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渡河 ...
-
水波荡漾，“木船”摇晃不停。
笙野抬头望了眼无遮无盖的渡口，再看天上逐渐凝结的阴云，心中盘算着。
这个渡口本就偏僻，碰上这天气，更是无船来往。想来，她们只能抓住眼前这艘船了……
思定，她转眼看向身旁的许大人，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许大人凝视“木船”良久，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笙野收回目光，问那老伯：“用你这船渡河需多久？”
老伯指着河对岸道：“很快的，不出两刻工夫就到。”
笙野犹疑地瞅着那随波漂浮的木板船，对老伯的话表示怀疑。
河上飘来沾染着水汽的风，湿潮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一个激灵。
“你们不坐我可走了啊，这风就起了，再等就晚了！”老伯说着便拎着渔兜子往河边的船上爬。
“走吧！”一直沉默的许大人忽然出声。
笙野向他投去确认的目光，而后高声对老伯喊道：“且慢，我们要搭船！”
老伯手撑竹篙，扬声回应：“快快上来！”
随着老伯的招呼，笙野和许大人一同登上了那条颤巍摇晃的“木船”。
此船没有船舷和船篷，仅有一条竖着固定的木板作为扶手。随着竹篙撑动，木船晃动前行，站在上头的笙野与许大人只能死死把着木板扶手保持平稳，实在费力狼狈。
未行多久，河上的风儿打成旋儿地刮了起来，四面八方地吹着，掀得河面波涛翻滚。“木船”随着波涛起伏颠簸，仿佛一片枯叶。
笙野紧盯着天色，时不时催着撑船的老伯。
“风越来越大了，你且快些！我看你这船吱呀作响，经不上折腾的。”
老伯背影瞧着坚毅，只听得他语气从容淡定：“我这船坚固得很呢，你放心吧！”
这船的几块木板本就缝合得粗糙，这会儿笙野隐约觉得脚下的木板缝隙似乎越来越宽了，脚下的草鞋也被浸上的河水打湿。
心头一阵不安，她抬头看向对面的许大人，这才发现大人的面色苍白如纸，双目全失了神采。
底下的木板嘎吱嘎吱乱响，笙野看着许大人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心头一凛。
难不成，大人他怕……水？
耳边是哗啦啦的风声水声，她的发须衣裳被吹得猎猎飞扬，有几时险些站不住。
“咔吱——”
“砰——”
随着两声脆响，几人脚下的木板倏地裂开。
笙野眼见脚下即将分崩离析的“船”体，对着老伯扬声叫道：“你这船要散了！”
风甚是喧嚣，吹得她睁不开眼。
前头的老伯回头看了一眼，面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是轻飘飘叹了口气：“这破船，也是用到头了！”
说着，他猛地一撑竹篙，支得木板剧烈一晃。
就在这一晃之际，木板直直裂成两半。老伯就着一篙之力，踏着半边木船飘了开去。
被遗落下的木板无奈打起了转，晃悠得更加厉害。
笙野脚下不稳，连忙蹲下身扶住木板，勉强维持身形。
“你！”她仰头怒视前方已然渐远的身影，惊怒交加，咬牙恨道。
脚下的残余木板失了力，正随着波动的水流打转。板子一块接一块地松散开来，汹涌的河水胡乱地漫了上来。
“遭了！”笙野感受着脚下的浮浮沉沉，低骂一声。她目光四扫，决定先保住她们脚下这根较宽厚的板子，于是对着一直未出声的许大人急道：“大人你可要站稳了！”
说着，她才有暇往大人瞥去一眼。
这一眼下，她才看见许大人的脸色分外的苍白，紧缩的身形透露着他极其明显的惧怕。
“大人？”她懵然唤了一声。
这时她才确信，大人他怕水。
情急之下，容不得她思虑再多。
于是，她四下一扫，瞅见一块即将脱离的板子，一脚踹去助它一把，而后将这板子推去了许大人面前。
“大人抓紧木板！”
对上许大人带有疑惑的目光，她未作解释，转头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暖凉交杂，湍急非常。笙野一入其中，便觉河水瞬时自四面八方向自己挤压而来，将她席卷。她被乱流冲得一歪，急忙地扑腾了几下才稳住身子，回身抓住了木板的边缘。
她十分艰难地向板子上的许大人看去：“您抓紧了，我拖您过去！”
话音一落，她没顾上大人是何神情，转身奋力拖着木板游动起来。
天上的乌云翻动，无情地攥动着阵阵响雷。
时明时暗的电光之下，半江河面被狂风搅动成可怖的旋流，笙野的脑袋在其中沉浮，犹如待被吞噬的猎物。
许言正跌坐在木板之上，手中抱着被递来的板子。头顶是不愿停歇的风电雷鸣，濒死的恐惧将他钉得动弹不得。
笙捕头就在眼前，他却总觉那颗头颅快要与这长河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
此想法一出，他浑身一凛，陡然间回神。
他咬牙闭眼，用一双抖得不行的手把住板子，以此作桨划动。
笙野听不见许大人的动静，她耳边只有无尽闷动的水声。游动不止，她觉得自己的胳膊越来越沉，每个动作都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河水不住地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那条模糊的边岸忽远忽近，怎么也到不了。
力气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抽离，她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手脚也变得不听使唤。
许言正白着脸闷头划着木板，忽而发觉前头的那颗脑袋已消失不见。他浑身一僵，呆滞地看着木板前头空荡的河面。
那一瞬，好似有一只手猛地掐住了他的气口，掐得他呼吸不能。
“笙……笙野……？”他呆愣无措地凝着四下的河水。
风雨更加剧烈，像是为其奏一曲摧枯拉朽的葬曲。
“笙野！”许言正不敢置信地嘶吼。
“哗啦……”破水声应着他嗓音的余韵，木板前的人再度出现。
笙野死死抱住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缓过了劲，才发觉木板上的许大人面上死白一片，竟然在发抖。
她倒是有余力勾起一抹痞笑来：“大人无需担心，小的方才是太累了，去水里面歇会儿！”
殊不知，她这抹笑在许大人的眼中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许言正握着木板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心里被他这出砸得乱七八糟，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去面对这一切。
笙野抱着木板歇到了风雨渐歇才打起精神向岸边游去。
等到踩进河岸泥沙的那一刻，她脚底一软。强撑着与许大人上了岸，她笑看跌坐在地的大人，想要调侃两句，可嗓子痛得不行。
用尽力气咳了两声，她难稳身形，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肆虐的狂风骤雨不见。
笙野在晃悠中醒转。
凉风习习，伴着沉重的脚步声。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歪斜的山林。身上传来异样的感触，她才惊觉自己正趴在人的背上。
身下的后背比之她的要宽阔不少，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坚实。
凉风穿过，吹得她一阵发冷。却有别样的暖热透过湿透的衣裳传来。
她轻微偏头，下颌贴上一片光洁微黏的皮肤。
这样的暖热更加明显。
“醒了？”感受到那处脖颈传来的微颤，她听见了大人轻声询问。
笙野好似听出他话音中的几分肆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实在没力气说什么笑言，嗓子干得似要冒烟，发不出什么实在的声音。
许大人也没有交谈意思，稳稳地背着她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前方隐隐出现了几间屋舍。
笙野眯着眼确认了一番，认出那是驿站。
她昏昏沉沉地跟着人进了驿站，没听清大人与驿站的小吏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被安置在一张长凳上坐着，昏昏沉沉地抱着不断发着抖的身子。
不多时，许大人套来一辆马车，走回来对她道：“能走吗？”
笙野迷迷糊糊地点头，撑着膝盖想要起身，可手脚疲软，又跌坐了回去。
许大人只得搀扶着他上马车。
笙野蜷缩在封闭暖和的马车中，恍惚间听见许大人吩咐车夫去清水镇。
马车徐徐前行，她在这样轻缓的晃动间闭上了眼皮。
……
再醒来时，笙野感觉自己的脑袋清明了不少。
睁眼，她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头顶是一片青灰床幔，鼻尖可闻阵阵泛着湿气的木头香气。
没等她有所反应，耳边传来细细的交谈声：
“……总不能让他湿着衣裳睡。”
“公子，可给了他，您……”
笙野动了动耳朵，识出是许大人与阿初的声音。
迟来一步的是她反应过来他们交谈的所为何事。
她猛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目光放去声音传来的门上。
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地粘在身上，的确难受得紧。
若是自己未醒转，怕是在他二人为自己换衣服之际就要暴露身份了！
想着，笙野感到一阵后怕。
不等她多有思虑，她喉头泛起一阵干痒，直接爆出一声呛咳来。
“咳咳咳……”
一连串的怒咳叫门口的两人止住了话音。
笙野紧按着胸口，凝着眉盯去门扇处。
此间可以看出是客栈的客房，天已大黑，房内伶仃燃着一盏烛灯，袅袅昏光。
外间明耀，将二人的身影明明白白地映照在门扇上。
只见二人交错又分离，留下一人转而面向房门。
“叩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