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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最后的希望     李 ...

  •   李钧痴呆的跪在陆战的尸体旁,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陆战的。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扯动浑身的骨骼,带来痛彻心扉的剧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手里攥着陆战的兵牌,带着陆战体温已经散尽之后的冰凉感。

      然后他听到了,听到了程晨嘶哑的吼叫,听到了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越来越近的“淅淅索索”声——

      那是死亡迫近的低语。

      但他不想动。

      因为他在想。

      一直在想。

      努力在想。

      他觉得郑海说得对。

      凭什么自己还活着?

      在江城,结果江城的人都死了,自己还活着。

      来洛城,结果沈晓芸死了,大刘死了,吴鹏死了,自己还活着。

      现在阿亮死了、老陈死了、陆战也死了。

      外面那些守在广场上的士兵,大概也死了。

      可是自己还是活着。

      凭什么?

      他想不通。

      那团核心,此刻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悬浮,温暖而圣洁,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与苦痛。

      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冰冷。

      “李钧!!”程晨一脚踢开郑海,他冲到李钧身边,粗暴地拽起这个被接二连三打击击垮的年轻人。

      “李钧!!”程晨的吼声嘶哑,眼睛血红。

      李钧被程晨拽得一个踉跄,视野发黑,但他没动,因为他还在想,用尽全力的在想。

      啪~~!

      巴掌落在他脸上,很脆,很响。

      展厅里有回音。

      程晨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打算那么用力。

      李钧晃了晃脑袋,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程晨的脸,很近。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灰,左眉骨裂了道口子,血顺着眼角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点。

      “——站起来。”

      程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他把陆战的枪硬塞进李钧手里,手也在抖。

      枪很沉。

      枪管还烫着,那是陆战的体温。

      “走。”

      程晨指向展厅深处,指向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光。

      “别回头!”

      走?

      李钧的手指攥紧了枪。

      枪是陆战的。

      枪托抵肩的位置还带着陆战的体温。

      那颗兵牌还在他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根本就不想走。

      所有人都死了,自己还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独活?

      去他妈的云澈,去他妈的核心!

      老子今天哪也不去,死在这里肯定比独活强!

      恐惧?

      什么恐惧?

      恐惧需要对“死亡”还存有一点想象,对“之后”还存有一点期待。

      而他此刻对什么都没有期待了。

      脑子里是空的,心是空的,连害怕这种情绪需要的容器都没有了。

      于是他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咔嚓声响彻大厅,然后端着枪肩并肩和程晨站成一排。

      程晨侧头瞄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

      “咚~咚~咚~~”展厅厚重的大门被门外巨力持续冲击,发出难以支撑的哀嚎,周边的灰尘飒飒而下,眼看就要破了。

      “嗬……嗬……”一旁的郑海被程晨那一脚踹翻在地,也没爬起来,听着撞门的声音,又看看中央悬浮的光团,发出神经质的嗬嗬笑声:

      “来了……都来了……都得死……都得……”

      李钧看都没看他。

      他把枪托重新抵在肩窝。

      金属的凉意从肩膀渗进去,顺着骨头往心脏爬。

      他感觉到那凉意爬得很慢,一寸一寸,很扎实。

      好了。

      他想。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沉重,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厚重的木门中央,已经凸起、开裂,木屑簌簌落下。

      门板上钉着的加固铁条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撕开。

      郑海缩在墙角,笑声越来越尖利,又渐渐变成啜泣,最后只剩下嗬嗬的声音。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程晨的呼吸很稳,稳得不像个活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枪口死死对着那扇即将破碎的门。

      他没再看李钧,也没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李钧的肩膀。

      很轻的一下。

      李钧感受到了。

      那点细微的触碰,穿过冰冷的枪托和浸透血污的衣物,传来一丝温暖。

      他没动,只是把脸颊更紧地贴向枪托,冰冷的金属让他混乱滚烫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

      真好,他想。

      死在这里,和程晨一起,背对着那团光。

      至少不用回头看了。

      这真的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但就在下一记撞击即将来临,门板发出最后哀鸣的前一刻——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嘶吼声、湿漉漉的爬行声、以及那沉重恐怖的撞击声……

      所有的一切,在某个时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

      紧接着,是某种粘稠液体泼洒开来的声响,然后重归死寂。

      展厅里,只剩下郑海的抽气声,和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

      李钧和程晨同时僵住。

      程晨的眉头死死拧紧,枪口微微移动了半寸,指向门板中央最凸起的裂痕。

      李钧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正常。

      太安静了。

      安静得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那最后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声响是什么?

      郑海也停止了啜泣,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大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轰——!”

      那扇严重变形的木门,连同其周围的砖石墙体,突然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板连着部分砖石结构彻底倒塌,重重砸在展厅内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光线和外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猛地涌入。

      尘土缓缓落下,露出了门外的景象。

      不再是择人而噬的黑暗。

      走廊里,铺满了怪物的残肢和粘稠的□□。

      墙壁、天花板溅满了深色污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效而残酷的屠杀。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撕碎。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浸透暗红血污、破损不堪的银灰色作战服,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胸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身形甚至有些佝偻,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就那样站着。

      站在由怪物血肉铺就的地毯尽头。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眼。

      看向展厅内的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李钧脸上。

      李钧对上了那双眼睛。

      冰冷,毫无感情的冰冷。

      是云澈。

      他从基地赶过来,说明基地的危机解除了,这原本是极好的。

      他杀了门外所有的怪物,救了自己,这原本也是极好的。

      李钧打了个寒颤。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擂出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不断下坠的冰冷?

      为什么全身的汗毛都在此刻倒竖?

      为什么他感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比面对门外无穷怪物时,更强烈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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