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休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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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野在家躺了一日，身子才好过一些。
昨日是她请假，今日便是正正当当的休沐。
她起得早，被师父逮了个正着。
没给她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清云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她来到了如月湖畔。
这会不到卯时，一轮没有半分云盖的烈日正高升，扎扎实实地晒了一地。
笙野与师父挑了个树荫，放下拎了一路的小板凳，终于能坐下歇会。
清云只穿了件无袖的褂子，顶着烈日从樵头巷走过来，未见半分疲累，这会坐下，还颇有兴致地架起鱼竿来。
他架好鱼竿，往身边的徒弟看了看。见她四仰八叉地坐着，碰都没碰地上的鱼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身上卸下来个小竹篓，他直接揭了盖子将里头的泥尽数倒了出来，又拿了个芦苇杆子在里头拨了拨。
“喏，这些都是我刚挖的，新鲜着呢！”说着，他看准了里头一个还在动弹的小蚯蚓，拿手指一捏，把它钩去了鱼钩上。
笙野戴着一顶草帽，信手折了一根鲜嫩着的芦苇。将其剥了外衣，掐了一段青嫩的杆子送进嘴里叼着。
听见师父说话，她抬了抬草帽边沿往地上的泥堆子看了眼。
里头纠缠团抱着几条很是纤细的地龙，没有眼睛，不停地在泥里乱拱。
她虚着眼抬头看去面前的碧波万顷，嘬了下门牙子，才叉步躬身，从那堆泥里捏了个可怜家伙来作鱼饵。
热浪滚滚，仅凭着自湖上飘来的习习微风，并不足以与之抗衡。
笙野最是怕热，坐在这里热汗岑岑，完全没那钓鱼的兴致。
她目光放在眼前的阵阵青绿的芦苇上，时而看划船而过的船夫，时而又跟着采莲女望去那碧荷田田，全然忘了手里还把着根鱼竿。
“哎嘿！”清云一声轻喝，手一扬，杆一甩，噼里啪啦拎上来一条小腿大的青鱼。
“嚯！这不小啊！”清云喜出望外，十分之小心地将那鱼取来，放进了脚边的竹篓里。
笙野瞧那尾鱼，嚼了两口芦苇杆，也拎起自己的鱼竿瞧。
一根线下除了滴着水的鱼钩，连作饵的蚯蚓也不见了影。
身边爆发一阵狂笑。
她无言地瞥了眼师父，负气似的又捏了只蚯蚓串上。
清云倒没什么取笑她的闲心，备了饵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去了。
笙野聚起了神，紧紧瞧着自个的饵。
师徒俩就这么钓了大半天的鱼，过了晌午才觉得暑热太盛，收拾了东西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笙野瞧着自己手上的竹篓，里头空空荡荡地跳着几条指头大的鱼苗。再看前头险些拎不动鱼篓的师父，她的心情不太好。
等回了小院，看着师父将竹篓的鱼倒出来，她生生掩下心中的羡慕，目光自那一条赛一条大的鱼身上转过。
清云十分好心地帮着将她的鱼倒出来，也就看到她的成果。
他眯着眼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毛跟着你保不齐要饿死。”
说完，他手一背回房去了。
笙野被他说得额角发紧，恨恨地看去了他的几条鱼。
听得关门声，她忽地勾唇一笑。
……
半个时辰后，许言正大人的家门前站了个拎着鱼的笙捕头。
阿若来应门时，就见笙捕头一脸谄媚地站在了门前。
他一怔，打量过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一条大青鱼。
没等他问，门口的笙捕头很是熟练自然地往门里面挤。
“大人可在家？小的今日钓了条大鱼，送来与大人补补。”
阿若要阻拦的手臂僵在了半空，那该被拦住的人早已钻进了门去。
他叹了口气，关好门追去了对方面前。
“您在此稍候，我与大人通报一声。”
“不用！”笙野轻车熟路地就往后院走，“我与大人这般熟悉，哪还用什么通报啊！”
她一边朝着阿若摆手，直直就进了后院。
许大人住的也是个二进院子，比她住的大不少，前院后院多了几间屋舍，后院也比她家的大了一倍。虽也植了高树，却没她家的满院阴凉。
她进了后院，一眼便见到了坐在院里乘凉的许大人。
许大人今日穿了件轻薄的长衫，正与阿初对坐着下棋。这会正转回头来看她，手中还持着一颗黑子。
眼见此景，笙野乐了，没顾得上瞧许大人的眼色，乐颠颠地就跑去了棋桌旁。
她将手中的鱼递去阿初的面前，直言道：“阿初兄弟，烦请你将我这鱼拿去炖鱼汤，做好给你家大人喝了补身子。”
阿初怔愣半晌没敢接。
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光澄澈干净：
“拿去呀，我来替你。”
“……啊？”阿初这才反应过来，瞧了瞧他手里的鱼，又瞧了瞧主子。
许言正将手中的棋子落定，面色没有不虞。
他看过那个胆大却又好心的捕头，吩咐阿初：“接下吧。”
笙野见阿初慢吞吞地站起，急得直要把鱼塞他怀里去。
没等阿初拿了鱼走，她直接一屁股将人挤了开去，坐在了许大人的面前。
面前的棋局刚开，她便伸手取了棋子下来。
一边取一边又表达着自己的好意：“如月湖的水草茂盛，鱼儿长得也好，煮了鱼汤很补身子的！”
许言正瞥她一眼，没有动作：“你身子好了？”
笙野先是有些迷惑地“嗯？”了一声，随后才想起自己称病告假的事，随口扯道：“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多睡一觉就好了。”
许言正垂眸看着被他收拾干净的棋盘，淡声道：“原是如此。”
笙野认真地为大人收好棋子，又十分贴心地问了一句：“大人还用黑子？”
闻言，许言正颇为诧异地瞧他，那一双漂亮的瞳仁中迸射出怀疑的光芒来：
“那便换换。”
难不成这袁州城里的捕快也深谙棋道？
许言正暗想。
拿来被笙野送过来的白棋罐子，他捻起一枚便沉着落定。
笙野随即落下黑子。
二人一来一回，很快下了小半盘。
笙野捏着下巴，兴致正浓，却不见对面许大人的面色愈加奇异。
她下棋毫无路数可言，看似毫无章法，却又能将大人步步紧逼，叫许言正十分地捉摸不透。
下着下着，本来沉着淡定的许大人有些慌了阵脚，一时差意落了步废棋，叫笙野抓准了机会乘胜追击，竟就胜了他。
笙野赢了棋局，喜不自胜，爬起身来对着许大人就是一鞠躬：“承让承让！”
许言正下颌一紧。
输给衙门里的狗腿捕快自然不爽，偏的又不能发作，叫他一口气咽在肚子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他皮笑肉不笑道：“竟不知笙捕头棋艺如此精湛，不知师从何人呐？”
笙野眉开眼笑地坐好，又着手捡起棋子来：“大人不知，我有一师父号清云道长，不仅有学问还懂拳脚，我的这些本事全由他教授来的。”
“哦？”许言正扬了扬眉，“怪不得你能做这总捕头，原来是有高师指点。我在京时曾拜师练过些，什么时候咱们可以切磋切磋拳脚？”
笙野一心收着棋子没有发觉许大人说这话时的眼神，想着能与大人切磋武艺自然是好，直直就点头应下。
“能与大人切磋，那是小人的荣幸啊！”
许言正看她油滑的样，轻哼出两处气来。
笙野收好棋端坐伸手，请大人落子。
“不知衙门要如何处置那楚氏啊？”
她的目光定定放在棋盘上，终于吐出一句。
许言正取棋的手微顿，放去棋盘上时，开口：“按律法，楚氏是故杀，且是妻妾杀夫，当处斩刑。”
笙野的一颗心随之沉了下去。
“但死者囚禁凌辱在前，楚氏当属激愤杀人。百姓已然知晓裴家的行径，为此衙门也会周全考虑。”
“那……”
许言正让她落子：“现下是处楚氏绞刑，秋后处决。”
笙野捏着一颗棋子，久久未落：“如果找到冯玉娘，会不会……”
许言正正色看她，声音清和：“人是楚氏杀的，便是冯玉娘在，也无济于事。反倒是……会因此连累。”
他放下手中棋子，后退开些：“想来，楚氏也不希望冯玉娘出现的。”
“……”笙野摸索着光滑温润的棋子，眸光怔忪。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将棋子落在一微不足道之处。
许言正也没了下棋的兴致，他左手撑膝站起身来。
正想开口请人离开，外间的阿若又带了个人进来。
“大人……此人非说是笙捕头的师父，要进来见您。”
听见这话，笙野心中的思绪一扫而空，错愕地看去了阿若身后满脸怒容的师父。
不至于吧……
为了条鱼竟追到这里来了……
那边清云蓬着头白发，一把将阿若拨到旁边去，正要抬手指向笙野骂，不妨一眼先看去了玉立当前的许大人身上。
许大人肤白俊丽，实在好看，叫他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都看呆了。
“师父！”笙野生怕他把自己偷鱼献佛的事给抖出来，赶紧出声叫道。
这声惊叫出奇的高昂，叫许言正有些惊异地看去了他脸上。
笙野惴惴不安地盯着师父，却见师父那一脸的愤怒忽地烟消云散，反倒端起了连她都少见的正道姿态。
“见过许大人啊，来的突然，多有叨扰。”
许言正转过头去对向老者，也端起了一分官架子：“无碍，不知您来所谓何事啊？”
“啊……哦，这小子是我徒弟，我来是叫他回家吃饭的。”
笙野没有闲心去想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弹着就站起来跑去了师父身边，硬拉着要带人走。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鱼汤记得喝啊大人！”说着，头也没回地就跑走了，留下院里的许大人与阿若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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