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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金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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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与阿圆缩在后院里担惊受怕了半日,连门都不敢出。
两人听见院门被砸得震天响,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
抄着不顶用的家伙事等了半天,两人也没见有人冲进来,疑惑地对视上。
清云用胳膊肘推了推阿圆,朝着大门直扬下巴:“你,你去!你去看看!”
阿圆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看了他一眼,紧咬了后槽牙。
给自己卯足了勇气,她小着步子转去了前头。
院门好好的关着,没有异样。
但外头好似有肉搏声,听着那些动静,她心头升起慌乱。
她赶忙跑了回去,对着躲在院子竹床后头的清云叫道:“外面打起来了,会不会是少爷?”
清云顶着一竹筐,露出一双胆怯的眼:
“她?她不是昨天就丢下我们跑了吗?”
阿圆心急如焚:“少爷不是那种人!”
清云呸了她一口:“你才识得她几天?连老子我都摸不清她本性,她昨天就没回来,铁定是跑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前院“砰”的一声碎木声,而后便是一阵嘈杂的叫囔。
二人瞬间止了话音,无助地对视着,小心听着动静。
“清云!再不出来,你徒弟可就要被打死了!”有人扬声喊道。
阿圆双目圆瞪,脚一跺:“真是少爷!”
说完,抄着把菜刀就跑了过去。
清云想喊也来不及了。
拿着菜刀出去,这不是找死吗?!
他一双眼滴溜转,手撑着头上的竹筐子。看了看通往前头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
纠结彷徨许久,他唾了口唾沫,一步一回头地冲进了屋子里。
外头,阿圆冲出来时,一眼就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笙野。
魁梧的大汉将他团团围住,他蜷缩着躺在地上,不知有无声息。
阿圆吓得掉了菜刀。
“叮咣”一声,随后是她痛哭哀叫:
“少爷——”
为首的大汉搓了搓下巴,啐了一口骂道:“清云呢?!叫那老不死的出来!”
阿圆哭坐在了地上,哪还能动半分?
大汉绷紧了脸,气得抡起棒子就砸在地上的笙野身上。
“不——”阿圆目眦欲裂,不知道从哪灌起的勇气,抄起了方才掉落的菜刀,就要冲上去拼命。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一并响起。
阿圆一怔,转头往身后看去。
几个大汉则是往门口聚来的一群人看了过去。
“光天化日,聚众围殴伤人,你们好大的胆子!”许言正领着一众捕快肃立在外。
几个大汉又看回院中。
那里走出来个颤颤巍巍的清云。
为首的大汉转而面向许大人,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大人。”
“而且是他方才动手在先,没有打人不能还手的道理吧大人?”
地上的笙野没什么动静。
清云看到地上的一滩血,眼前的白光晃了又晃。
那日在河岸,她穿着一身脏污的红袍,与此刻竟如此相像。
“欠债还钱……欠债还钱!”他抖着牙根子,一张老脸揪成了一团。
他似哭似喊,双手不停地拍着、揪着自己的大腿。
“你们做什么伤人害命啊!!”
笙野觉得自己要疼死了,身上没有一块是不疼的。
她尽力让自己平躺下来,睁着眼分辨着眼前的蓝是不是真实的蓝天。
而下一瞬,她整个人被人拎起,被人拎着衣领,四肢无力地垂落。
大汉晃着她,无辜道:“这不是没死么?”
“你住手!!!”清云嘶吼,吼得后面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在笙野的眼中,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像死了亲爹。
装什么呢?
她心里想道。
清云捏了把胸口,死咬着嘴唇从里头掏出个被攥紧的帕子。
他抖抖嗦嗦地往前递去:“你们要钱,给,这个,够抵债。”
大汉又晃了晃手里的笙野,转而望向门口的人:“拿了钱就走。”
许言正目光不曾从他手中的身影上错开,皮开肉绽,血流成河,这样的形容都不为过。
他不能轻举妄动,这些地痞连命都不顾,手里能有什么深浅?
大汉回过头,叫身边一个小弟上去接。
小弟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帕子,揭开一看,先是一愣,而后才拿起里面的东西给大汉看。
“哥,是一对金钗。”小弟有些怀疑的回头看向清云,“是真的?”
说着,将一只金钗送入牙下轻咬。
清云面如死灰地盯着他手里的金钗,而后看去了笙野脸上,“真的,金子。足够抵那一百两。”
小弟也鉴定完毕,走去了大哥边上,将金钗交到他手中。
笙野的目光一直放在那对金钗上。
大汉收起钗子,将她丢去了地上。
“噗通”一声,笙野连痛都喊不出。
许言正看着眼睑一跳,下令让捕快围了上去。
几个地痞倒是老实,笑着面对这位大人:“大人别急,还得等我将这钗子送去债主那,要不然债主以为收债不成,还要派人来的,笙捕头可再撑不住了。”
许言正咬紧了牙关,示意那些捕快退开两步:“都跟着!”
大汉呵呵一笑,毫不畏惧地领着小弟要走。
“慢着,”一道虚弱的嗓音响起。
众人望去院门之中。
笙野忍痛撑起半身,扭头望向外头。
她的脸粘着血污,此时的神情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这对金钗价值不止一百两,除去抵债,还请贾老爷退还差价。”
大汉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你……”
笙野又道:“还请大人帮小的与贾老爷说个清楚……”
说完,她双臂再没任何力气,直接面朝大地跌了下去,没了动静。
……
清冷的白雾笼罩了一片水潭,笙野堪堪立在一处悬壁之上。
她穿着一身又厚又重的红袍,泥污血污混杂在一起,又腥又臭。
她口中满是沙泥,堵得嗓子出不了一点声音。
垂首望去悬壁之下,她不知道雾下面是什么。最好是一片碎石地,好叫她能直接跌死。
一呼一吸过去,她忘了一切。眼前是包裹而来的白雾,轻松将她吞噬,送去底下的深渊。
“噗通——”
刺骨的寒冷将她包裹,她浑身一抖,清醒了过来。
“真行,活了。”一道笑音响在她身侧。
笙野艰难地睁开眼,发觉眼前的床幔是见过的。
她转眸看向一侧,果然看见了立在床边的一道白色身影。
她环抱双臂,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全然不是初见时的清冷模样。
笙野张了张嘴,嗓音及其粗粝的唤出一句:“许……许小姐。”
许文卿讶然扬眉:“你知道我是谁?”
笙野轻轻摇头。
就见她嘟起了嘴,嗔了一句:“还想寻些乐子的,真没意思。”
笙野眨了眨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许文卿单出一指,怼了怼她被包扎得当的胳膊。
“算上这次,我可是救你两回了,你认不认?”
笙野正想作答,她又道,“哎哎哎,还不止,还有一个秘密……”
许文卿笑弯了眼,用指头在她胸前戳了戳。
笙野喉头一滚,思想再三后开口:
“不想许小姐竟医术不凡,小……笙野敬佩。”
“你叫笙野?”许文卿自说自话,“倒是个独特的名儿。我叫许文卿,你呢……”
她转而用手戳了戳笙野的脸颊,“可以叫我阿云。”
“阿云……?”笙野轻声念了一遍。
许文卿见她眸光微颤,问道:“怎么?”
笙野笑着摇头:“没什么,觉得有些亲切。”
“是么?”许文卿面上升起笑意,坐在床沿,搓着下巴问她,“是真的觉得亲切,还是想要变得亲切?”
“?”笙野更是没懂。
许文卿也不跟她卖关子:“我听阿初说,你喜欢言正?还说言正被你日日纠缠,头疼不已?”
“真是可惜,我本还想当个话本子中的中间人,逗逗你们。没想到阿初是个嘴没把门的。哎……”
笙野无语凝噎,梗了半天,吐出一句:“许小姐真是风趣。”
顿了一会,她斟酌着问道:“小姐知晓我的身份,为何不……告诉许大人他们?”
许文卿没说话。
她站起来,在床前走过来走过去。
“这小子处处压我一头,如今能看他吃瘪我自然乐意。他同我说,你救他一命,他就矮了你一头。我救你两命,等于我现在高他三头!哼哼……真是难得的畅快事!”
笙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高几头有着什么用,但也没问出口。
“行了,你先歇着吧,我去叫人给你熬药。”
许文卿朝她摆摆手。
笙野点头:“谢过许小姐。”
许文卿嘴里念叨着“客气客气”,痛痛快快地出了门去。
门被合上后,笙野终于吐出一口气,颓然地闭上了眼。
她此时真真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移了位,痛得叫她说话都嫌累得慌。
方才与许文卿聊这么久,依然是耗尽了气力,这会只想闭上眼再睡一会。
阿云,阿云……
多么久远的名字。
她想着许文卿姣似明月的脸,心中幽叹。
阿云唤她正合适。
她自己么,还是更适合笙野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