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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强撑 烛火被穿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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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被穿殿的夜风撩得轻轻晃颤,青白光影在寒玉地面流窜,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碎又重合,死死缠在一处,像解不开的宿命枷锁。
谢砚背脊挺得笔直,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桌沿,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手背依旧死死攥在一起,裹着白绫的掌心不敢用力,只能借着手腕微僵的力道,强行撑着一身傲骨。眼底是未散的戾气,清亮的瞳仁里淬着冷光,像一柄收在鞘中、时刻准备出鞘饮血的利刃,直直对准身前步步逼近的人。
沈砚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玄铁面具隔绝了所有神情,只露一双深邃无底的黑眸,沉沉落锁在谢砚脸上,寸寸描摹他紧绷的眉峰、抿得泛白的唇、眼底翻涌的不甘与恨意。那目光太沉、太贪,带着经年累月的执念,近乎一寸寸啃噬着少年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空气凝滞得吓人。
山间的夜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拂动谢砚额前碎发,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偏生衬得他一双眼愈发锋利桀骜。
“你等着我杀你。”谢砚缓缓开口,声线冷硬紧绷,带着未平的气息起伏,“沈砚,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掌控得了我,还是证明你足够大度,能容下一个日日恨你的仇敌?”
沈砚眸色微动。
他没有答话,反而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虚虚悬在谢砚脸颊侧方一寸处。微凉的指尖随着呼吸轻颤,光影落在修长的指骨上,冷白得近乎透明。
谢砚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偏头闪躲,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冷白弧线,下颌线条锋利决绝。
可他刚动半分,沈砚虚悬的指尖骤然下沉,精准扣住他的下颌。
力道不重,完全不会弄疼人,却带着绝对的、不容挣脱的禁锢力。指腹稳稳贴住他细腻微凉的下颌肌肤,不掐不攥,只是稳稳固定住他偏躲的动作,逼着他抬头,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目光。
“别躲。”
沈砚的嗓音压得极低,混着夜色的沙哑,穿透面具落在谢砚耳畔,带着磨人的磁性。
“看着我。”
这一次,谢砚躲无可躲。
被迫抬着头,脖颈绷得笔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沈砚眼底,所有的倔强、抵触、隐忍的委屈,一丝一毫都藏不住。他剧烈地抿了抿唇,齿尖死死碾过下唇,生理性的抵触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肩背肌肉绷得发硬,浑身像一张拉满的硬弓,随时会骤然绷断。
他抬眼,狠狠撞进沈砚漆黑的眼眸深处。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没有折辱,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视。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藏着谢砚读不懂的偏执、荒芜,还有一丝转瞬即逝、沉重得压人的温柔。复杂、矛盾、疯魔,尽数糅合在一方瞳仁里,死死包裹住他的视线。
谢砚看得心口发闷,呼吸乱了半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不像仇敌,不像掌控者,反倒像……像求而不得、守而不能,困在原地百年孤寂的痴人,将所有执念都押在了他一人身上。
荒谬,可笑,又让人莫名心慌。
“看够了?”谢砚咬牙开口,试图用冷硬的语气打破这份诡异的近距离纠缠,“沈砚,你这般盯着我,有意思吗?”
沈砚指尖微收,下颌处的禁锢力道轻轻加重一分。
只是一寸的力道,便让谢砚所有挣扎的念头瞬间悬空,硬生生卡在喉间。
“有意思。”
他答得直白坦荡,偏执得毫无遮掩。
“比世间所有权柄、江山、万事万物,都有意思。”
话音落,他微微倾身,再度拉近间距。
两人鼻尖近乎相抵,呼吸彻底交织缠绕,彼此微凉的气息尽数覆在对方唇齿之间。咫尺距离,容不下半分疏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隔阂,都被这极致的贴近碾碎。
谢砚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不是怕,是极致的别扭与抗拒,是被仇人彻底侵入私域、拿捏所有分寸的羞愤与不甘。他眼底骤然泛红,不是示弱,是情绪积压到极致的隐忍,锋利的眼尾染开一点薄红,反倒褪去几分凌厉,添了几分倔强的脆弱。
这抹脆弱,落在沈砚眼底。
漆黑的眸底轻轻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无人捕捉。
他看着少年强撑的模样,看着他明明心绪大乱、眼神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模样,心底积压经年的孤寂与执念,疯了似的翻涌上来。
前世他孤身一人,血海深仇缠身,步步浴血,无人可依,无人可盼。
今生他逆转宿命,倾覆谢家,囚住年少的自己,把他,死死锁在身边,哪怕是以恨为名,哪怕是以怨为绊。
沈砚拇指微抬,极轻地摩挲过谢砚绷紧的下颌线条。
一下,极轻,极慢。
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和全然不符他狠戾人设的温柔。
谢砚浑身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浑身神经骤然紧绷,指尖攥得发白,缠着白绫的掌心伤口隐隐扯痛,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别碰我。”他声音微颤,依旧硬撑着强硬,“沈砚,我嫌你脏。”
这句锋利的话,足以刺碎所有虚假的平和。
沈砚没恼,半点怒意也无。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装坚硬的脆弱,指尖非但没有收回,反倒缓缓上移,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泛红的肌肤。
动作温柔得近乎亵渎。
“嫌我脏?”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近乎纵容的低哑,“那你便忍着。”
“这辈子,你躲不开,逃不掉。”
“我脏,你便陪着我一起。”
话音落下,他忽然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谢砚的额角。
微凉的温度相贴,坚硬的骨相彼此抵住,没有暧昧亲昵,只有极致压抑的纠缠、宿命捆绑的窒息。
两人额头相抵,视线死死纠缠。
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彼此身影,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每一丝情绪的翻涌。
谢砚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额头的微凉温度,感受到透过薄薄皮肉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这人极致疯魔、极致偏执的禁锢。
他想偏头躲开,想用力挣脱,想抬手推开这张近在咫尺、覆着冰冷面具的脸。
可下颌被稳稳禁锢,身体被桌沿与怀抱彻底圈死,连细微的躲闪都做不到。
只能被迫承受这场近乎窒息的对峙。
“沈砚,你疯魔成性。”谢砚咬着牙,一字一顿,眼底锋刃毕露,“你今日捆我咫尺相伴,来日我必亲手斩断你所有执念,让你一无所有。”
“好啊。”
沈砚应声极轻,额头依旧抵着他,目光一寸寸碾过他眼底所有的恨意与决绝。
“我本来,就早已一无所有。”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烛火轻轻噼啪的燃响。
良久,沈砚缓缓松开禁锢他下颌的手。
可他没有后退。
依旧维持着俯身相拥的姿态,将谢砚半圈在自己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绷紧脊背、满身是刺的少年。
空出来的指尖,轻轻落在谢砚垂在身侧的手腕,避开包扎好的伤口,指腹轻轻蹭过白绫边缘。
动作细碎、缱绻、带着无声的牵制。
“夜深了。”
他终于开口打破僵持,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淡掌控,唯独眼底残留的偏执未曾褪去半分。
“回塌休息吧。”
谢砚猛地回神,骤然往后缩身,彻底拉开两人距离,后背重重抵着玉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
他抬眼狠狠瞪着沈砚,眼尾泛红,眸光桀骜又冰冷,浑身依旧是蓄势待发的戒备姿态,像一头被反复禁锢、隐忍蛰伏的幼兽,随时准备亮出獠牙。
“我不用你提醒。”
他冷声丢下一句,不再看沈砚半分,转身抬步就走向西侧玉榻。
步伐迈得又快又沉,带着刻意的疏离与抗拒,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可走到榻边,他身形却微微一顿。
夜色暗沉,两张玉榻遥遥相对,咫尺相望。
今夜依旧如此。
同殿而卧,同室相守。
睁眼是仇人,闭眼是桎梏,日夜相对,无处可逃。
沈砚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少年倔强挺拔的背影,玄色身姿立在烛火光影里,孤寂又偏执。
他看着谢砚弯腰落座,看着他下意识抬手护住掌心伤口,看着他哪怕疲惫至极,依旧脊背绷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松懈。
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深与纵容。
无妨。
慢慢来。
哪怕是以恨相伴,以怨纠缠。
哪怕他日刀刃相向,血债血偿。
他也要谢砚生生世世,留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烛火摇曳,光影成双。
一室沉寂,万般纠缠,皆困于这方寸凌霄殿中,困于两人无解的宿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