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大人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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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晨雾散去，老槐树上的露珠都被太阳烤干了，主屋的门才被打开。
清云生等着笙野上卯的点过去才起身，没承想，一打开门，那个本该出门去的人竟就在院子里坐着，跟他撞了个脸对脸。
“呦~”清云干笑着走了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案子结束了？”
他自顾自走去石桌边倒了碗清水喝，一边喝一边偷瞄着徒弟的表情。
“这快八月十五了，听闻知州在东平湖上备了赏月宴，把那湖边装点得煞是好看呐。这赏月宴应是请了你的吧？”
徒弟表情不明，他没话找话道。
“听说，你欠了钱庄的债？”笙野沉着脸直截了当。
说完，一掌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叫在场的两人一猫都惊了一个激灵。
“喵——”大毛在竹床上长鸣一声，伸了个懒腰后跳去了地上，再而就跑没了踪影。
“什么欠债？”清云的腮帮子止不住地打哆嗦，“没有的事儿……”
笙野将佩刀握在手中摩挲，低声问道：“欠了多少？”
清云急了，否认道：“没有的事儿啊！没有欠债！”
笙野斜他一眼：“要么你现在就交代，要么等我去问过钱庄的老板。到那时，就不是同一桩事儿了。”
“哎呀，你个阿圆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让她操这个心么！”清云转头数落起了阿圆。
阿圆缩着脑袋站着，一个人都不敢去看，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一百两，整整一百两!”笙野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都没挣够三十两，你清云随随便便就能欠人家一百两？！”
她手撑佩刀站起身，死死盯住清云：“这些钱你要怎么还？啊？！”
清云浑身一抖，闭着眼囔道：“根本不是一百两，原本只欠了四十两，就不知道怎么搞的，连本带利要还一百两…… 这钱庄子真他娘的黑啊，啊呸！”
“什么时候欠的？”笙野很是庆幸现在还能残存理智。
“就……就前些年赌输了，借的。那时候手气不好，一直赢不回来，就……”清云嘟嘟囔囔道，“之前你每月都给我银子，我一直能还，后来你不给了，就越欠越多了……”
笙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在怪我没有给你银子么？”
她怒极反笑，很快又按捺下来。
“你走吧，不要回来了。这一百两，我还不起。”
“你！”清云面色大变，支支吾吾，“你想把我撂了？你别想！你是担保人，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笙野两目圆瞪，不敢置信：“什么？！”
……
州衙内，许言正坐在案前吩咐刘德义载录案卷。
刘德义一一记下，临走之前提起一事：“大人，知州在月圆之日盛办赏月宴，邀您赴宴，特别嘱咐您务必参加，您别忘了。”
许言正听他这话才想起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往常都是在家中团圆赏月，如今在袁州，他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于是他答应道：“既是知州相邀，自当前往。”
刘德义告退，却被他唤住：“你去叫笙野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刘德义躬身，回道：“大人有事吩咐属下便是，笙捕头他……他不在。”
许言正抬头：“又告假了？”
刘德义颔首：“额……笙捕头没有告假，只是家中有事。”
“有什么事？”许言正挑眉，一副求知的模样。
刘德义点头，有些无奈道：“属下听闻前两日有几个地痞无赖去了笙捕头家里，听说是要债。属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他家里人欠了赌债……”
“赌债？”许言正疑惑。
刘德义扯了扯嘴角：“是笙捕头那个师父……”
许言正的脑海当即闪过一个身影，良久，他才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
……
笙捕头家里欠赌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衙门上下，众人议论纷纷，人人猜测笙捕头可能要跑路了，不然他为什么一直不上值？
整个袁州城里知晓笙野的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人唏嘘有人嘲讽。
然而一直在家中的笙野并不知道外面的风雨，正顶着一头愁云惨雾缩在房间里。
灰暗的房间里，她半躺在床上，双腿随意垂落，整个人尽显颓态。
柜子深处的荷包被她紧攥在手心，里面的碎银被捏得“咯咯”作响。
她存了六年才攒下十一两，面对一百两的巨额赌债，她根本无力偿还。
阿圆告诉她，钱庄再宽限不了几日，若是还不上，就要把她们卖去牙行为奴抵债。
当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
打一顿是要的，掉个胳膊断个腿也是能的。
笙野望着眼前这一间简陋朴素的房间，苦涩地咬紧了下唇。
原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可是……
究竟是为什么……
上天为何如此折磨她！
无数的酸涩涌上心头，一瞬间她眼眶发热，滚烫的泪珠挤出眼角，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挖心剜骨般的痛楚席卷心头，她紧紧捂住胸口，颓然躺回床榻，绝望地痛哭起来。
……
昏睡了整整一夜，笙野顶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去了衙门。
天还未亮，远远的天际，白与湛蓝交界，隐隐透着一抹橘红。
笙野摇摇晃晃走到衙门门口，抬头一看，那门前竟坐着拄着拐杖的赵吴氏。
赵吴氏睁着一双浑浊无神的老眼，直勾勾望着前方。她的面上更加沧桑，眼角难掩泪痕，整个人消瘦憔悴。
她微怔了下，赶忙收拾了心情迎了上去。
“您……怎么来了？”
又是一个人，又是这样坐在门口。
赵吴氏认出了她的嗓音，微微偏头，粗哑的嗓音带着哽咽：“大人……民妇，民妇……要告那周家……”
她话未说完，眼泪簌簌而下。泪不成句，哽咽不止。
笙野直接带人去了许大人那里。
许言正看着面前两个面色煞白的人，眉头紧蹙。
他多看了眼眼下乌青的笙捕头，而后问向一旁的赵吴氏：
“你所告何事？”
赵吴氏拄着拐杖决然跪地，高声道：“民妇要告周家小姐周婉秀，凌辱我儿，毁我儿清白！”
闻见此言，笙野呆了一瞬。与许大人对视一眼后，她问向老妇：“你……为何如此说？”
赵吴氏抹了把眼泪：“是周婉秀亲口告知我的，她……她声称怀了我儿的骨肉，要我儿娶她，给她名分。”
此言一出，笙野如遭重击。
周婉秀竟向赵吴氏亲口坦白了有孕一事！
这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许言正倒是淡定，继续问她：“她可还说了什么别的？”
赵吴氏矢口否认：“没有！”
笙野插嘴问道：“周小姐可说了赵庆为何伤人？”
“吾儿饱受欺辱，失手伤人。就是如此。”
案后的许大人忽的吐出一口气来，他缓缓起身，踱步而出。
“你要告周婉秀强抢民男，辱毁清白？”他问道。
赵吴氏闷了半晌才点头：“是。”
许言正又问：“她腹中孩子，你可认？”
“……”赵吴氏脸色微变。
“此事会随此案共判，届时都会公布公堂之上。”许言正淡淡补充一句。
笙野回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他，又移开。
赵吴氏唇齿打战，哽着喉咙道：“她既犯，民妇为何不告？！”
“好！”许言正应下，转头回了案内，端正坐下，提笔疾书：“本官会将此事上报，届时皆交由知州定夺。”
他落笔之后，抬头看去赵吴氏：“你先回吧，等候公堂会审。”
赵吴氏：“民妇……告退。”
送走了赵吴氏，笙野捏了把酸泪。
抬头看湛蓝如洗的晴空，烈日炎炎，却照不去她心头晦暗。
如果……
她真的守不住如今的一切，那么……能不能让她再多多挣一些？哪怕只是体会片刻？
无论是逃离袁州还是被卖为奴，她应该再难回到这里。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想问一件事，现在就想！
不知从哪唤起的勇气，笙野回去了法曹。
走去大人案前，她直直就问：“知州怎么说？”
许言正没有抬头：“后日会审。”
笙野看着他束发的头颅，心里跳起一团火苗。
她突然伸手夺了大人的笔，丢去一旁。
许言正莫名，抬眼看向他，不解地皱眉。
她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轻颤，显露一丝紧张。
“大人近来为何刻意疏离我？是小的哪里做得不对么？”
她用一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大人，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许言正愕然。他被那一双细长的眼盯着，惊觉自己仿佛是一个正在被审讯的犯人。
他按捺下心头的情绪，淡淡道：“笙捕头说什么？本官何时故意疏远你了？”
笙野面对他这样装傻充愣，心中更是恼火。她双手撑在桌案，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他：“大人这是做什么？阿初给我的警告之言我可都记得，不知道大人以为小的是在妄想什么，才如此忌惮？”
许言正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这张脸靠得极近，温热的鼻息都能吹到他脸上。
他觉得不适，微微后撤，拉开距离。再而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慌乱：“阿初他与你说了什么？”
“怪不得大人那日追问小的婚事，看来你与阿初都觉得我是在妄想什么吧？所以才有意疏远？连救命恩情也不顾？”笙野冷笑了一声。
“不过小的不懂，大人是觉得，”她捡回被撂出去的笔，重新拿在手里，向前递了过去，“我是妄想什么？”
许言正眼前是被他递过来的笔，一切理智都在告诉他，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人！”笙野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不善，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许言正被喊得一愣，抬头看向他。
笙野猛地凑了上去，故意与其鼻尖相触。她顽劣地勾唇，用轻佻的语气呼气道：“大人是觉得我在妄想于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