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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最后的枪声 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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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内,死寂取代了狂暴的厮杀。
那头狰狞的潜行猎手,此刻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无头的尸体上,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阿亮头颅就在不远处,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看着,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不见。
那团“秩序之核”,依旧在展厅中央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死亡从未发生。
“李钧——!”
陆战的嘶吼打破了死寂,他几乎是连滚爬扑到李钧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在发抖。
程晨端着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亲眼看到了那惨烈到极致的非人一击。
那一刀……真的还是人类的范畴吗?
他的目光扫过战友的遗体,扫过无力跪在地上的李钧,最后落在那团光芒之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刚才这场激烈的战斗,其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从猎手悄然进入,到被李钧击杀,短短不过一两分钟,但小队却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郑海,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一角。
他的视线在阿亮和老陈的尸体上扫过,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多重叠的影像——
医院里,被游秽拖走的沈晓芸;太平间里,拉开手雷扑向怪物的大刘……还有吴鹏……王老四……一个又一个,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构成了一座由死亡堆砌的阶梯。
而阶梯的尽头,是那团光。那
团该死的、美丽的、致命的光。
“不对……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神经质。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李钧。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像被投入绞肉机的血肉,一次又一次地被粉碎。
而他,李钧,这个从江城独自活下来的“幸运儿”,这个拥有超人能力的“怪物”,却总能活下来!
云澈的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观察他……他的异常……保护所有人……”
保护?
不,是监视!
是提防!
郑海理智,在无尽的恐惧与自我憎恨中被反复拉扯,此刻终于彻底崩断。
“是你……一直都是你!!”
郑海的声音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饱含怨毒的指控。
他猛地自己手里的枪,动作快得超乎寻常。
“郑海!”程晨心头警铃大作,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但已经晚了。
郑海抬起枪,枪口死死地指向了李钧。
在他那已经彻底扭曲的世界里,李钧就是带来死亡的灾星,秩序之核就是诱人走向死亡的陷阱!
只要毁掉这一切,这无尽的死亡轮回就能够结束!
“我们是代价,对不对?!”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憎恨而扭曲,“我们这些会死的人,就是你这种‘怪物’活下来的代价!!”
他扣动了扳机。
一道身影决绝地挡在了李钧面前。
是陆战。
正在检查李钧伤势的他,听到程晨的爆喝与郑海的嘶吼时,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挺直上身,用自己宽厚的后背,将李钧完全护在了身下。
“砰!”
枪声在封闭的展厅内炸响,震耳欲聋。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子弹入肉的闷响,而是一声沉重无比的“咚!”。
陆战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前一扑,巨大的力量带着他越过李钧,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背后的战术背心上,陶瓷防弹插板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突击步枪在近距离的恐怖动能,即使被插板挡下,也化作了毁灭性的钝击,尽数轰入了他的体内。
“郑海——!!”
程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个箭步冲上去,枪托狠狠砸在郑海的脸上,将他砸得满脸开花,随即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步枪,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陆战的身体在剧烈抽搐,每一下抽搐都有更多的血从口鼻涌出。
防弹插板挡住了弹头,但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他的胸骨和内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随着温热的血液一起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咳……”陆战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妈的……这下……亏大了……”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哪怕气息已经破碎。
李钧的手在抖,想按住他的伤,又不敢碰,泪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陆战!陆战!撑住啊!你们都想干什么?别都丢下我啊!!啊!!!”
“别喊了……让我安静会儿。”
陆战打断他,目光越过李钧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团悬浮的光核。
又瞥了一眼被程晨死死按在地上,精神彻底崩溃的郑海。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李钧脸上。
“别……别怪他……他只是怕了……。”陆战的嘴角溢出鲜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李钧浑身剧震。
“听……听着!!”他的生命气息在飞速流逝,但却猛地抓住了李钧的衣领,用尽最后的气力,快速而急切:
“我是云澈的人……云澈……他早就知道末日会来……但只有他能救这个世界……只有他!”
这一段急促的话语似乎快速抽空了他最后的生机。
接着,那锐利的眼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云……阎王,老子……不欠你的了……”
手臂无力地垂下,陆战的头歪向一旁,再无声息。
一个痞气懒散,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战士;
一个身份神秘,忠实履行使命的战士,就此谢幕。
“不——!!”
一声悲恸欲绝的咆哮响彻博物馆。
而这声咆哮,也成了广场上人类最后的绝响。
那道由血肉和钢铁铸就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一名手臂上还扎着急救绷带的年轻士兵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看着扑面而来的狰狞游秽,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末日前的阳光。
他从腰间摘下最后一颗高爆手雷,用牙齿狠狠咬掉拉环,张开双臂,迎向了那片腥臭的阴影。
“妈的,够本了!”
火光吞噬了他,也吞噬了周围十米内的一切污秽。
不远处,一名老兵靠在装甲车的残骸上,胸口被利爪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内脏的碎片和鲜血混在一起。
他没有再看逼近的怪物,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颤抖着掏出一张被血浸透的合照。
“老婆,我来找你了……”
他喃喃着,头一歪,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爪踩成肉泥。
“来啊,来啊,你们这帮杂碎!”
贺营长嘶哑的吼声是这片阵地上最后的信标。
他手中的自动步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可怖的猩红色。
一头卡车大小的蚀变体重重撞来,他脚下的掩体瞬间粉碎。
在身体被抛飞的半空中,这位铁打的营长依旧死死扣动着扳机,将最后的子弹射向敌群,直到枪膛发出空洞的“咔哒”声。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扇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博物馆大门。
最后的枪声也消失了。
广场,彻底沦陷。
曾经由人类英雄们用生命守护的阵地,此刻只剩下残破的尸骸与扭曲的金属。
无数的怪物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它们贪婪地啃食着尚温的躯体,越过他们用生命铺就的道路,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
“淅淅索索……”
“淅淅索索……”
那声音如同亿万只虫豸在爬行,摩擦着地面,摩擦着墙壁,摩擦着每一寸空气。
是怪物。无数的怪物。
它们已经踏过了广场上最后的防线,踏过了贺营长、踏过了那些年轻士兵、踏过了所有用血肉筑起屏障的尸体……
迫不及待地涌向这扇洞开的大门。
死亡,从未如此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