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想过。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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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鼾声伴着滑入窗隙的风在屋中打转，催得未眠的人更是难眠。
阿初稚嫩粗糙的嗓音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许言正的耳际，怎么都挥散不去。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殷勤忠义的人？公子你当真信？”
“小的在衙门听了不少笙捕头的闲话，说他不近女色，有姑娘上门也不要，隐疾之论算不得真。小的在京时也常听闻有这样的人的。”
“您瞧笙捕头虽一副朴实的样，可那五官小的瞧着总觉得透着些阴柔劲。往常在京时，那些个谄媚权贵之人是什么嘴脸，小的再熟悉不过，却总不似笙捕头这样，大人您可要多防备着些。”
“……”
沉稳的鼾声不止，许言正有意静待半刻，确认身后之人已是沉睡才悄然翻身，默默看去对方的脸上。
月光朦朦胧胧照亮半个床，恰好将身畔之人的恬静睡容照个明白。
此时睡着，如何看，这张脸都比醒时要柔和。
他的目光在其五官每处各有停顿，怎么也瞧不出阿初所谓的阴柔。
“哎”地一声，他躺了回去。
……
月落日升，风雨过去，今儿是个晴天。
笙野醒时，床上只有她一个。
迷迷糊糊起床，昏昏沉沉下楼时，堂中的许大人已是整装待发。
她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走去大人身侧，抱着歉意笑道：“大人久等。”
许大人却没有回复，只是端坐。
倒是大人边上的阿初抬眼瞧了她，还怪嫌弃地开了口：“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去县衙吧？”
笙野顿了一下，对上阿初满带嫌弃的眼。
她不知道这小子一大早是呛哪门子的火，但碍于许大人在，她只得咽下恼意。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甚在意道：“这般去又怎了？”
“你！”阿初欲呛又止，看去了主子。
许言正目视前方，轻声道：“用了早食再走。”
这样疏离的嗓音令笙野侧目，但大人面上是一贯的从容淡定，她只得坐下用了碗已然放凉的清粥。
一碗粥见底，没等她说什么，许大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吃好了便走吧。”
……
清水镇受福田县所辖，此县不算大，县衙也小，看得出年久失修，门脸也尽是斑驳痕迹。
几人到时，县衙门口的两个衙役正靠在门柱上点着脑袋。见到三人走近，二人只是懒懒抬了眼皮，没有上前作迎的意思。
笙野先一步走上前，对着两人不客气道：“袁州衙门司法参军到，为何不迎？！”
衙役一听，连忙躬身行礼。
等笙野表明来意，又由二人迎进了衙门。
县丞名叫王响，五十来岁。瞧着矮矮小小。听明来意后，他满脸堆笑地将许大人与捕头笙野迎进二堂，又叫人奉上茶水。
“许大人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拱着手，客气道。
许言正没有寒暄的心思，开门见山道：“前日有一瞎眼老妇告至州衙，状告其子蓄意害人之事。本官此来，正是为了此案。”
王县丞闻言，笑容僵了僵，垂眸略一思索，随即叹了一声：“大人说的是那赵家老婆子的事啊……说起他家这事，实在是叫人头疼……”
“如何头疼？”许言正问。
王县丞搓了搓手，为难道：“那老婆子告的是她儿子，名叫赵庆，十里八乡都晓得他是个好相貌的，也是个痴傻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县里有个姓周的地主，他家女儿久未出嫁，说是就看中了赵庆，非要招他入赘。赵老婆子不应，本来家中就娘儿两相依为命，她舍不得傻儿子，死活不肯。周家隔三差五地派人上门纠缠，前些日子不知怎的，那赵庆竟在周家伤了人。周家念在娘两可怜，不欲报案，倒是那赵老婆子说要告她亲儿子。衙门也没断过这样的案子啊，她一个瞎眼的，儿子又不知事，我也只能心软罢辽，没承想，这老婆子竟铁了心要让儿子入狱去啊……”
这番言论实在是情真意切，乍一听，真叫人感怀涕零。
笙野拧着两条眉毛，疑道：“那赵庆怎会到周家伤人的？是周家人将人绑去的？”
“这……”王县丞一愣，眨巴着眼看去许大人身边的捕头，一时间脸上的伤感踌躇都不见了。
许言正开口：“赵庆是如何说的？”
王县丞更是迟疑：“额……他一个痴傻之人，什么都不懂，问他什么只晓得傻笑，问不出个所以然。”
笙野上前一步：“一个痴傻之人如何能无故伤人？”
“那周家在何处？本官亲自去问问。”许言正忽然起身。
笙野一身凌厉的气势因着大人的拆台消失殆尽，有些无措地看去大人身上。
然而大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保持着那副正义凌然的官相。
王县丞有些莫名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知道他们在唱哪出，但官爷为大，便连忙起身：“下官为您领路。”
……
出了县衙，三人沿着一条长街向北而去。
福田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零零散散支着些小摊。
昨日的风雨短暂地消了暑气，这会虽有艳阳高照，但凉风穿街而过，倒不感觉热。
走了没多久，前头忽有敲敲打打的锣鼓声传来。
笙野抬头望去，便见前头殷红一片，是一队人马吹吹打打而来。走在前头的是几个敲锣打鼓的乐手，有一穿着喜服男子骑马走在其中，后面跟着一顶四人抬的花轿，轿身披红挂彩，好不喜庆。
这是娶亲啊。
街上行人皆驻足观望，说说笑笑间将路堵了个大半。
笙野护着许大人避至路旁，让迎亲队先过去。
锣鼓声渐近，变得震天响。她皱着眉看着马上之人，听着周遭一片贺喜之言。
见着那大红喜轿被人抬得摇摇晃晃，上头的鸳鸯团绣也被震得乱颤，她忽的心里一酸：
里面的人是什么感觉？
窒息？绝望？还是……
小小的花轿被人抬动，里面的人只能等着被送入某个陌生的地方，听着无数欣喜的贺言，勉强叫自己开心一些。
“笑一下呀？不笑可不好看！”
“……娘，我笑不出来。”
“笑吧，去了夫家一定要笑啊，不笑可不吉利！”
“……”
眼前的灰白朦胧逐渐散去，五官恢复清明。
入目是马上新郎灿烂的笑颜，笙野觉得刺眼，倏尔转开了目光。
“笙野。”
就在这时，淡漠疏离的嗓音响起。
她转头而去：“嗯？”
在她眼中，许大人正望着远去的花轿，目光深沉。半晌，他才看向她，轻笑了一声道：“你为何还不娶亲？”
笙野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挠了挠头，随口扯道：“这不是穷么，谁家姑娘愿意跟我这个穷捕头过日子？”
“袁州城想嫁给你的姑娘怕是不少。”许言正的目光定定地放在她脸上，似要看透她一般，“我听说你全都给拒了。”
笙野干笑两声，尬道：“大人还打听小的的事？”
“她们不过是看中了小的这张脸，不知道小的粗鄙不堪的本性。小的知晓自个本性，不想耽误人家，还是拒了为好。”
许言正听着，没有应话。
笙野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偏头看了眼已然远去的迎亲队，挠了挠面颊，嘿嘿一笑：“大人怎么忽然关心起小的亲事了？要我说，大人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家了。您可想过娶亲之事啊？”
她本是随口一扯，却不想大人竟回复了她。
“想过。”许大人的语气认真，“很想。”
笙野的笑容一僵。
许大人没顾她，垂眸瞧着长街的地砖，声音低缓：“家父久在朝堂，碍于朝中党争之事，处境微妙。我的亲事便久久搁置，更不用提我如今的境地了。”
他的语气真挚且透露着无奈，将笙野钉在了原地。
她将大人的话咀嚼了好几遍，最后只抓住了“很想”二字。
霎时间，许多的念头奔腾在她的脑海。
大人为何说这个？
难不成自己被姑娘追，遭大人羡慕了？
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莫非是要自己帮着介绍？
等会……
一个念头忽地闪出：
她之前是不是跟大人算命说，他会孤独终老来着？
……
久长的沉默后，笙野爆出一声憋笑。
发觉大人正看着自己后，她连忙低下头，拿拳头抵着唇，把笑意给压了下去。
许言正见他忍笑辛苦，拧着眉问道：“你笑什么？”
笙野连忙摆手，正了神色：“没笑没笑。只不过小的没想到像大人这样的人竟会为亲事发愁。”
许言正转回头去：“笙捕头年岁也不小了，当真没想过成家的事？”
笙野再次被堵住了声。
怎么又问回来了？
她含糊地应付道：“想过啊，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怎么叫合适？”
“……”笙野不晓得为什么许大人执着于问她，不由得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什么叫合适？
怎么是合适？
思来想去，她发觉自己不知道。
“这个……便是缘分吧，谁说得准呢？”
许言正见他一副闪烁其辞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