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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闲散神君,一语劝谏 昭屿看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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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屿靠着廊边立柱,手里把玩着酒盏,看着兄长脸色一日比一日阴郁沉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只想劝晁衍早点醒悟,放下对夙琊和祈晏的执念,别再这般步步紧逼,把所有人都拖进绝境里。
天宫西侧的神君殿,和别处殿宇气质全然不同。
没有凌霄殿处处透着的威严压迫,也不像战神殿常年笼罩着肃杀冷意,这里的布置随性自在,没有半点死板规矩。长廊边错落摆着不少酒坛,都是从人间搜罗上来的陈年好酒,院子里栽着几株桃树,皆是移栽自凡尘山野,不受四时约束,花开得肆意繁茂。风掠过枝头,粉白花瓣便纷纷扬扬飘落,满地落英衬得整座殿宇都透着松弛安逸的气息。
昭屿一身红衣松垮穿在身上,没有刻意束整衣袍,乌黑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脸颊旁。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行事看着散漫不羁。他是天帝晁衍一母同胞的弟弟,生来便是闲散神君,手中不握实权,也从不过问朝堂纷争。平日里多半时间都用来饮酒赏花,四处踏云闲逛,旁人都觉得他耽于玩乐不成章法,实则他心思透亮,天界里各方人心算计,暗地里的拉扯博弈,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同长大的岁月漫长,昭屿太清楚晁衍的性子。
年少之时,晁衍便沉稳内敛,心思藏得极深,心里始终揣着执掌三界大权的野心,凡事都懂得隐忍谋划。而昭屿天生不爱拘束,不贪恋权势地位,只盼日子自在安稳。待到晁衍登临天帝之位,手握三界生杀大权,地位愈发稳固,心底的猜忌也慢慢积攒起来。尤其近来因为夙琊与祈晏二人,心绪越发偏激执拗,早已没了身为三界之主该有的胸襟气度。
暮色渐渐漫上天际,朝堂议事落下帷幕,各路神祇陆续散去,方才热闹的凌霄殿转眼就冷清下来。
晁衍没有立刻离去,又独自站在殿外廊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望向远处翻腾的云海。周遭气氛压抑沉闷,他面色还是阴沉难看,周身散出的气场冷冽厚重,就连吹过身边的晚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昭屿提着一壶酒,慢悠悠走到另一侧廊下,后背懒懒靠在石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望着兄长孤寂又满心郁结的背影,不用多想,也知道对方心里依旧放不下夙琊与祈晏。
忌惮战神一身难以制衡的神魔血脉,生怕对方撼动自己的统治根基;又满心执念牵挂着月老,嫉妒他的心意全然归于旁人。两种心绪死死纠缠在一起,把高高在上的天帝搅得失了分寸,再也没法冷静看待周遭诸事。
昭屿仰头饮下一口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间,他放下酒杯,缓步朝着晁衍走了过去。
“兄长,又在琢磨那两人的事?
听见声响,晁衍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眼底带着几分不耐,连日积攒的疲惫也尽数显露出来。
“不好好在自己殿中待着,过来做什么。”
昭屿随手把酒壶搁在一旁石桌上,顺势坐在玉石台阶上,艳红的衣摆随意铺展开来。脸上嬉笑的神态慢慢收敛,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不再带着往日的玩闹腔调。
“闲着无事四处走走,路过这边,便过来瞧瞧你。”
他抬眼正视着晁衍,话语直白坦荡,没有丝毫迂回遮掩。
“兄长心里应当清楚,你这般处处针对,到底是惧怕夙琊带来的威胁,还是始终放不下祈晏?”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掩饰,将晁衍藏在心底的心思直白摊开。
晁衍脸色骤然冷沉下来,体内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扩散,强劲的气流席卷整条长廊,枝头的桃花花瓣被震得纷纷脱落,簌簌落在地面之上。
“昭屿,你太过放肆。”
“我只是说出没人敢直言的心里话。”
面对兄长骤然发作的怒气,昭屿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畏惧退缩。
“夙琊本性闲散,向来厌恶战事纷争,从来没有半点觊觎权位的心思。倘若他真有反叛之意,以他的实力,天界根本无法维持如今的安稳局面。你口中不断提及的血脉隐患,说到底,不过是你内心猜忌过重,凭空生出的顾虑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云海那片温润的光亮处。
“再说祈晏,他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你。满心情意都系在夙琊身上,任凭你如何逼迫算计,都没办法强行改变这份心意。执意拆散二人,只会逼着祈晏违抗天命,也会让夙琊心底生出难以消解的恨意。到最后三界动荡不安,诸神人心惶惶,这样的结局,终究得不偿失。”
晁衍紧紧攥起手掌,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偏执的占有欲,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
“朕身为三界天帝,普天之下,没有朕得不到的东西。”
“权力可以掌控管束,人心却截然不同,强求不来,逼迫也无用。”
昭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兄长早些放下执念吧。一味针对夙琊,只会换来怨恨;执意纠缠祈晏,只会让他心生逃离。到最后你什么都留不住,还会亲手毁掉三界长久以来的平和光景。”
身在局外,昭屿把往后的走向看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清楚,一旦晁衍降下旨意,将夙琊贬入凡尘历劫,所有悲剧便会正式开启。凡尘离别离散,诛仙台抹去记忆,多年后仙门重逢,尘封的过往再度苏醒,恩怨尽数爆发,战火便会席卷三界。待到尘埃落定,晁衍只会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偌大天宫只剩孤寂相伴,往后漫长岁月,都要被悔恨缠绕。
可他终究只是闲散神君,手中没有实权,就算洞悉所有前路危机,也没办法改变兄长做出的决定。
晁衍沉默许久,神色愈发冷硬决绝,开口的话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朕心意已定。夙琊必须去往凡尘历七世劫难,余生孤寂度日,终生不得触碰情爱。至于祈晏……”
话语稍稍停顿,眼底藏着不肯罢休的执拗。
“总有一日,我定会将他留在身边。”
看着兄长深陷执念、一意孤行的模样,昭屿明白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褪去,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悲凉,满心都是阻拦无果的无力。
“罢了,你既打定主意不肯回头,我说再多也没有用处。日后若是祸事酿成,还望兄长不要心生悔意。”
昭屿缓缓起身,红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只是你要记住,往后战火四起,三界动荡纷乱,这一切,都是你如今的选择亲手造就。”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多言,转身顺着长廊慢慢离开。
廊下只剩晁衍独自伫立,目光凝望着翻涌不停的云海,神情阴沉固执,心中想法没有半点动摇。
昭屿回到自己的殿内,抬手将酒壶重重放在桌案上。他心里清楚,自己数次直言劝谏,已然触怒天帝,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禁足的旨意。往后他便会被困在殿中,无法随意外出,也再也不能插手天界诸事。
明明能提前预见所有结局,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降临,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静静旁观事态顺着宿命前行。
今夜天宫的晚风格外寒凉,丝丝凉意沁入心底。
一人困于执念之中,执意按着自己的心意掌控一切;一人清醒看透隐患,竭力劝说却终究无力阻拦。人心私欲和天命轨迹彼此缠绕,不受任何人左右,一步步朝着既定的结局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