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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大人沐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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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野平日里回得晚,大多要在衙门里待到酉时正。
今日天还未黑,她便出了衙门,提了两手油纸包,走去了安义坊拈花巷的一处院子前。
拎着东西在门口斟酌半晌,她抬手叩了门扉。
须臾,一个小厮出来应门。
大门一开,没等里头的人露出全貌,她便堆起了笑脸。
因着她今日来过,这小厮认得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看了她手里的东西,才迟疑问她:“您找大人有何事吗?”
笙野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补品:“大人不是伤了胳膊么,知州晓得后特让小的过来代他慰问慰问。”
小厮面色缓了缓,见他笑容不改,犹豫地往身后面看了眼,又道:“我家大人这会不太方便见您,要不,您明日再来吧?”
笙野笑容不改。
她在官场混了也有四五年了,这样的话听过太多,知晓是推辞之意。她便假装不晓事般,强挤着要往里头闯:“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大人禀明,说句话的事儿,不多耽搁。”
说着,她人就已经钻进了门去。
小厮大惊,赶忙回过身去拦他。
奈何她就跟个泥里的黄泥鳅一般,三两下的逮不住。
笙野一边摆脱小厮,一边向内高呼着。
“许大人,小的拿了些补品来瞧瞧您!”
人至主屋,只见屋门紧闭,不见别的动静。
正巧小厮追了上来,还要扯她。
她一把避过,指着门问:“大人可在里面?”
小厮见他如此,又惊又气,怒道:“你这人真是无礼!”一面说,一年担忧地往门上瞥。
笙野不明,以为大人又出了事,紧问小厮:“大人的胳膊没事吧?在家虽是休养,你们要当心着些!”
小厮听得眉毛直跳,却也不能发作。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门内传出一声低哑的唤声:“阿若,进来。”
此音低缓克制,听着有异。
笙野眉头一紧,不确定地低语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名叫阿若的小厮挡在门前,请他退下:“大人这会真的不方便,不如您就在院中稍等一会?”
笙野站在原地,见阿若的神情不佳,便点头应了。
阿若挂心屋里的主子,又看了他一眼才开了门入内。
笙野目送阿若进去,有意地侧耳细听。
她的耳力极好,隔着门能听见里头有木头闷响,其间似乎夹杂着水声。
正听着,突然里头的阿若爆出一声惊呼。
笙野心头一凛,连忙冲进了门去查看。
堂屋空空,只有西面的侧室有动静传来。
侧室前架着一八面屏风,将里头的光景遮挡了个严实。
笙野快步绕过了屏风,往里面走。
眼一瞧,脚一顿。
屏风后面搁着一宽而深的浴桶,桶里正坐着她要见的许大人。
只见大人单臂撑在桶边,微微艰难地挂着。
阿若正焦急地扶着大人坐好,动静间搅得桶里水花荡漾。
浴桶很大,水没过了许大人的胸口。
水又很清,几乎是一览无遗。
笙野的一双眼都看直了。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许大人一声怒斥,唤回了她的神思。
她怔愣着抬头,才见许大人正面色黑沉地盯着自己。
“额……哦!”她嘴先应了,而后才收回目光,转身出去。
快步走着,她抬手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耳尖。
出了门,她并未离去,只是戳在院子一隅,凝眸瞧着院中石缝里长得正盛的野草。
“吱呀”门响。
笙野动了动耳朵,转头看去。
开门出来的是小厮阿若,他站在门口,眼神示意她走上前。
“我家大人请你进去回话。”
笙野眼眸一闪:“好嘞!”
屋里,许言正已穿戴好了衣裳,正端坐着目视她入内。
笙野走入其中站定,躬了身子向他行礼。
“小人并非故意打搅大人休息,不知您方才可有伤着?”
许言正不耐地看他,沉声问道:“不是说有事禀报?”
“哦哦,正是。”笙野收了笑意,正了神色,“今日在太平坊冲撞您的马车是是城北刘家的,小的晌下已是处罚了他们。那些被冲撞受伤的行人也全交由刘家医治,以作惩治。”
说完,屋中静了静。
她小心地抬眼去瞧大人。
大人神色不明,半晌才开口:“知道了。”
不只是刚沐浴完还是什么缘故,她瞧大人的时候,总觉得他身上氤氲着一层润泽的光晕,衬得大人格外的清俊动人。
看了好一会,她听见大人悠悠地叹出一口气来。
许是瞧见她正大胆地瞧着自己,他一皱眉,道:“若是无事,你便离去吧。”
他语气不温和不客气,已然没了上午时温和自持。
笙野只得收回目光,垂首躬身向他告辞。
……
出了院门,笙野浮想联翩着往樵头巷走。
瞧着日渐西斜,她顿觉饥肠辘辘。想着难得回来这么早,她便去巷子口的饭馆里打包了一份酒菜。
拎着酒菜回到家时,她推开院门,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倏地窜过,一溜烟地直直往后院逃了。
她以为是野猫跑进家来了,就没在意。
“我回来了!”还未进后院,她便高声喊道。
等到她拎着东西转入小院时,见着院中景象,她的步伐猛地一顿。
只见师父站在院中,手里抓着一只白猫。那猫的毛很长,毛茸茸、咋咋唬唬的很大一只。因为被师父捏着后颈,它四只爪子胡乱扑腾,口中凄厉地叫着。
见状,笙野惊叫:
“你快放了它,别咬了你!”
清云却不肯放,捏着胡乱扑腾的猫走去了自己的屋子。他一把将猫丢进屋里,随后立马关紧了门窗。
笙野看着,眼角一抽。
等到师父“深藏功与名”般背手走去石桌旁坐定,她才过去那边放好饭餐,问向师父:“你要养它?!”
清云见有酒菜,顿时眉开眼笑。没在意她的问话,自顾自地就要摆好菜吃饭。
忽地,清云的房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笙野拦住师父要拿筷子的手:“你真要养?那可是只猫!”
“怎么?”清云翻着青白的眼看她,坦言道:“我看它在外头快热死了,可怜得很。”
笙野抿着唇没说话。
清云挣脱她的手,继续忙弄着饭菜,口中念念有词:“你师父我就是很好心的。当初见你奄奄一息,把你救回来,这不把你养得蛮好。相逢即是缘分,一只猫而已,多大的事儿啊?”
笙野听着那略有些刺耳的“蛮好”二字,一屁股坐了下来。
屋里的噼里啪啦声听了,取而代之的是猫儿凄厉的嘶嚎。
她抓起筷子,忧道:“这么大的野猫,怎么养啊?瞧着性子野得很,凶起来咬你一口都是能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般,叫清云好笑。
“还没我屁股大的玩意,我能治不住它?你就放宽心吧!”
说着,他为自己倒了杯酒,狂饮一口,大叹一声。
“你日日早出晚归的不着家,又不准我出去寻乐子。我枯得很。有个猫儿陪着,也好过些。”
此话一出,笙野满腹的不赞同烟消云散。
……
倒说师父这人平日没什么正形,对那白猫却真是好。
几日过去,那白猫再没叫闹过。
笙野不知师父是用了什么妙招,这日她起身时,那白猫正乖乖躺在院里的竹床上纳着凉。见她出来,竟没去躲。
她便能好好地打量这猫儿一番。
不得不说,它生得实在漂亮。有着一颗圆球似的脑袋,上头嵌着两只翠绿晶石般的眼珠子,时而圆睁,显得炯炯有神。它一身白毛上沾了陈年的灰土,脏兮兮的。
她看了一会,走去院里打了水洗漱。
再回身时,瞥见院中给猫用的水碗已见了空。她叹了口气,又打了盆水上来,给它满上后才收拾整齐出了门去。
这几日天热得很,街上鲜有人迹。
衙门里的人个个昏昏沉沉,提不起气力做事。好在这些日子还算太平,没什么案件发生,大伙也能心安理得地闲着。
笙野被太阳烤了一路,到衙门时已是大汗淋漓。
她掏出块巾子一边擦汗,一边拖着步子走向班房。
路上经过法曹,远远地竟看见了许言正的身影。
于是,她步子一转,径直就往法曹去了。
前头许大人的胳膊还吊着,那身严肃的官服也掩不住他的狼狈。
笙野直追着许大人,出声唤道:
“大人怎么来衙门了?胳膊还好么?”
许大人闻声转回头,就见着了她那张黑得发亮的脸。
她一双吊梢眼射着光,与他说话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许言正被她一口牙晃得虚了虚眼,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他又要走,笙野跟了上去,嘴上奉承不止:“大人真是勤勉,受了伤还坚持来衙门操劳,小的敬佩不已!”
“这天热得很,要不要小的为您取盏凉茶?”
“法曹没什么树荫挡着,热得很,小的为您扇扇风?”
许言正被她念叨得烦,止了步子瞪她一眼:“你不是我的下属,老在我这里晃悠什么?”
说着,继续要走:“我这用不着你。”
笙野又跟了上去:“知州不是让小的好生照料您么。小的还为没能护着您,让您伤了胳膊内疚着呢!”
许大人一径走着,全当听不见。
她看着大人的高挑身段,眸光闪了闪,笑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