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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新来的参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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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刘德义,笙野本事想回家去的。
这刚走出衙门,就被几个衙役追上来邀着去吃酒。
她心里烦闷得很,便没拒绝。
几人胡吹着扯天扯地,等到月上中天了,才恋恋不舍地散了局。
到底是醉了一场,等笙野睡而再醒时,天已大亮。
屋里热气蒸腾,她在床上醒了好一会的神,忽地想起刘德义的嘱咐,一骨碌翻起身冲去了院子里。
从井里打了一盆水上来,胡乱泼在脸上当作清洗。笙野摸了把被水沾湿的碎发,低头瞥见水面倒映着的自己的面貌,不由一愣。
这样的随意、粗糙……
她无言轻笑,甩着手上水回屋,穿戴了整齐出门去。
差不多是辰正,日头高升着,赤裸裸地晒了一地。
笙野走得慢,顺路还在早食摊上买了个烧饼。等她一边啃着烧饼,一边走进衙门时,已到了巳时初。
衙门里走来几个正要外出巡街的捕快,见到他来,纷纷与他招呼。
“您来的正好,刘主簿正找呢。”
笙野拍了拍粘着饼渣的手,问他们话:“那许参军来了?”
捕快:“是啊,这会刘主簿正在二堂陪着呢,您快过去吧。”
“知道了。”笙野按了把捕快的肩膀,“天热也不要玩忽职守,好好巡街。”
说完,她摆手让他们去忙,自个往二堂走。
二堂外头没人,她径直走去了大门。
正想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说着她的不是。
这人嗓音嘶哑难听:“都快晌午了,人还没来?你们这的差役都如此懒怠吗?”
随后就听刘德义温温吞吞解释着什么。
她在外头听着,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若说她是懒怠,那这衙门里就没什么勤快人了……
又暗暗腹诽了两句,她才进了门去。
一入内,笙野便躬身行礼。不等大人说话,她便佯装找东西似的左右张望起来。
里头的刘德义见他进来,与参军大人介绍道:“这位便是衙门的总捕头,笙野。”
他介绍完,回头一看,那总捕头还在找着东西。
上面坐着的许大人亦是好奇,问道:“笙捕头这是在找什么?”
此嗓音清润柔和,全然不似方才的破锣嗓子。
笙野一愣,抬头看去。
上首正端坐一穿着板正官服的青年男人。男人白净清俊,矜贵优雅,极有神采。
她晓得自己想错了。
这时,参军大人手边的侍从见他半晌不回话,责问道:“大人问你的话呢!”
是那破锣嗓子没错。
笙野闭了闭眼,转而换上一副笑颜。
她拱手向前,煞有介事般:“原是这位小兄弟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哪家的鸭子窜进衙门来了呢。”
“你!”侍从气结。
刘德义赶忙上前赔笑:“笙捕头是个粗人,大人莫见怪。”
说着,回头剜了笙野一眼。
笙野笑着与他挤眉弄眼。
“……”刘德义没眼看,回过头去。
笙野转眸,又看去了大人身上,恰巧撞上了大人打量来的目光。
她错开眼,垂首躬身,又是一礼。
刘德义咳了一声,上前提起正事:“案卷档案属下已备好,您看要不要过目?”
许大人垂下眼帘:“拿来我这里就行。”
“是!”刘德义躬身,偏头示意笙野上前 。
笙野点头,双手合持,上前两步:“参军若是有空,便由小的领路,与您介绍一番袁州城如何?”
“好。”许大人面色沉静,从善如流,“便由你安排吧。”
“是!”笙野扯开笑脸,心中暗想:
这位参军大人倒是个好说话的。
几人在堂中装作热情地寒暄了一会,正巧到了笙捕头外出巡街的时辰。
她请参军大人与侍从一同出门,相伴着往城中巡去。
外头烈日炎炎,炙烤着万物。
笙野眯着眼睛看去泛着白光的街道,转头又看落下几步的大人。
许大人穿着厚重的官袍,步程不快。
她在原处等了一会,看着大人走近,呼着热气道:“快到晌午了,我们早去早回。”
说着,她指了指大人的官袍,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简薄的短褂:“袁州比中原更热,大人平日里穿得薄些为好。”
许大人捏着宽大的衣袖,淡漠且疏离:“多谢提醒。”
笙野一顿,将许大人从头到脚地扫了个遍。
大人个子不矮,身段颀长,比她高去一个头。步伐身形端方稳健,端的一副官相,却如浑然天成,清雅自然。
笙野轻微地砸了下嘴,转身继续向前走。
袁州城不算大,背面靠着翠云山与鹿鸣山两座大山,南面依着自西向东流过的袁江。主城虽小,但北去百里,南过袁江都是袁州城的辖地。
袁州城主城并不周正,东宽西窄。城中街道纵横,由衙门向南一条主街贯通。两旁店铺林立,也有州学文庙在其中。主街向东,是繁华市井之地。那里商铺酒楼云集,热闹非凡。主街向西则是一片静谧的住宅区,住的大多是些平民百姓,就如笙野这样的。
笙野带着大人只往南去,经过州学、文庙,摇指向南:“那边便是城隍庙。”
而后转向东街。
“袁州城水道纵横,陆路大多是贴着河道建的。水多,湿气也重。整座城里有一百一十二座桥,前头这个就是太平桥。桥东是太平街,有太平坊、秋月坊等坊巷。其中太平坊最为繁华热闹,大人平日若想游玩,可去此处。”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城东有燕月湖,城北有青云寺。往城南也可去袁江之畔,这些都是游玩的好去处。”
说着,她回头看去大人。
却见大人面上飞霞,脚步微晃,俨然是热过头了。
她一吓,回去两步,关切十分:“小的带您去茶楼喝点凉茶祛暑吧?”
不说还好,这一说,许大人的身形晃得更厉害。
“那个……”笙野面向大人的侍从,思索半天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得道:“小兄弟,快扶大人跟着我。中暑了就不妙了!”
正说着,忽有马嘶鸣声响起。
笙野转头看去,只见一架马车疾驰而来。上头的车夫攥紧了缰绳也止不住受惊的马屁,任由其四蹄乱甩,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顿时,街上行人车马跑的跑散的散,乱成了一团。
眼看那马车直冲上来,就要撞上还在晕神的许大人。
笙野瞳孔剧缩,伸手作势要将大人扯去一旁。
大人身边的侍从快她一步,及时将人拉了走。
许大人被扯得趔趄,一脚踩在街沿,歪着摔去了地上。
大人摔得不轻,笙野的心也跟着一颤,忙上去扶。
“您没事吧?”看着许大人被侍从扶起,又听得大人倒抽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完了……
大人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她这差事怕是不保!
她焦急地想着,目光关切地放在许大人的胳膊上。
大人手紧按在右臂上,额角青筋绷起,显然是在忍着剧痛。
她悬着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迎着追上来的几个巡街捕快,她冷声一拦,吩咐他们速去查清那纵马之人。
目送走了捕快,笙野回去扶人,带着大人往医馆赶。
……
笙野从大夫口中得知许大人摔断了右小臂的骨头,需要束缚修养,只得面如死灰地请大夫开了些补方。
等她拿了两大包药包出去时,却见许大人形容憔悴地扶着医馆的门框,身旁的侍从正苦着脸说着什么。
笙野从早上见到许大人时,便觉他很是清冷疏离,这会看他一副颓然的样子,才觉得大人有了些活气。
笙野不知道自己明明大祸临头,为何还能悠哉地想这些有的没的。她晃了晃脑袋,掩去满面忧色,向门口走去。
“倒霉透了!”怨声载道的一句自许大人口中吐出。
笙野脚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去了大人身上。
大人的侍从瞥了一眼她,转而低头轻声说道:“少爷,你别这样想。”
许大人:“初来乍到就断了只胳膊,你叫我怎么想?”
大人的语气不虞。
笙野讶然扬眉,拎着药包上前。
“大人伤了胳膊还是回去休养的好,衙门那边小的会为您打点好的,您且放心。”
她站在大人身侧,恭敬问着:“不知大人落脚何处?小的送您回去吧?”
许大人闻言转头看他,又佯作淡定地转了回去。
“城西安义坊拈花巷。”
笙野惊讶。
没想到大人竟住在城西。
惊讶之余,她用眼又打量几眼许大人。
好歹也是京城来的,怎么这般节俭?
她心中腹诽,面上不显,笑着要送大人回去。
一路上,笙野有意攀谈,却见许大人面上体面,精神缺缺,便也识趣地没怎么吱声。
要说大人体面,那他的侍从就是明晃晃地不喜她,一路上昂着头颅,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笙野觉得好笑,几次三番地去逗他,问他的话,搞得他很是不耐。
等送了大人回去,她一细想,才发觉这主仆二人嘴都死紧。她大大小小问了一圈,到头只知道了那侍从名叫阿初,旁的再没有了。
……
送完大人,笙野着急忙慌地就忘衙门赶。
叫来捕快,她严辞问话:
“那失控的马车是谁家的?闹市不得纵马是不知道吗?”
捕快老实巴交:“是城北刘家的马车。方才他家已来人交过罚金了。”
笙野一噎,梗着喉头又问:“那被撞伤的行人呢?”
捕快:“刘家已一一接走医治了。”
“……”笙野一肚火熄了个干净。
“动作倒是快!”她沉吟,给自己砌了个台阶。
这刘家的给了钱事了了,倒是她心还悬着。
笙野在班房里转了又转,决定先一步去知州那里认错。说不准,知州看在她这么些年勤勤恳恳的份上,能饶她一饶……
思定,她战战兢兢地去了知州大人那。
也不知是知州大人太忙还是什么,竟没过问太多,只让她好生照料许大人,便让她退下了。
等从知州那回来,笙野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定。
她瞧了眼天色,想着无事,便去街上买了些补品,准备待会送去许大人那,再稍微表示一下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