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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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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的华光甚浓,洒在院中,亮呈呈的一片。
白影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黏黏糊糊地朝她“喵呜一声。晃悠悠走到跟前,煞是亲密地拿它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的裤脚。
饶是笙野不怎么喜爱猫,这会也被搞得有些动容。
她躬下身,试着伸出手想要摸它。
白猫见她动作,退开了两步。
笙野一愣,有些尴尬。
心里气得一哼:好像我多想摸你似的……
想着,她便要收回手。
那边的白猫退而复返,试探地用它的脑袋蹭向她的手掌。
与她想象的粗糙扎手不同,它脑袋上毛竟十分的柔软顺滑。
这一碰,她就忘了收回手。
却听正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拍掌声,而后紧跟着清云骂骂咧咧的嘟囔。
“祖宗啊……你们就不能歇会?我这一身血都不够你们吸的。”
笙野好笑地摸了把白猫的脑袋,站起身去厨房烧水去了。
主屋里,清云骂声不止,清脆的巴掌声不间断地传出。
笙野蹲坐在灶后,心无旁骛地烧着柴火。听得院中吱呀门响,很快便见清云拖着步子进来了厨房。
清云见她并不意外,挠着胸口去灶台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
一口凉水下肚,他的睡意消散了些。
他往在后面看去,见着那白猫正眯着眼睛蹲坐在徒弟的身边,好似在陪着她。
他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再看去徒弟的身上。
见她姿势十分豪迈地坐在柴垛上,一手翻着灶里的柴火,一手大力地拿着蒲扇给自己扇着风。
清云心中诧异。
这豪迈不羁的模样比之那些个山匪壮汉都毫不逊色,他都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这位好徒弟还是不是女儿身了……
说来,清云也曾奇怪。
当初自己救下笙野时,她着一身漂亮的红袍,身子娇小玲珑,脸色惨白,那模样直叫他生怜。
再等到她昏而转醒,他为其讲明事情经过,却见那丫头竟无半点惊慌失措,反而淡定非常。一双忽而清澈的眸子里抖擞着异样的神采,十分镇定地向他道谢。
他想过这丫头或许身世不俗,问她,她只道自己头疼,什么都记不得。她许是料定自己是个善心的好人,声泪俱下地求他收留自己,愿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他素来独身惯了,过得清苦,却实在好心,便收留了她。
等到后来,他愈发觉得笙野不是个寻常姑娘。他让她扮作男子,她爽快地应了。不肖他多指点,她便领悟贯通,当得叫一个心甘情愿、如鱼得水。这身份叫她适应得,犹如天生来就该是个男子才对。
清云挥去满头的思虑,对着灶后的笙野道:“好徒儿,你如今这男儿做派做得是炉火纯青了。”
“是么?”笙野嗓子有些无力,敷衍他道。
说着,她又丢了根柴进火里。
“莫不是你亲娘将你生错了,你原该是个男娃?”清云呵呵一笑。
笙野目光不离灶火,淡淡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我这样蛮是自如畅快的,”说着,她朝着师父展露一口大白牙,“或许,我天性就是如此。”
她的牙生得齐整,右边还有个略略突出的小虎牙,这一笑起来,平添了几分狡黠。
清云讶然,又摇摇头叹起来:“奇也,怪也……世人家的女儿皆生来温婉娴静,或许有调皮好动的,却也没有你这样的。”
“哎~”笙野扬了声调,“我若不是这样的性子,怎么会遇上您呢?这便是您常说的,缘分呐!”
清云朝她直摆手:“胡说八道!”
“行了,我回去睡了。”他啧啧两声,转身回屋去,“你快些洗漱完,早点睡吧!”
见他走了,笙野收了嬉皮笑脸,神色恹恹地继续烧火。
身边的白猫不受其扰,寻了个小窝躺下睡了,隐隐还能听见它的鼾声。
听得那轻轻淡淡的鼾音,笙野一愣,看去那白猫身上。
见它已将自己团成个球,睡得香甜,她不禁哑然失笑:
这家伙,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日升月落,厚厚的云霭不知是从何而来,掩住了初升的朝阳,透出一片橙红万丈的霞光。
笙野起身时,清云正在外面拿着一块浸湿了的帕子胡乱擦着白猫。
“它身子小,你也不轻些。”她越过师父,兀自打水清洗。
清云手里不停:“日日就晓得随地打滚,脏得要死!”说着,瞥见徒弟面上倦色未退,道,“往后无事就早些回来休息,日日与那群人混在一处,像什么样子了!”
笙野没理他,见他手里的白猫抡着四爪挣扎不停,有些心疼:“你可给它起名字了?”
清云乐呵呵道:“你还别说,我真起了。叫大毛!”
笙野闻言一滞,颇有些同情地看着所谓的“大毛”。
师父起名的水平向来如此。
“这几日衙上忙,我顾不上你。”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铜钱递给师父,“拿着用吧。”
清云伸手接过,剜她一眼:“算你还有良心!”
……
笙野如常地去了衙门,路上顺便去巷口买早食。
巷口有个油饼摊子,开了有年头了,她日日路过都会买一个油饼,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她出了巷子,往油饼摊子走,就见摊子前站着个眼熟的身影。
再听他粗粝的嗓音,她想起来了。
“初……阿初兄弟,真是巧啊,来买油饼啊?”她走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热情地招呼道。
阿初被人拍肩,下意识回头,却见这人笑意吟吟,登时脸色一变。
他不想理这人,接过老板递来的油饼就要走。
“哎~”笙野赶紧买了个油饼,追上去。
走在对方身侧,见他似是也要往衙门去,套近乎道:“阿初兄弟这是给许大人买的早点吧?许大人已去衙门了?真真是勤勉啊……”
她一人叽里咕噜地说天说地,三句不离许大人,把那马屁拍得震天响。
阿初听得烦,快了步子想要甩开他。
笙野不准,硬追着他到了衙门。
进了衙门也不去班房,与他一并进了法曹里。
这会法曹里还没几个人来,许大人正坐在案前看卷宗。
“大人来得真早啊!”笙野笑嘻嘻地走去了许大人面前。
许言正听着这声就知道是他,抬起头看去。
“既然来了,正好与我说说。昨日查得如何了?”
笙野瞧着许大人,见他今日穿得简薄,并不是之前宽大厚重的官服,笑意更深:“回大人的话,昨日小的带人将腰口镇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那冯玉娘丈夫的身影,那镇子里的人都说没见着他回来。”
“嗯……”许言正应了一声,不知深意。
“你先去忙,叫刘德义来回我的话。”
刘德义便是刘主簿了。昨日笙野去腰口镇,那审问裴家小厮的任务就落在了他头上。
笙野应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阿初望着那油滑的身影离去,才转身将手里的早点递给大人,轻声道:“那个笙捕头真真是个难缠的老滑头,方才追着小的缠了一路,尽说些天花乱坠的马屁。”
许言正接过油饼,皱着眉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口齿不清道:“官场上多的是这种人,只要能干事,随他去好了。”
哽着脖子咽下一口饼,他直接把手里的丢还给了阿初。
“能不能买些粥米豆浆什么的?这么硬叫我怎么吃?”
阿初苦着脸:“少爷,这袁州城里的餐饭清淡寡味,不比京城的菜式饱肚,若是不吃些干粮顶顶,小的怕您挨饿呀……”
许言正直摆手:“饿死也比干死强!快快拿走,你自个拿去吃吧!”
说完,他低头继续看起案卷来。
阿初只能收了饼,拿起案上的一柄扇子为许大人扇风。
不多时,被传唤的刘主簿到了。
刘主簿今日只着了个半袖的褂子,粗布的宽口裤子,潦潦草草地就来了。
许言正扫了眼他黝黑发亮的皮肤,问他:“那些个小厮丫鬟可有吐出什么来?”
刘主簿躬身一礼,禀道:“回大人,这些下人口径一致,皆说楚氏与冯玉娘关系不善,水火不容。楚氏一直想除掉冯玉娘,替代她做正妻。奈何裴二爷爱慕冯氏甚深,叫她嫉恨不得。从那楚氏的痴语中,也能窥见一二。”
“痴语也可为证?”许言正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他。
刘主簿一凛,忙道:“自是不能。”
许言正:“那楚氏可醒了?”
刘主簿:“还未醒。”
许言正忽而合了案卷,叹道:“叫人按裴府下人口述,画出冯玉娘的画像。再派人拿着画像仔细搜查袁州城,若有疑踪,概不放过!”
刘主簿听得一愣,转着眸子寻思片刻,试探道:“大人觉得那冯玉娘……并未逃走?”
许言正当然不能断定,摆摆手让他退下。
刘主簿暗下思忖,先去找了还未出门巡查的笙野,将许大人的意思转达给他。
笙野闻言点头,“那还请画师动作快些,莫耽搁了。”
她将大人的吩咐在肚中过了一遍,脑子转了又转,心中暗想:
难不成大人是怀疑冯玉娘是凶手?
这般想,也不是没可能。
冯玉娘不忍裴二爷的打骂,出手杀人也并非不可。因着楚氏作拦,她挥剑自保,这样也可解释那剑伤为何浅薄。
如此,笙野更觉通畅合理。
在衙门坐了一会,她倏地起身,决定去找一个人问问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