巾走了。
风雨飘摇了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干净。
翌日笙野起身时,见着了映在窗子上的晨光,知晓天已晴了。
跨步出房,她伸了个懒腰,凝神一看,院子那个白团团不是大毛又会是谁?
“诶?”她走了过去,惊喜地唤道:“大毛?你回来啦!”
大毛顶着一身洁白蓬松的白毛,乐颠颠地向她跑了过来。
她伸手抱它,将它拢在怀里,坏道:“你跑哪儿去了?叫我跟师父好找!”
“喵啊——”大毛可听不懂她的话,黏糊地蹭着她。
她瞧这白猫好似白净了不少,惊讶道:“你是去哪洗了把澡吗?”
一边说,她一边摸着大毛松软的皮毛。
“咦?”大毛舒服地在她怀里翻身,露出脖子间的一圈红绳。
她伸手探去,摸着从它脖子上拿出来个小木牌。
木牌挂在红绳上,像是专为它制的项圈。
笙野见那木牌上似是有字,不顾阿毛的挣扎将木牌捏起查看。
“银雪?”她念出上面的字,忽而噗哧笑了,
“哎呦大毛,你昨天是跑去哪个大户人家去了?瞧人家疼爱的,还给你起个这么好听的名!”她嬉笑着将大毛放去了地上,“你可不是银雪,你是我们家的大毛。”
说着,她解下大毛的项圈,取下那个小木牌。自己又跑去厨房间捡了个稍平整的木柴,用斧头劈了个歪七扭八的小木片。钻个孔,又写上“大毛”二字,又给戴去了大毛脖子上。
“你是我家的,可别被别家拐走了。”
笙野叉着腰笑说着,抬眼看向双门紧闭的主屋。
里头隐隐有鼾声传出来,师父应是睡了。
她回过头,蹲下身子拍了拍大毛的脑袋:“你呀!”
大毛“喵呜”一叫,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眯了眯,十分可爱。
笙野瞧着心都要化了,口中却轻轻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