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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捕头笙野 ...
七月中里,天热的要烧起来。
前些日子还叫得欢的蝉虫,这会已熄了气焰,在树上半死不活地哑鸣着。
正午的袁州城里,大街小巷里只要能喘气的都躲起来纳凉了,倒是城西乌头桥下,一个乞丐伴着一个灰衣捕快正蹲坐在树荫里啃着馒头。
乞丐名叫阿四,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细瘦,身上披着件烂布衫子,头发如同蓬草般堆在头上,盖住了一张沾满泥灰的脸。
他自小生长在袁州城,无父无母,漂泊无定。因着天生手指只有四个,袁州城里的乞丐拉帮结伙不愿带着他,还隔三差五地欺负他。
直到州里来了个热心的捕快,他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因着他人机灵,能帮捕快打听些消息,一来二去的,二人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
这会,他捧着捕快给的馒头,啃得十分欢快。一面吃,一面还不忘撕几块面片片给自家的大黑狗吃。
黑狗很是欢快,吃了几块馒头片,尾巴就要甩到天上去。
一旁的捕快闻到从那黑狗身上传出来的阵阵恶臭,拧着眉嫌恶地避了开去。
他哽着脖子脖子咽下一口馒头,口齿不清地斥道:
“自个都吃不饱,还顾着它?”
那大黑狗好似能听懂他话一般,转着脑袋向他,伸出舌头哈着气,垂下一串哈喇子。
捕快看着眉头皱得更深,手里的馒头也啃不下去了。索性将其一抛,丢去了阿四怀里。
阿四又得了半块馒头,喜笑颜开地给收进了兜里。
眼见捕快顶着一脑门的汗,很是不耐地看着眼前的空地,他嘿嘿一笑,提起个话茬来:
“阿野,听说葛参军调去徽州啦?怎么不把你一并带去?”
捕快名叫笙野,是他自个起的名。本来是叫生野,是他师父随口起的,他觉得不好听,自作主张地改了。
笙野听他提起葛疏林,肚子里就一搓火。
自从他被师父救下,便跟着其在外逍遥辗转。因着他那野道师父会识字又懂些拳脚、卦术,二人便在各处坊间混口饭吃。后来,因缘巧合下,他在山里救下了遭了匪的袁州司法参军,这才有了衙门捕快这一正经差事。
袁州城地处南域,离着皇城有千万里远,鞭长莫及的便少受圣上的重视。州衙里上下皆是些没什么志向抱负的庸吏,说难听点,就是些混吃等死之辈。他在这衙门尽心尽力,可这衙门上下弄不出多少银钱给他做薪水。他为着生计,只能多多办案,挣些“打点钱”。
这不,因着他的“勤勉”,倒是让那葛疏林有了一本极为丰富好看的政绩,美滋滋地被调去了江南富庶之地。
想到那葛疏林拍着他肩膀的嘴脸,他气得咬牙:
“这么坏个官,怎么就升迁了呢?”
这个糟老头子,得了他的好处也不想着分他一杯羹,自个走了……
阿四看他义愤填膺的样,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你不是被提任总捕头了么,也不算没好处。”
笙野鼻孔出气,没吭声。
“对了,那新任的参军是不是明日就到了?听说是京城来的?”阿四摸着大黑狗,念念叨叨,“京城的怎么到我们袁州做参军来了?”
笙野蹲地腿发麻,撑着膝盖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他呸了一声:“鬼知道。”
他按着腰间配刀要走,却被边上的阿四一拦。
“昨日那说媒的宋寡妇又找我了,叫我劝你去与李家姑娘相看相看,你倒是给个话啊?我这天天被追着问,烦死了都!”
笙野皱眉:“你帮我拒了不就行了?”
阿四瞧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觉得纳闷:“拒了?阿野你也老大不小了。李家姑娘长得水灵,人又文静。难不成你个捕快还看不上人家?”
“叫你拒了就照做,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些年你都拒了多少人家了?一个都看不上?”说着,阿四打量起了面前的阿野。
阿野长的不高,却很板正。人长得也端正,小麦色的脸上挂着一双吊梢丹凤眼,乌亮的双瞳总是透射着清明坚毅的神采。
要不是有着这一张出众的脸,上哪有那么多姑娘对他死心塌地呦?
阿四酸酸地想着。
想完,又觉奇怪。
阿野好像一直不怎么近女色,多漂亮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你是怎么?”
他想不通,逗趣般看去了阿野的下肢。
“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隐疾,不方便?”
说完,他自个贱兮兮地笑了。
笙野难耐暑气,眼瞧着面前被蒸得冒烟的石板道,不耐地“嗯”了一声。
阿四以为自己是被晒懵听错了,惊呼道:“哈?!”
笙野随即转过头面向他,神色极为认真,一字一句诚恳道:“实话跟你说。我小时候贪玩爱爬树,有一天在树上不下心脚滑,摔了下来,生生被那树杈刮没了一个蛋。所以……”
所以什么,不言而喻。
阿四仰头看他,眸中震颤。
他扫了眼阿野英武的身姿,略过下肢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连带着自己的胯,下也跟着一凉。
相比于他的震撼,笙野倒镇定十分。他拍拍屁股,在阿四满带同情的目光中离开了。
走过乌头桥,转入樵头巷,笙野趁着无事先回了一趟自家小院。
小院是他租的,不大,就他与师父两个人住。
回到院子时,他的师父,自诩是清云道人,正躺在院中的竹床上乘凉。
院里有棵极大的老槐树,密密匝匝的树冠盖了满院的阴凉。
瞧着师父正轻哼着小曲,手摇着蒲扇,要多惬意又多惬意,他绷着脸解下腰间的配刀,“啪”的一下撂去了院中的石桌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那竹床上的清云道人吓了一激灵,猛地弹坐了起来,手里的蒲扇险些没拿稳。
他白须蓬乱,衣怀大敞着,哪有一点正经道人的样子?
笙野冷着张脸,双手抱胸,不客气道:“你又去赌钱了?”
清云眨眨老眼,矢口否认:“没啊!谁胡诌我呢?”
“胡诌?”笙野伸出一只手掌来,“我给你的银子呢?我瞧瞧还有多少。”
清云眸子转了转,胡扯道:“我存进钱庄子里了,没法给你看。”
“哦?”笙野追着问,“那存钱的凭据呢?”
清云将眸光转去了他伸出的手掌上,滞了声。
笙野看他心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忍了又忍,他尽量稳住心境:“若是再让我晓得你去赌钱,我再不会给你分文!”
清云一听这话,急了。踉踉跄跄爬起身,拿着蒲扇直指他:“你你你,你不给我钱,我吃什么?”
“吃什么?”笙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我管你吃什么?想要赌钱,你自己去赚!”
“你!”清云气瞪了眼。
再看徒弟那泰然自若的样,他气得哼笑起来:“好啊,如今升官了,翅膀硬了是吧?”
他秉着扇子指点在徒弟脑门上:“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死在柳木崖了!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气起来说话可是不管不顾的。
“要不是我教你这身本事,帮你伪装身份,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这会想把我撂了?想都别想!你要是敢不给我钱,明日我就把你女儿身的身份捅出去!”
他说得那叫一个激昂,笙野周身的气场陡然间寒下几分,脸阴沉得吓人。
清云忽觉寒气森森,不免有些发怵。
毕竟,他已年过半百,如今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全仰仗眼前这位好徒弟。
恍然想起徒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他一个抖神,转了心思。
先将自己安抚下来,再看眼前明眸疏朗的徒弟,他满脸堆起笑来。
“忙了半天,累了吧?”他变了姿态,招呼着徒弟坐下,“先坐,我去给你拿壶凉茶来。”
说着,他趿拉着布鞋小跑去了厨房。不多时,便拎了个茶壶、捏着两个茶杯出来。
笙野沉着脸坐着,嗤笑了声。
“好野儿,你当师父糊涂,方才说的气话,都别当真啊!师父我现在就指着你过日子呢,你不让我赌,我不赌就是了……”
清云一边说着好话,一边给徒弟添着茶水。
笙野乜他一眼,问:“真不再赌?”
清云顺势放下茶壶,向她再三保证:“再不去赌!”
笙野看他半晌,鼻哼一声,没说什么。
清云见她面色暖和了些,适时在她对面坐下,捡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笙野是巡完街回来的,一上午滴水未进。方才在阿四那还咽了半个馒头,这会实在是渴了。
她伸手拿了茶杯,仰头囫囵吞进。
这番动作是行云流水、豪迈不羁。
清云看得呆愣,对于徒弟女儿身的内里有些恍然。
笙野放下茶杯,恰好瞅见他似忧似愁的目光,略一挑眉:“看着我干嘛?”
清云摇摇头,未提及心中所想,只道出自己的担忧:“那新任的参军要来了,往后你少不了与他相处。你在他面前要当心些,别叫他看出破绽。”
笙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无所谓道:“那又如何?你以前不就想让我辞了差事与你云游去么?”
清云叱道:“哎呀!今非昔比了!那时候你累死累活的才挣几个子?如今不一样,你是总捕头了,能让我住上这院子,吃喝不愁,再没这样的好事了!”
笙野听着低笑两声,不置可否:“你知道便好。”
……
等饮了个茶水饱,笙野拿了配刀又巡街去了。
明日那新的参军来上任,知州派了任务下来,叫下面的人好生招待着。刘德义忙着整理给参军看的案卷档案,那招待的活便落到了她笙野头上。
她倒是不惧,这几年在衙门里,就属她最认真干事。与那京城来的官爷,她自是有东西汇报。
临近下卯的点,她本想找刘德义商议一下接待事宜。那刘德义在公廨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会她。她便陪着坐了一会。
“听说是个新科进士,只在大理寺见习了几月,便下派到我们这了。”
刘德义忙里偷闲地随口评道:“啧,还是个无政绩的雏儿呢!”
笙野抱着手臂坐在一旁,正望着桌上一盏烛灯出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往后常在他手底下做事,明日得给人留个好印象,特别是你!”
笙野被他加重的尾音唤回了神:“我怎么了?”
“平日里嘻哈恣意的,明日见着大人收敛着些!”
她哼出一口气,“嗯”了一声,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问:
“这位参军叫什么来着?”
刘德义头也没抬:“许言正。”
她眨巴着泪眼,点点头:“果然是当官的料,名字都起得这般正道。”
说着,她拖着步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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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囤稿ing。 会时不时回头改错别字和病句,不改剧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