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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旨降下,贬入凡尘 天帝降旨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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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的第三日,凌霄殿内的角力与拉扯终于落了帷幕,一场针对九天战神的谋划,在天帝的执意拍板之下,尘埃落定。
连日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几位资历最老的上神借着议事的由头,旁敲侧击地隐晦劝阻,言语间皆是劝诫天帝三思而行。战神夙琊执掌三界杀伐,镇守六界边境万万年,虽身世特殊,却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之举,贸然施以重罚,恐寒了镇守边境众将的心,更恐惹来魔界借机生事。可天帝晁衍端坐在至高神座之上,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对那些劝阻恍若未闻,只垂着眼摩挲着袖间玉印,态度坚决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的胞弟昭屿,素来性子刚直,看不惯这般无端构陷,在殿中数次出列,言辞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地直言劝谏,细数夙琊这些年镇守疆土的功绩,痛陈仅凭一句血脉潜藏戾气便定罪太过牵强,更直言七世孤寂的惩戒太过酷烈,于理于情都难以服众。奈何晁衍心意已决,任凭昭屿如何据理力争,都只换来天帝愈发冷沉的面色,最后只淡淡一句“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便将所有劝谏尽数堵了回去。
没人敢再开口。
天界的规矩,从来都是天帝一言九鼎。
那日原本还透着几分温柔和煦的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暗沉下来,层层叠叠的云海被一股莫名的威压席卷,原本柔软蓬松的云絮翻涌着、聚拢着,最后染上一层刺骨的冷白,像是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一道鎏金镶边、镌刻着上古神纹的威严天旨,裹挟着压得六界生灵几乎喘不过气的无上天威,自巍峨的凌霄大殿顶端破空而出,径直冲破层层云海屏障,在苍穹之上缓缓铺展。
那道天旨之声并非寻常传音,而是带着天帝本源神力,清晰无匹地响彻六界每一个角落,上至九天神府,下至九幽魔界,再到凡世人间,无一遗漏,威严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天帝谕令:
九天战神夙琊,身负神魔禁忌混血,戾气潜藏,恐祸乱三界苍生。
生性散漫慵懒,疏于战神职守,厌战避俗,罔顾三界安危。
即日起,剥去部分神权,贬谪凡尘,历七世孤寂之劫。
七世之内,生生世世,孑然一身,无亲无伴,无情无爱,孤独终老,不得有情缘牵绊。
钦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云海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凝结成片的云絮轰然四散,化作细碎的白雾飘散开来,天际间流转的星河也跟着微微黯淡了几分,连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日光都敛去了暖意。司命殿内,案头那盏常年不熄的本命烛火猛地剧烈一跳,烛焰骤然拔高又骤然蜷缩,烛油顺着灯盏缓缓滴落,在素色石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殿内悬挂的无数命簿无风自动,页页翻飞,预示着一场牵扯甚广的因果即将拉开序幕。
六界瞬间哗然。
天界诸神彻底炸开了锅,三三两两聚在殿宇廊下低声议论,有人震惊于天帝的决绝,不过是血脉出身的原罪,竟要让战功赫赫的战神承受如此酷刑;有人暗自惋惜,叹战神一生孤勇,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也有素来与夙琊不和的神明,藏在人群深处,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意。而远在九幽魔界,蛰伏的妖魔们听闻旨意,皆是暗自窃喜,少了战神这道最大的枷锁,往后行事,自然能放肆许多。
谁都没有想到,天帝会做得如此不留余地,直接将执掌六界杀伐、镇守边境万万年的九天战神贬入凡尘,甚至定下七世孤寂,生生世世不得动情的严苛惩戒。
夙琊的处境本就艰难。
他自混沌之中降生,一半流淌着上古神族的血脉,一半承继着魔界本源,这样禁忌的神魔混血,从诞生之初就成了天界最大的隐患。诸神忌惮他体内潜藏的魔性,猜忌他会在某个瞬间失控,屠戮三界;天帝对他更是从未真正放下过戒心,表面上封他为九天战神,手握杀伐大权,实则处处设下枷锁,时刻提防。长久以来,他默默守着边境安宁,不参与天界权斗,不卷入诸神纷争,性子本就闲散,愈发厌弃朝堂上的虚与委蛇,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躲过这场构陷。
如今一道天旨落下,他被彻底推入绝境。
而此刻,身处三界最高云巅之上的夙琊,依旧斜倚在那块常年盘踞的玄色巨石上。
这里是离天界纷争最远的地方,云雾缭绕,风声清寂,是他万万年里最常待的角落。他一身玄纹战神长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墨色长发随意散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侧绵软的云絮,动作慵懒又散漫,仿佛世间所有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那道冰冷的旨意穿透云雾,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拨弄云絮的指尖才微微一顿,动作停在半空。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层层翻涌的云海,望向遥远的凌霄大殿方向,眉眼淡漠,无悲无喜。没有滔天怒火,没有不甘愤懑,更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仿佛这道彻底改写他往后千万年岁月的旨意,于他而言,不过是旁人随口提起的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天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容纳过他。
他自诞生那一刻起,就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三界之中最格格不入的异类。半神半魔的血脉,注定了他永远无法被纯粹的天界接纳,天帝永不停歇的猜忌,诸神刻意疏远的态度,层层叠叠的权力枷锁,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未放在心上,万万年的岁月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处境,也早就看淡了所有的排挤与苛待。
贬入凡尘,七世孤寂。
于旁人而言,这是足以压垮心神的残酷惩戒,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绝境,可于夙琊来说,不过是换一处地方,继续熬过漫长又孤寂的岁月罢了。天宫的热闹与纷争本就与他无关,凡尘的喧嚣与烟火,想来也不会搅扰到他分毫。
可心底深处,却还是有一处柔软的角落,被轻轻牵动。
那里只装着一个人。
祈晏。
他微微垂眸,原本淡漠的目光穿过缥缈的云雾,遥遥望向坐落于云海西侧的月老殿,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七世凡尘,生生世世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不得有情缘牵绊。
那他的祈晏,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永远眉眼温和、周身暖意融融的人,夙琊古井无波的心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太清楚祈晏的性子,热烈又执拗,重情又护短,若是知晓自己要孤身一人熬过七世孤寂,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远处,云海西侧的月老殿内,暖意氤氲,常年飘着淡淡的红线柔光。
祈晏正垂首安静地伏在案前,纤细修长的指尖捻着一缕缕纤细的姻缘红线,耐心梳理着人间纷乱纠缠的姻缘羁绊。殿内没有旁人,只有几盏暖灯静静摇曳,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明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和光晕,岁月静好,一派安然。
直到那道冰冷威严的天旨之声穿透厚重的殿宇墙壁,毫无阻碍地传入他的耳中。
祈晏捻着红线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的力道骤然失控,原本缠绕规整的红线瞬间散乱开来,如同断线的珠玉,啪嗒一声尽数坠落在素色檀木案几之上,凌乱地铺了一片。
他猛地抬头,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消散,最后彻底敛得干干净净,那双盛满暖意的眼眸里,骤然凝满了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决绝。
七世孤寂。
他的夙琊,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坠入凡尘,独自熬过漫长的七辈子,没有半分温暖,没有片刻陪伴,世间无人偏爱,无人相守,只能在无尽的孤单里慢慢老去。
光是想一想,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祈晏执掌世间万千姻缘红线万万年,看遍了人间无数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本以为早已练就了一颗平静无波的心,对所有别离都能淡然处之。可唯独对上夙琊,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轰然崩塌,那些过往的淡然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疼惜。
天规森严又如何?
天命难违又如何?
天帝权势滔天,一手执掌天界生杀又如何?
他偏要逆。
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收拢,周身悬挂的无数姻缘红线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翻涌的执念,轻轻震颤起来,发出细碎的微光,在殿内轻轻浮动,像是在无声地附和着他心底最执拗的念头。
云海之巅,夙琊缓缓直起身,凛冽的山风扬起他宽大的玄色衣袍,墨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再次抬眼望向月老殿的方向,隔着层层缭绕的云雾,目光精准地对上了殿内那道同样望来的视线。
两人遥遥相望,目光在云海之间无声相接。
一个眼底覆着淡漠孤寂,藏着万万年的隐忍与无奈;一个眼底燃着炽热坚定,裹着不问后果的执拗与守护。无需多余的言语,不必刻意的诉说,彼此心底的所思所想,早已全然懂得。
夙琊微微垂眸,心底轻轻一叹。
不必为他逆抗天命,不必为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界,真的不值得。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祈晏这般热烈又执拗的性子,一旦做下决定,便再也不会回头,定然不会乖乖留在天宫,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坠入凡尘受苦。
天界各处,风波已起。
诸神陆续收到完整的旨意,有人沉默观望,不愿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有人暗自窃喜,等着看战神跌落尘埃的模样;也有少数与夙琊有过交情的神明,满心担忧不安,却碍于天帝的威严,不敢贸然出声。
凌霄大殿之内,昭屿听完天旨落下的声音,无力地轻轻闭上双眼,心底一片悲凉。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拦这场注定的悲剧,兄长的猜忌与固执,硬生生将一位战功赫赫的战神推向绝境。他清楚,用不了多久,一道禁足的旨意,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到自己身上。
星河之畔,淮砚静立在璀璨的星子之间,望着代表战神夙琊的那颗星辰一点点褪去光芒,缓缓朝着凡尘坠落,眼底掠过几分惋惜,心底无声轻叹,一场牵扯深远的劫难,终究还是开始了。
司命殿内,纾杳轻轻合上手中厚重的命簿,目光落在案头跳动的烛火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是静静等待着接下来所有因果的发生,等待着天命与逆命的碰撞。
一道冰冷的天旨,轻飘飘地定下了战神往后七世的凡尘劫难,也悄然定下了月老逆抗天命的结局。
自此,天界延续了无数岁月的安稳不复存在,凡尘之中,一场因执念而起的劫难,正式拉开了序幕。云海依旧翻涌,风声渐紧,无人知晓这场跨越七世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何处,只知道从旨意落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平静,都被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