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龙阳之好！》关上霜雪

41、劝 不许……我

　　笙野在班房呆了许久，期间捕快们进进出出，路过她时，都要低声耳语。
　　林子回来时，正看到她坐在窗边发呆，脸上被黑夜染得没了色彩。
　　“笙捕头怎么还没走？”
　　笙野闻声而动，转头看他。
　　过了一会，她才清了嗓子问他的话：“许大人他可去审了王凡？”
　　林子点头，与她交代了今日的所见所闻：
　　“大人领着小的去了刑房，审了王凡几人。王凡吐不出银子来处，大人便将其收押，还命小的去码头问了几个船商。给陈刘三赏银的商队已出海，旁的船商都不认给王凡赏银一事。”
　　笙野默默听着，等他说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轻笑：“行了，不早了，你快回家去吧。”
　　林子看她，问了一嘴：“笙捕头不回吗？”
　　笙野：“待会就回。”
　　林子点头，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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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笙野回家时，天已落雨。
　　她站在衙门口，看着外头银线似的雨，又看地上飞溅不止的水珠。踌躇了一会，她眼一闭心一横钻进了雨幕中，往城西家中奔去。
　　大大小小的雨滴砸在她头上，很快就将她淋湿。风也裹着她跑，吹得她牙花子打着颤。
　　她不管，许大人就不会查了吗？她不告诉知州，知州就会不知晓了吗？
　　衙门像她这样的可用之人数十，她真的能袖手不管吗？
　　她是小喽啰，敌不过那些人，许大人就可以吗？他如果真有靠山，又怎么会来袁州来？既无靠山，他与自己又有何异？
　　突兀的念头控住了笙野的步伐，她渐渐站定。身处一条狭窄小巷，雨水如瀑般浇落，她勉强地睁着眼。
　　如果许大人真的一意孤行，不仅他会陷入险境，而与其关系不浅的自己如何能独善其身？
　　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什么，她都不应该袖手不管。
　　此念起，她伸手抹了把脸，毅然转身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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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飘摇不止，拈花巷中的一间院门被敲响。
　　阿若匆忙开门，入眼是浑身湿透的笙野。
　　“笙捕头？”他双目愕然，上下打量。
　　笙野面色白得跟鬼一样，偏还要扯开一个痞笑：“阿若，许大人可睡下了？”
　　阿若犹豫地看着他，警惕道：“你有什么事吗？”
　　笙野用手抵门：“我有极重要的事找许大人，烦帮我传话，是关于那些失踪案。”
　　阿若诧异地盯着他。往常这家伙大多是死皮赖脸就挤进来了，今日怎么这么客气？
　　他看对方：“那你在此稍等。”
　　笙野目送他进院，静等着他回来。
　　风疯狂地略进门隙，吹得她个透心凉。手脚很快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她抵在门上手渐渐没了力气。
　　阿若的身影很快复返：“我家大人请你进去。”
　　说着，还用怪异的目光将她从头看到了脚。
　　笙野跟着他进了堂屋中厅，单个在那侯了一会。
　　许大人大约是在穿戴衣裳，她等在外间能听见里屋悉悉索索的声响。
　　屋内无风，比在外间暖和些，她脸上的苍白缓和了不少。
　　许言正出来时一眼便见到了落汤鸡般的笙野，一双淡然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
　　笙野闻声看去，也看到了面上带着些倦意的许大人。
　　她先低头，拱手行礼：“深夜叨扰，大人莫怪。”
　　许言正在厅中坐下，语气带了些冷意：“笙捕头冒雨而来，是要在我面前唱一出苦肉计么？”
　　笙野低头又是一礼：“大人错怪。”
　　“那笙捕头冒雨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与我说？”许言正沉下脸。
　　笙野抬头，献出一张讨好的笑容：“大人莫怪，小的今日前来还是要劝你一句，莫要再去追查失踪案。”
　　“是么？”许言正目色沉沉，闪着寒光，还扯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还说不是苦肉计？笙捕头还是回去歇着吧，这样的话不必再同我说。”
　　笙野沉声开口：“大人！”
　　她对上大人忽而诧异的眼，“恕小的斗胆冒犯，大人势单力薄，决不该触怒不该惹的人。大人也该知晓官场复杂，又如深潭，稍有不慎就能惹下大祸。袁州地处南域，皇恩难及，若是大人出了什么差错，便是家人想要追究怕也是鞭长莫及。若是大人决议去查，届时便是有十个百个小的，也护不住大人你。”
　　许言正面上的诧异、嘲弄尽数散去，静坐沉思。
　　屋中静默半晌。
　　过了许久，笙野看向面前的大人：“望大人多做思量。”
　　“呵，”上头许言正笑了一声，“笙捕头原来对案子是极有数的，这样三番两次的劝止我，我很好奇，笙捕头是出于担心我，还是说……
　　“怕我连累你？”
　　“大人！”笙野脱口而出，而后闭了闭眼。
　　万千话语哽在胸口，她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了一句常言：“这些案子牵扯众多势力，他们盘亘袁州乃至整个南域许久，绝不是能由您一人之手可以肃清，还请您三思。”
　　“笙野！”许言正猛地站起身，挣了几息，将欲脱口而出的话咽进肚腹，才换上柔和的嗓音，“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些案子我决不可能放手不管。”
　　“再者说，”他一个沉叹，“我如何做，还轮不到笙捕头你来管。”
　　笙野闭了嘴。
　　她默默看着大人，看着他双眼迸射出锐利的光，那样的毅然、那样的正直不屈。
　　她缓缓低头，轻笑了一瞬。
　　无奈、犹豫、不甘……再到释然。
　　大约过了很久，久到她忽觉自己四肢疲软发烫才回过神。
　　脑袋越来越重，晕晕乎乎的让她站不定。
　　“大人……你是聪明人。无论是你亲身暗查，还是上书回京，你的一举一动皆在知州大人的掌控之中。”
　　“便当是小的求您，不要再查下去了。”
　　“哗啦啦……”外间雨声骤然变大。
　　屋内二人的脸被烛火照得明明灭灭。
　　“你回去吧。”许言正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步向里间，再没看他。
　　笙野头疼不已，肿胀爆裂的疼痛压得她弓下了脊背。
　　她步伐飘浮地追了上去。
　　“大人，”她伸手拽住大人的胳膊，强制将他掰向自己。
　　里屋的烛光昏昏黄黄映了她一脸，她仰着头，近乎哀求般低声道：“我答应了许文卿，要护你在袁州安定生活。我知道大人正直仁厚，但还是要劝你。大人……”
　　许言正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皱起了眉头：“我无需你相护。”
　　笙野虚弱无力，几乎是强撑着站着，她捏着大人的手收紧。
　　“呼……呼……呼……”
　　头痛欲裂，身体一阵一阵地往下沉，她大口地喘着气以维持现下的清醒。
　　许言正发觉了他的异样，伸手按在他的额间，入掌是异常的滚烫。
　　笙野恍惚间抱紧了他，口中低声呢喃着糊涂的话。
　　“不许……我不许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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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夜也未见停。
　　笙野醒转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床幔，便也知晓了自己在许大人家中。
　　外头的雨声稀里哗啦，打得窗棂门框啪啪作响。阵阵阴冷的风在屋中打转，惹得她不停地打颤。她无力地抬手按在脑袋上，烫热未退。
　　不就淋了场雨么，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天阴沉着，屋子里昏暗无比。
　　笙野强睁着眼醒了一会，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病痛缠身，她睡睡醒醒好几转，又不知是谁进门喊醒她，喂她喝了几盏汤药。
　　等她再醒时，天还暗着。
　　雨还未停，稀稀拉拉敲打她的耳。
　　有人推门而入。
　　“笙捕头醒了？”阿若端了汤药来。
　　笙野能动了，半坐起身，饮了汤药。
　　她把碗还给阿若，看着他无言。
　　阿若放下汤碗，转而正对上她的目光。
　　“大人去衙门了。”
　　笙野动了动嘴，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身。
　　阿若见状要来扶她，被她拒绝了。
　　“麻烦你了，我得回家去。”她站起身，对着阿若浅浅笑着。
　　阿若收回手：“还下着雨呢，笙捕头再歇歇吧？”
　　笙野摆手。
　　“我回家。”
　　因她坚持，阿若只好拿来雨伞送她出门。
　　秋雨带着薄寒，偶尔溅落在人身上都要惹起一阵寒噤。
　　笙野告别了阿若，缓缓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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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已近，笙野松了口气。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内打开，走出来两个人。
　　笙野看着两人皱起了眉。
　　出来的两人自然也看见了她。
　　阿圆惊呼一声，跑了过来：“公子这两日是去哪儿了？”
　　笙野没管她，一直盯着门口的另一个人。
　　“阿野你没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师父跟阿圆多担心你？”阿四出声，却不敢上前。
　　“你怎么在这？”笙野冷声。
　　阿四愣了愣，干笑道：“阿圆说你不见了，我也担心你啊，找了你好一通。”
　　“是啊，是我求阿四寻您的。”阿圆在旁小声道。
　　笙野恼意不止，叱道：“谁准你进我家的？我的交代你全忘了是吧？”
　　阿四被她骂得白了脸，很快又变成红。
　　“你心肠真是硬啊。我冒雨寻你一天一夜，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为着那点小事训我？
　　“我挂念你，把你当兄弟，你呢？怕我惹祸上身还拉你入水？”
　　“公子不是这个意思。”阿圆急忙为笙野辩解。
　　阿四冷嘲：“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平时给我点剩饭剩菜，让我为你屡次冒险打探消息，到头连个兄弟都算不上！呵……”
　　说罢，他转身就走，隐入雨幕之中。
　　“公子，你为何……”阿圆轻声开口。
　　笙野额角发紧，怒吼：“闭嘴！”
　　阿圆被她吼得脑袋一缩，眼眶很快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