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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翻开回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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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家是一间极狭窄的房。
笙野忘了自己是从哪处疯玩回来,跑至门前,就见自己小小一间房变了模样。
红布纠缠在她能看见的每一个角落,门内,她的母亲笑着对她招手。
“云儿过来。”母亲穿得是她常爱穿的翠色,笑容掩在一片暗红之中。
她跑了过去,见着了母亲手里拿着的两根极漂亮的钗子。
金钗底,红宝石点缀,更别提那些圆润匀称的珍珠。
这样的好看的发钗她只在秋月姐出嫁时见她戴过。
笙野的心随之沉了下去。
她才看明白这些红绸的意思,也读懂了母亲那双眼里的凄楚。
“我不答应!”
她拔腿想跑,但房门怎么都打不开。
母亲的哭泣声响彻整间房:
“云儿,娘没什么能给你,这对钗子娘一直藏着,为了给你作嫁妆……”
“你好好收着,别叫你爹看见!”
“云儿,看看娘,别哭了。”
“……”
笙野醒时,面上已流满了泪。
她睁着眼,重重地咽了两口唾沫,可嗓子又干又痛,惹得她皱紧了眉。
一颗泪珠滑落,她深吸了口气。
原以为她早就摆脱了从前,可那对钗子出现时,她才知道自己永远没办法真正摆脱。那是曾经的她,是她十九年来极重的部分。
那一刻,她才明白:
只要她活着,她就不会是真正的笙野。
大概要等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死去,她才能真正自由地活着……
在那之前,她需得好好保存笙野的身世。
尽管,为此,她要放弃很多东西。
……
“笙捕头,你醒了么?”阿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笙野瞬间收回神,情绪一激动,呛出几声咳。
“听着像是醒了。”阿初在外头不晓得跟谁说道。
许言正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去取药来。”
“是。”
等到笙野咳声减缓,门才被他推开。
笙野眼睫上还残留着泪水的湿痕,明显是哭了一场。
许言正走过来时,见他的模样愣了愣。
笙野眨了眨眼,努力想动动胳膊擦去脸上的窘状,可胳膊被绑得难以动弹,一动又是牵扯筋骨的痛。
“很疼?”许言正看见了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偏头从小桌上拿了块干净的布块,再而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用一双白净纤长的手将布块叠了叠,又将其捏在了手中。
笙野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又见他拿着布往自己的脸上擦来。
她的眼睫在那柔而轻的触感之下狂颤,忍不住地,她想往大人的脸上看。
大人此时垂着眸,面上是如往常一般的认真从容。
她的目光流连过大人的眼、鼻、嘴,再到近在眼前的手指。
仔仔细细。
拭干泪水后,大人收回手,眼帘抬起,认真地看进了她的眼里。
笙野被他看得心咚咚跳,咽了口唾沫,扯了个话头:“那时,大人怎么会来?”
许言正低头理了理手里的布,将其握在了手中:“阿初风风火火跑回来,跟我说你要死了,我怎么会袖手不管?”
说着,揶揄地扫了他一身:“他说得不错,我到时,你的确快死了。”
笙野吟了一声,嘟囔道:“是这样……”
“不是这样,你以为我有什么料事如神的本事?”许言正手入腰兜,从里头拎出来一只青蓝色的荷包,将其拎到他眼前晃了晃。
笙野的眼珠子跟着那荷包转了又转,不知其意:“这是?”
许言正将荷包放去了他的枕边,说:“你要的余钱。”
笙野这才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交代”了大人一件事。
她大约看了那荷包的体量,里面约莫就三四两银子。
那对金钗的价值如何,其实她并没有把握。她从未摸过它们,不知斤重,不知品相。
不过,一对金钗重又能重去多少?她外祖母能请的,又能是多么灵巧的名匠?
想着,她笑道:“只有这么些?大人莫不是私吞了吧?”
许言正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他:“你当那对金钗是什么宝贝?”
“是啊,”笙野叹气,“我原以为值不得多少,没想到还余了钱。”
说着,她笑着看向大人:“大人莫不是看我可怜,自掏了腰包吧?”
许言正说:“你睡糊涂了?”
笙野没接话,哼哼笑个不停。
房中默了下来,二人相视,又无话,顿觉有些尴尬。
“许陶陶!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的针灸包,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房门突然间被人推开,跳进来个拿着一只小布包的许文卿。
许文卿一进来就直冲着许言正去了,一手指了指手里的布包,一手又指他。
“你知不知道这副针有多贵重?袁州湿潮,极易生锈,你就是想气死我!”
笙野躺在床上愣了半晌。
许言正面色愈发的僵硬,他没去看床上的人,一心想将面前的人请出去先。
“阿姐,要不借一步说话?”他站起身,想引她出门。
许文卿气都没喘匀,目光在床上的笙野身上一转,憋着气出了门去。
许言正临出门前,还能镇定地嘱咐了笙野一句:“你好好休息。”
门一关上,许文卿的数落劈里啪啦地盖了下来。
“你的面子在这里能值几个钱?
“你不会施针拿来做什么?
“为了这副针,我又去求了康御医一次,你知道我……”
“记挂我?偷拿我东西算记挂我?说的真好听,那些家书里,我没见你提过一次你阿姐!”
“……”
笙野躺在床上,亦能听见外头的动静。
后头许是人走远了,她再听不见。
许文卿的气势逼人,笙野这会才喘稳了气。
犹记初见那天,明明往那一坐,是个清冷美人来着。
怎么后来,大变了样?
她不禁有些唏嘘。
说到变样,方才从许文卿的话中听来,许大人好似是拿了她的东西,才惹了她生气?
还有,她叫许大人什么?
桃桃?
这是大人的小名?
经此一遭,许大人与许文卿便少来见笙野了。
笙野在床上躺了两三日,才好转了些。来往她这里的要么是阿初要么就是许文卿的伴身丫头阿慧。
从他们口中,她打听了些大人的家中事。
大人父亲是当朝文官,刚进七品。母亲是京城官家的女儿。二人育有一儿一女,长姐许文卿,弟弟就是许大人。
至于许文卿曾说的许大人处处压他一头,听阿慧说,是因为其生得早,没有许大人时,家中独宠她。母亲宠爱她,父亲亦将她捧在手心里,学识本事皆言传身教。后来有了许大人,就不一样了。她再努力,再出色都没办法比得上这个幼弟。
大人聪明知礼,性格也讨人喜欢。其父其母盼他有出息,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大约是因此,久而久之二人的关系变得针锋相对起来,当然按阿慧的意思是许文卿单方面的针对。
事实如何呢?
笙野表示,好似差不离。
许文卿的医术很是精湛,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她昏迷时,大约知道自己的胳膊是断了的。
没想到在床上躺了两三日,她就能活动了。
既然能动了,她也不好在大人家中打扰,便告辞回了家。
被阿初兄弟送回家时,只有阿圆迎了她出来。
笙野也不想去问清云,送别了阿初,就让阿圆扶自己回房间去。
又在床上躺了几日,享受着阿圆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终于过上了几天舒服日子。
不过主屋里的清云就不舒服了。
他在院子里焦灼了好几日,眼见阿圆从笙野屋子里忙进忙出,也没见阿圆来问他的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笙野不想见自己呗!
清云想着那天她的样子,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没见过这种场面,更何况这场面是因自己而起的。
不论是赌债还是金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笙野。
虽说他老是把救命大恩挂在嘴上,但着实没脸真就去相抵啊!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日,踌躇再三,终于是决下心来。
笙野正半靠在床上小憩,耳尖微动听见有人进门,睁了开眼。
清云抄着手,面色讪讪。
“呦,我还以为你不敢见我,跑路走了呢!”笙野吐出一口气,正了正身子。
“那对钗子……”清云走上前,瞧着她的眼色,“不是我想私占。情况危急,我怕不拿出来,你真就被打死了……”
笙野没想到他为的是钗子的事,眸色沉了沉。
“我本就以为丢了的。”她喃喃出声。
没想到是被清云捡了去,藏到了现在。
清云坦言:“我早就想给你的,那时我问你,你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大约猜你不想要了,才……”
笙野看去了他脸上。
原来她装失忆的手段在他眼里如此明显么?
她自嘲一笑:“难为你拿了这么久也没去卖掉。”
清云:“瞧着就贵重,我想着不定什么时候你还用得着。”
笙野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行了,抵了就抵了。你别放心上了。”
清云诧异:“你不怨我?”
笙野扑哧笑了,盯着他道:“我都怨你千八百回了,还差这一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