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劫后 只能说，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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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野很是错愕，不知道本该去西陵府避祸的阿圆怎么还在袁州。
她龇牙咧嘴地想坐起身，疼痛叫她嘤咛声不断。
阿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将要摔回床上的她，又使力将她扶坐起身，靠于墙上。
笙野想开口问她的话，刚张嘴便觉喉咙生痒，嘶哑着咳了半天。
阿圆立马去倒了碗清水给她，帮着她饮尽。
有了水的润养，笙野的嗓子安顿下来，有些干涩：“不是让你们去西陵么，你怎么回来了？”
阿圆低着脑袋为她掖了掖被角，咬着唇小声道：“道长说您匆忙叫我们走定是出了大事，他不肯真的走，便带着阿圆在城外小舍躲了几天。”
笙野的面色不咋好看，眉头拧得老高：“叫你们走便走得远远的，回来做什么？！可有人……发觉？”
“公子。”阿圆伸手按了按她受伤的胳膊，安抚她道，“已经没事了。”
笙野一顿，张了张嘴：“……什么？”
阿圆眼眶还红着，一颗晶莹泪珠将落未落：“两日前，道长外出打听城内消息，却见几路兵马进了城去。道长知道此事不简单，便带着我回了袁州城。后来再打听了，那些官兵听的是奉使大人的令，查袁州官商勾结、私自挖冶铁矿之事。”
笙野眉头紧皱，反手抓住阿圆的胳膊，目光灼灼：“你说什么……奉使大人？”
阿圆怯怯点头：“阿圆晓得不多，不若让道长与您说？”
笙野抓着她没放：“我是昏了多久？谁救的我出来？许大人呢，他如何了？”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阿圆缩起了脑袋，支支吾吾：“公子回来就昏了整日。是道长与阿圆顺着吴大人指示找到的公子。许大人……他好着呢……我去找道长来！”
说了一大溜，她赶紧挣脱了跑了出去。
笙野失神地看着她跑离的身影。门扇被撞得轻晃着，将探入房中的日光搅得很不宁静。
她看久了觉得眼痛，别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清云踩着双破烂的布头鞋跑了进来。一见到她，大呼一口气：“天老爷待你不薄，真活了！”
笙野转头盯着他，求知的目光中似要迸出火花来。
“吴大人是……吴珂？”
清云被她问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走去她面前站定，对着她一顿指指点点道：“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你小子真是要一命呜呼了！”
笙野急了，扯着嗓子问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清云的手指一僵：“亏我为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你就这么对我？”
“清云……”
她的声音变得软和可怜，叫清云心里酸了酸，终究叹了口气出来：“罢了，我不与你计较。”说着，他在床沿坐定，望进门扇，仿佛陷入久长的回忆之中：
“那日我在城外看见有上百的官兵往袁州城来，我再想到你，便知道此事大了。等到官兵进城，我找机会进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什么奉使大人在衙门办案。后来又听说从吉窑县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什么劳什子按察使的麾下，其中一个便是你方才唤的叫吴珂的。我问过刘德义，他说你与许参军一起去的吉窑县，但被这些人带回来的只有一个许参军。我担心你出事了，便去求了那几个大人，才由那个姓吴的给指了个地方。”
说到此处，清云抽了抽鼻子，又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很是哽咽：
“你不知道，当时洞底下的你有多可怜，远远看着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一动不动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比之前在河边还骇人……”
笙野的脸白了一瞬：“许大人……许参军他还好么？”
清云负气般又指点起她来：“没出息！你为着他差点丢了命，醒来还念着他？他要是个有良心的，在吉窑县的时候就该让人救你出来，而不是等着我去求、去问！哼！”
“……”笙野没吭声。
清云一口气上头，说个不停起来：“我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结果呢？我瞧那奉使原是拿袁州没办法的，是因为我去求了，他们才有了正当由头去搜山！这不，因着搜山，吉窑县的窝点全都败露，涉案的那些官员全被关了起来。
“等过几日那几个官美美就要回京去，谁来管你小子？我看你没死倒是亏了，要是死了也算是英勇牺牲，我与阿圆还能得不少体恤银子！”
笙野哑了哑：“他也要回京去？”
清云没听出她音中苦涩，点头不已：“可不？那许参军算是此案的大功臣，定是要一并回京述职去！我看呐，加官进爵在即，他只怕是心急如焚了都！”
说着，摇头晃脑起来：“世道就是如此，天下的乌鸦是一道黑！这些个道场碰都不能碰，往后你还是与我去外头漂泊着吧，好过插足这些掉脑袋的事里，不值当！”
“好了。”笙野不想再听，出口打断了他。
清云缄默看她，后知后觉自己说多了话。
笙野有些心累地叹气：“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清云点点头，讪讪起身：“那你好好休息。”
等人将门关好，笙野无力地滑下，平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放在顶上的蛛网上。一只蜘蛛勤勤恳恳地劳作着，一遍一遍修缮已然完美的蛛网。
不晓得看了多久，看得蜘蛛都累得缩起长肢休憩，她终于长吐一口气来，缓缓闭上了眼。
……
蛛网多了一圈又一圈，看似坚固，等风吹过，还是经不住摇晃。
笙野同情地看着那只紧抓着蛛网的蜘蛛，为表这份同情，她有些讨厌起来开门之人。
“公子，有人来看您。”阿圆手扶门框，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
笙野动也没动。
阿圆揪着眉毛看他，立了一会只能悄声离去。
淅淅沥沥的雨跳跃在屋顶，轻砸出的声响久而不绝。
笙野觉得胸口一阵钝痛，手扶着便剧烈咳了几下。
同时，门扇再被人推开。
她偏头看去，见到了来人，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看着真是快死了……”刘德义拎着几个油纸包站在门口，脸色不是很好看。
笙野稳着胸口，吐着气道：“衙门上下乱成一片了，刘主簿怎么有空来？”
刘德义扯开嘴角，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托你的福，我下辈子是清闲了！”
笙野：“……此话怎讲？”
刘德义走上前来，语气倒是轻松：“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只能说，算你小子抱了个结实的大腿了！”
笙野按着胸口望他，等他的下文。
刘德义自如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捡了个凳子来坐。
“上头手段强硬的很，衙门上下的人无论与案件有无牵连都没得留，坐牢的坐牢，下狱的下狱，像咱们这些被连坐的只能回家去。不过笙捕头你就不一样了，有参军大人为你作保，尚能留在衙门，你说算不算是好事？”
“呵呵，”笙野轻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刘主簿也不差……”
刘德义摇头又叹息，站起身走到她边上，将她上下打量着，“啧啧”两声，“也是，为着这么条大腿，笙捕头是险些丢了条命的，也不知是值也不值。”
笙野面色黑了些：“刘主簿特地来一趟，只是要跟我说这些？”
“是啊！”刘德义极为坦荡地双手一摊，“能捡回一条命我已十分满足，此道便是与你道别。我呀要回家去了，以后便种种地，了却余生罢。”
笙野沉默。
刘德义挑眉：“怎么，笙捕头不打算说些什么？”
他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道别的话什么的？”
笙野抿了抿嘴：“那就祝你回家都顺利？”
刘德义哈哈笑了，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甚好甚好！”
笙野被他拍得晃了晃。
“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刘德义含笑看她，那双老眼里透着隐秘的狡黠。
笙野与其对视。
还是刘德义先败下阵来：“后日许参军与奉使大人一同回京去，你有什么话，我可为你代传。”
笙野瞪着双眼久久没说话，他又催了她两声。
随后，就听她低着嗓子说：“我没什么话要说。”
“怪哉！”刘德义长吟，怀疑地看她。
笙野忍不住地剧烈呛咳，吓得他连连后退。
“伤这么重？躺了几天了都没好？”
“嗯……”笙野忍着喉咙的痒意，克制着道，“恕我不能相送。”
刘德义颇有些心疼的瞧她，到了也只能无奈摇头，告辞而去。
……
笙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大抵是背上的剑伤太重，牵连了全身，耗着耗着什么病都给耗出来了。
整整一日，她窝在床上咳嗽不止。咳得神志不清时，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得了肺痨病，将要咳死了！
外头的阿圆与清云亦是急得团团转，请了不少大夫来看她。
这一遭又是扎针又是喝药的，笙野险些又丢了半条命去。
艰难地睡了一日又昏了一夜，她这咳症才好了许多，身上也松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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