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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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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野说法曹里闷热并非假话来的,不知道是修建时没有讲究还是位置上的问题,这处的屋内热得出奇。
袁州城的衙门修得不大,法曹也就是一处堂屋。堂内左右布局,有五六个书案,是司下书吏办公之处。
许大人的办公之处也在其中,是被一道屏风隔出来的,实在有些狭窄。
看着许大人立在门前迟迟未入,笙野呵呵一笑:“此处人多繁杂,大人平日亦可去二堂处理公务。”
许言正瞧了眼堂中三三两两的书吏,沉痛地闭了闭眼,心中苦道:
竟连个像样的签厅都没有……
来前特地问了廨舍之事,按规,各州府的衙门中的廨舍最该完备。这一问,给他的回复竟是不建议。
有便有,无则无,不建议是个什么事儿?等来了袁州一看,那廨舍比之他家的倒座都不如!
没得宿处,他只得另租个住处。
家中清俭,这官禄也算不得高,挑挑拣拣才在城西拈花巷里寻了个不错的小院。
好不容易将自己劝得接受了这份离家千里的公职,再一看这潮湿闷热,狭窄逼仄的“公廨”,他是哭都哭不出泪来。
若不是圣上亲口同他说是作磨砺,他真有些怀疑父亲在朝中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这般针对于他!
想着想着,他苦笑一声。
“罢了。”他轻声开口,不知是说给身边的人听,还是给自己听。
他迈步向那小隔间,见案卷已被整齐地摆放在他的案桌之上,静等他过目。
笙野自然看出他的步伐略显沉重,一双清亮的眸子转悠几圈,而后拿着主意出了门去。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茶盘。
她殷勤地送去许大人身边,十分贴心地斟了一杯凉茶,放去了大人的手侧。
“袁州湿热,大人初来乍到定还不适应。多用些凉茶,清热解暑的。”
许言正瞥看一眼那水面未定的茶盏,再看去了他殷勤的脸上。
他心里叱了一声:
官场上少得了什么都少不了他这样的人精!
思定,他拿过茶盏,衔住杯沿饮下几口。
凉茶清苦涩口,叫他皱了眉头。
笙野殷勤的劲还未用完,看大人放了茶杯,正拿了案卷欲看,她立马抽出腰后别着的蒲扇,轻轻缓缓地为他煽起风来。
许言正斜了他一眼:“不用你在此,你去忙你的。”
笙野点着头哈着腰:“大人身子未好,小的实在放心不下。这天闷热难耐,小的怕您受不住。万一再出什么闪失,不好担待呀。”
许大人听得额间一跳:“本官的身子倒也没那么差!”
笙野嘿嘿一笑,连连称是。
许言正看他,暂先放下了手里的案卷,偏头问道:“听说你在这里干了有四五年了?上任参军临走前专门提拔的你作总捕头?”
笙野点点头。
许言正:“且与我说说?”
笙野手中未停,琢磨了一会才懂了他的意思。于是立马换了副姿态,腰杆挺直了不少。
“回大人的话,小的在衙门当了四年余六个月的捕快。上月末被葛参军指作总捕头。在职四年多,统共经手的案件二百零六起,其中抓获命案凶手十二人,抓捕偷盗者三十六人,处理纠纷百余起。”
他的神色认真,语音坚毅,叫许言正多看了他一眼。
许言正手里翻过案卷总宗,大致细数了这几年衙门经办的案件总数。
这四五年拢共记录在案二百三十八件,他一人便经手了大半?
“就这一个真的做事的……”他低声嘟囔着。
笙野耳力真的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自得。
说完这句,许言正便不去管他了,低头认真翻看起了案卷。
笙野捏着蒲扇,顿了一会,又缓缓煽上了。
日头升高,更加肆意地散发着酷热。
法曹被烤得跟蒸笼一样,外间的小吏受不住热,用书册纸张扇起了风,一时间扇风声四起,又能听得有人低低喘着热气。
笙野站的久,热得头重脚轻,时不时忘了为大人扇扇子。
许言正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穿着一身宽大厚重的官袍,密实的布料透不出半口气来。再加上这湿热闷人,他渐渐觉得头脑发胀,两眼发起了黑。
笙野一个不防,歪了身子,再站定时,神思清明一瞬。
看去大人那边,才发现大人白净的脸已热得通红,额上鼻下已沁凝出了成片的豆大汗珠。
笙野这才细细看清了大人的模样:眉重,还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
大人额间一颗汗珠再沾不住,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坠在鼻尖,摇摇欲落。
又见他双唇轻启,缓缓地呼着气。
他的唇长得极好看,像一片饱满的桃叶。唇中缀着一块圆润的唇珠,特别却又不惹眼。
她还想再看看,却听外间有人小跑而来,口中唤着大人。
许言正看去了来人,叫她也转去了目光。
来人面上惊惶,高声喊着:“大人!出事儿了!”
许言正:“细细说来!”
来人是衙门里的衙役,才来没多久,不太稳重。
他咽了咽口水,将方才见闻说了出来:
“城南裴家的二老爷被人杀了!来报案的是家里的小厮。他说……他说……”
笙野皱眉,催道:“说什么了?”
衙役小心看他一眼,才继续说了:“他说那老爷的小妾声称亲眼看见是画里的妖怪出来吃了人,老爷要救人才被一刀杀了,她为了救老爷也被那妖怪砍了一刀!”
“妖怪?”笙野疑道。
说着,她看去了大人。
许言正亦是皱眉。
“叫那小厮进来细说。”许言正断然开口,说着站起身出了隔间,“去大堂。”
……
一群人进了大堂,就见一个小厮跪坐在地,脸上惶恐未散。
许言正走去他的面前,让他细细交代。
小厮颤着声音讲着方才裴府中所发生的事:
“小的先是听见二夫人院里传出来一声惊叫,匆匆忙忙带着人去看。一进院子便看到前厅的地上铺满了血,二老爷的妾室一身血地趴在地上,嘴里说着是妖怪杀人了。等小的冲上去再看,就见着二老爷死在了里头。那妾室身上好大一处剑伤,人跟疯了一样指着厅里的画怪叫,说是画里的妖怪现行,吃了二夫人,又要杀人!”
几人听着,许言正叫书吏仔细记下,又看向笙野。
“你去找那刘主簿说一声,与我一同去裴府。”
笙野立马去了。
一刻钟后,许言正同着笙野与刘主簿带着一队捕快到了裴府。
案发在裴家二夫人所在的春澜院,他们到时,院子里面里三排外三排站满了主子和下人。
笙野按着佩刀领着捕快在前开路,走到厅前真就见着了流了满地的鲜血,还有一个靠在门上痴笑的女子。
女子的上身被划破,衣裳残破地大敞着,露出一片模糊血肉,与未被遮掩的身躯。
她恍若未觉,痴笑着念叨不停:
“谁是你们夫人?我才是你们夫人!
“那贱人呢?
“你们大胆,怎么不回我的话!
……
老爷……
老爷呢?
妾好痛啊……”
裴家的大老爷和夫人携着丫头小子站在一处,见着官差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大人!”
许言正顶着一头烈焰站定,问向他们:“怎么回事?”
大夫人揪着一张脸,哭丧道:“大人,这……我们也不清楚……那楚氏说,是有妖……”
许言正扫了眼院中的一圈人,责问:“除了楚氏,你们可还有人看见了?”
四下之人皆缩着脖子,无人上前回话。
少顷,许言正收回目光,负手向厅中走去。
笙野让捕快们候着,自己也跟了上去。
厅前的人纷纷往后退了退,只留大人与捕头站去了那楚氏面前。
楚氏全然是一副痴癫样子,一双眼 眸光四散无神,口中不停地念着痴语。
她身上的伤口狭长狰狞,半边完好的胸脯漏在外面,沾满了鲜血。
许言正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却见身边的捕头还紧看着楚氏,目光不移。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清咳一声,提醒道:“非礼勿视。”
笙野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将视线转去了别处。
许言正抬首再看去厅里,只见东边的地上已成了血泊,那位二老爷的尸体正躺在其中。
他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染,瞧不出原本的色彩。
地上的楚氏渐渐没了力气说话,只是低低地笑着。
许言正让刘主簿上前,将厅中的事物情景一一记下。自己出了厅门,沉声道:“先将楚氏带去救治,容后再审。尸体带回衙门查验,你们可有异议?”
厅外的人已被吓得魂丢了一半,大气不敢出,哪能有什么异议。
许言正带着裴家的人转去别处问话,留了笙野与刘主簿在案发之处继续查探。
……
裴府前厅里,裴家大房陪坐在侧,厅下跪了一排春澜院的丫鬟小子,正候着大人问话。
裴家是袁州城有名的富商,家里阔绰,能使得窖里的冰块。这会前厅里便摆上了两大缸,将暑气驱散去了大半。
许言正坐于上首,这会凉快下来,也缓了神。
他严词审问下面的下人:“你们谁是伺候夫人的,上前说说今日的情状,可有什么异处?”
一个丫头赶忙扶地,颤声说着:“奴……奴婢是惯常伺候夫人的。夫人这几日因着暑热难耐,除了没什么精神,与往常无异的。
“老爷这些日子也未来院中寻过夫人,却不知怎的,今日一早就气冲冲地冲进夫人的房中,大声责骂了夫人。奴婢与几个伺候在房里的丫鬟被追过来的楚氏遣了出门,里头再发生什么,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