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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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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前厅里,坐着裴家大爷与夫人,地上跪了一片的丫鬟小子,正候着大人问话。
裴家是袁州城有名的富商,家里阔绰,能使得窖里的冰块。这会前厅里便摆了两大缸,将难耐的暑气驱散了大半。
许言正坐于上首,这会凉快下来,脑袋也缓了神。
他严词审问下面的下人:“你们谁是伺候夫人的?今日春澜院中可有什么异处?”
一个丫头赶忙伏地,颤声开口:
“奴婢是惯常伺候夫人的。今日夫人因着暑热歇在屋中,与往常无异的。”
许言正:“你可见到她出门?”
“这……”丫头支吾,目光飘忽不知要往哪处放。
许言正冷了几分:“如实交代!”
“额是!”丫头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音一吓,浑身一抖,“今日……老爷气冲冲冲进了夫人房中,大声责骂了夫人……”丫头说着,小心地看去了大夫人那边。
“然后呢?”
丫头一梗,虚声道:“奴婢与几个丫鬟被追过来的楚氏遣了出门,春澜院里在发生什么,皆不晓得了……”
许言正有意地看去了大夫人的脸上,却见她有些心虚地转开了眼,不敢与自己对视。为此,他的面色更沉。
“你所言当真?”
丫头闻言上瞧了大人一眼,见大人一脸肃容,又趴了回去:“奴婢说的皆属实情,没有半分隐瞒啊大人!”
许言正忍下疑虑,又问:“你说你家老爷责骂夫人。为的什么,你可知道?”
丫头颤颤巍巍抬起身子,又瞧了大夫人一眼,抖着嗓子道:“老爷受楚氏挑拨,以为夫人偷会……情郎,这才怒了……”
听了这话,大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真有此事?!”她惊诧。
丫头赶紧摇头:“奴婢不曾见夫人出去会什么情郎,是那楚氏胡诌的!”
大夫人的脸色好转了些。
许言正盯着大夫人的脸,问道:“大夫人为何如此激动?可是知晓什么?”
大夫人僵硬一笑:“哪有什么……不过是从前的旧事罢了……”
……
春澜院里,笙野双手抱胸立在厅中,与身边的刘主簿一同看着仵作赵成。
“这裴二爷不是个好人啊,吃喝嫖赌那是样样不落。我听说啊,这裴家的二夫人原是个妇道人家,丈夫被抓去西边充丁了,这裴二爷看中了人家,直接将人抢回了家的。”刘主簿靠在笙野耳边小声道,“我看他惯是喜欢抢来的女人,家中几个小妾也都是强买来的。啧啧,也是遭了报应了……”
笙野听着他说,眼见赵成已站起身,忙问:“如何?”
赵成取了手套,分析道:“尸体身上只有背后一刀捅伤,应是剑的贯穿伤,击伤位置不算要害,是流血过多身亡。”
“剑伤?”笙野又往厅中寻了一圈,怪道,“倒是未见凶器。”
刘德义亦捏起胡子思索起来:“听那些下人说,楚氏声称是画妖现行,要吃了裴二夫人,裴二爷是要组织此事才被杀了,连带着伤了上前搭救的楚氏。如果裴二爷是要上前救人,怎么会背后受击?”
说着,他眸光一闪,推断道:“难不成是那妖怪有三头六臂、移形换影之术?”
笙野白了他一眼:“要真是妖怪,还有这样的本事,用得着拿剑杀人?”
刘德义扬了扬眉毛,嘟囔:“说不准呢……”
笙野全然不信妖怪之说,拧着眉瞧着眼前的情状。
忽地,她想到什么,拿手肘怼了怼刘主簿:“你说那裴二夫人是有过丈夫的?”
刘德义:“是啊,那冯玉娘是北边腰口镇买油饼的,好多人都见过她丈夫的。”
冯玉娘便应是这二夫人的本名了。
笙野捏着下巴,大肆推测起来:“会不会是她丈夫回来了,知晓她被强娶,一时怒极,杀了裴二爷,带走了冯玉娘?”
她说完,便觉通常合理,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面前的二人。
赵成缓缓点头:“倒是合理。”
刘主簿则提出疑问:“若真是他,那楚氏为何疯癫痴语,说是妖怪作案呢?”
笙野砸砸嘴:“许是场景太过凶悍血腥,她被吓着了。那冯玉娘的丈夫长年征战在外,模样说不准也骇人,叫那楚氏以为自己看到了妖怪?”
说到此处,她也有些犹疑。再多的推断也无用,她决定不再在此浪费时间,领着二人出门:“走!去瞧瞧那楚氏!”
……
“你说那冯氏是裴家二房抢来的?”许言正听大夫人讲过前尘往事,面色更加凝重。
虽对此事感到愤慨,但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定了定神,又问丫头:“裴二爷平日里对夫人如何?”
丫头垂首:“夫人终日恹恹,总扫老爷面子,老爷总是气恼。”
许言正一顿,直问:“可会欺辱夫人?”
丫头滞住,转眸又看去了大夫人,老实道:“总会……打骂夫人。”
许言正手中一紧:“如何打骂?”
丫头突然以头抢地,闷声哭道:“奴婢不知!”
“……”许言正盯着丫头的头顶,目光渐冷。
半晌,他开口:“伺候楚氏的丫鬟何在?”
很快,下头跪出来个粉衣丫鬟。
“方才听话音,是楚氏蓄意挑拨裴二爷与夫人,你可知此事?”
丫鬟犹豫半晌,才点头称是:“主子不知在何处听闻了夫人曾有丈夫的消息,便想挑拨老爷与夫人情散。”
许言正微微回身,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二夫人与老爷关系并不亲睦,楚氏何须蓄意挑唆?”
丫鬟:“主子总因出身不好自卑沉沦,老爷又始终偏爱夫人,让她终日惶恐,便嫉恨上了夫人……”
许言正默然,回想起了楚氏方才的一句痴言。
忽地,他话音一转,冷声质问:“二老爷是否也打骂楚氏?”
丫鬟一愣,实话实说:“……是。老爷在夫人那败了兴致,便会那几个妾室泄愤。”
“这……”家中事务就这么摆在了人前,大房老爷面色铁青。
“这个蠢材!”当着官爷的面,他不好发作,只恨恨地唾弃了一句。
许言正无言地飘了他一眼。
家中弟弟做出什么事,他这哥哥怎会不知情?若不是默许,又怎会有如今的境地?事发了,在这装什么?
……
楚氏的住所就在春澜院一旁。这会她因失血太多,已然昏了过去,由衙门的林医师为她医治伤口。
笙野与刘德义等在外间,问着正收拾东西的林医师。
“可有大碍?”
医师收拾东西出来,请几人坐下说话。
林医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
“她的伤口虽骇人却不深重,不碍事。依老夫所见,此道是属剑伤,但此剑痕瞧着奇怪。”
说着,医师以掌作剑自胸前划了一道,口中念着:“此剑痕下尖锐上粗重,明显是自下而上划伤所致。”
“自下而上?”笙野皱眉,说着伸手向前自下而上地划了一道,“就是这般?”
医师点头:“怪就怪在此处,若是凶手像你这般相对出剑,除非是故意收着力,不然不会有如此浅的剑痕。”
“这……”笙野与刘德义对视一眼,想不出其中关窍。
“若按你说的,那冯玉娘的丈夫是凶手,他杀裴二爷是因仇,为何又要伤楚氏呢?”刘德义想不通。
笙野也觉奇怪,楚氏看到凶手行凶,哪怕是吓疯了也不会冲到凶手面前去吧……
琢磨着,她哼声道:“罢了,还是交由大人推断吧!”
刘德义点头称是。
三人查探完毕,去了前厅寻许大人。等大人审问结束,一同回了衙门。
回到法曹时,已是晌下。
许言正让笙野与刘德义细细回禀了查探内容。
笙野上前为其讲述了尸体死因以及楚氏的伤状,还一并表述了自己的初步推论。
许言正一一听下,点头道:“并不排除冯玉娘丈夫是凶手的可能性,这样,”他吩咐笙野,“你带人去腰口镇找找,看那冯玉娘的丈夫可曾回来。”
“是。”
“楚氏的疯言并不可信,等她醒了,你去细审。”
“是。”
“裴府的那些下人遮遮掩掩地不肯吐露实情,你要派人轮番审问,总有他们扛不住的时候!”
“……是!”
笙野一一应下,心中对许大人的敬佩尤甚。
再看案后许大人那沉稳若定、英明神武的派头,她暗自唏嘘:
许大人比之那嘴馋体胖的葛疏林不知好了多少倍,怎地被下派到她们袁州来受罪了,真是世道不公!
许言正顿了半晌,见下头的笙野不但没走,还神色不定地瞧着自己,不免叫他想起早晨时这位笙捕头紧看着自己流露出的神情。
他忽地精神一凛,浑身一个抖擞,赶忙不再去想。
……
笙野按命领着人去腰口镇转悠了几圈,将镇上的人都问了个遍,也没问见那楚玉娘丈夫的消息。
时候不早,已是月上中天。天上空得连一片云彩都没,漫天的星子揉成团地砸在她眼中。
没什么可待的,她只能带着人先回城。
奔波了一天,笙野回到家中一往身上闻,满是闷臭的汗酸味叫她嫌恶不已,顾不上疲累,她先去了厨房烧水洗漱。
她租的小院不大,是个二进的。因着日日归时不定,恐打扰师父休息,她便睡在前院的侧房,让师父睡在后院的主屋。厨房与浴房皆在后院,她这一番烧水沐浴下来,免不了发出些动静。
这会,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准备烧水,却被脚边窜出来的白影吓了一跳。
她头皮一麻,连忙就往自个腰间摸去,而后又顿住。
一来,腰间的配刀已被她卸下;这二来,她也看清了那白影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