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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湮灭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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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此刻站在大厅门口,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展厅。
他的目光穿过阿亮身首异处的躯体,掠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陈,扫过陆战塌陷的脊背,没有停留,没有聚焦。
最后,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程晨和李钧身上。
李钧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带像是锈死了。
他看着云澈。
看着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所有堵在胸腔里的东西,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云哥……”
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终于来了。”
云澈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没有点头,没有赞许,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眼神回应。
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将视线从李钧脸上移开,投向了展厅中央——
秩序之核。
他迈开步子,从容的踏过阿亮和老陈的尸身,径直走向那团光。
路过程晨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云澈侧过头,看了程晨一眼。
“你做得很好,程队。”
他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眸子看的却并不是程晨。
那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那团秩序之核上。
然后,他继续迈步,走向展台。
他走得很稳,脚步声在展厅里被放大,每一步都敲打着李钧的胸膛。
展台前,他停下。
微微仰头,看着悬浮的光核。
然后,他伸出手,穿过那团柔和的光芒,没有停顿,就这么一把握住了光核的中心。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光核的刹那——
那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秩序之核内部原本缓慢流转的光纹,在这一握之下骤然凝固,然后开始向内坍缩。
李钧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见云澈握住了那团光。
看见光在云澈的指缝间变暗。
这个过程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缓慢到足以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
光是如何从边缘开始失去颜色,如何向内收缩,如何在云澈掌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黯淡。
“不……”
一种源自本能的惊悸,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理性的恐惧,也不是对未知的猜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
仿佛某个维系着一切的“基底”,正在他眼前,被那只手不可逆转地抽走。
“不是这样的……”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向前踉跄了一步。
“那是……他们……”
他看着云澈一步一步挪上前。
“……他们死了……才……”这声音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无力。
好似哀求,又好似认命。
云澈只是看着他。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李钧。”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本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一般。
他掌心的光,此刻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只剩下豆大的一点,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存在。
“这里……”
云澈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本就无法被拯救。”
李钧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问“什么意思”?
想问“什么叫无法被拯救”?
想把心里翻江倒海的绝望和愤怒,恐惧和荒谬全都嘶吼出来。
沉默。
展厅里还有风,从破裂的天花板缝隙里钻进来,把地板上的灰尘推着慢慢移动。
李钧的嘴动了一下。
“那……陆战呢?”他抬起颤抖得无法自抑的手,摊开掌心,露出那颗被他体温焐热又凉透的兵牌;
“他到死都坚信……只有你能拯救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兵牌上,不知是汗,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云澈看了他很久。
很久。
然后云澈移开了目光。
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主动避开了与人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又或者,只是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
那平静无波的面具上,似乎有某根线条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
“抱歉。”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也无对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厅里最后一点属于“时间”流动的声响仿佛也被抽干了。
风停了,尘定了,连光似乎都凝固在那片昏红里。
然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光,没有能量残留,什么都没有。
只有掌纹里嵌着的那些细微的银色碎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那是秩序之核被完全吸收同化后,最后残留的一点痕迹。
吸收,终于完成了。
展厅陷入更深的昏暗。
只有窗外愈发惨淡的天光,将满地狼藉涂上一层冰冷的昏红色。
光灭的瞬间,李钧感到一股寒意,不是从外面袭来,而是从他自己的骨髓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钻出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一直维系着他、支撑着他、让他觉得“或许还有明天”的东西,就这么永久彻底地消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团光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它消失的这一刻,他身体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塌陷了一块,露出下面漆黑冰冷的虚空。
而一旁一直默然的程晨忽悠所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小手指不见了。
但并不是断了,因为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那根手指就是不在了,就好像它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消失的位置光滑而平整,甚至泛着一种柔和的微光,仿佛那里本该如此。
紧接着,是无名指。
也在变跟着淡。
像冬日玻璃上哈出的雾气,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掉。
不疼,没有任何感觉,他想。
这应该很疼的。
手指都没了,怎么会不疼?
他觉得这应该很疼。
但没有。
一点儿也不疼。
世界崩塌的征兆,在云澈说出“抱歉”的那一刻开始,从光核被彻底吸收的那一刻起,悄然降临。
而真正的湮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