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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若多出什么东西才要可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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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有意为难!”清影在一旁打着扇子,手下不停,嘴也不闲着。
“从前个个都与您亲近,如今……”
云见将画卷小心塞进个紫檀长盒里,淡淡道:“从前有殿下,有皇上,如今殿下去了,皇上也不大喜欢我了,宫里人自然随风摇摆。”
“皇上……”清影不明白,其他人也就罢了,皇上从前可是最喜欢云见月的,像喜欢大将军一样。
“罢了。”
云见月收起长盒,撑着桌沿起身,“替我更衣吧。”
夏日里头,没了冰,一日要换好几身衣裳。
清影取了新的衫子来,“天气热,您进得越发少了,人都瘦了一圈。”
“熬过暑天就好了。”云见月换了衣裳,接过清影手中罗扇,轻轻摇着。
热不热的,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她日日思夜夜想的,是她悟出的真相,裕贵嫔怕就是得知了谢侧妃的真正死因,才惨遭灭了口。
而放眼宫中,能知昔年王府旧事的,也只帝后二人。
杀母夺子,争宠陷害……宫里的腌臜手段,也算是代代相传了。
如此想着,恍觉脊背一阵寒凉,将罗扇搁置桌上,端起热茶,至唇边,却又停住。
“谢侧妃之事,受益者只有一人。”
无事时,卫生生已退了出去,眼下殿内只余主仆二人,她便无所顾忌的将心中思量脱口。
“侧妃!”清影忙去关窗。
“那太子妃呢?太子妃若是生子而亡,受益的会是谁?”
清影拿起扇子,继续摇着,“娘娘,咱们说冰的事呢,您怎么又关心起太子妃来了?您已经救了她的命,是太子的‘恩人’呢!便连皇上也是认您这功劳的,不说赏赐也就罢了,连用度也都克扣,咱们上哪说理去?”
“太子妃生子而亡,受益的会是萧泽兰,是萧家,是皇后。如果谢侧妃当年产下的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受益的也是……那裕贵嫔……”云见月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被清影的那一番唠叨打断。
也才想起将茶盏递到嘴边,喃喃道:“克扣还是好的,若是突然多出什么东西,才要可怕呢。”
清影歪了脑袋,“侧妃这话是何意?”
云见月不言,只是深锁眉头,浅浅饮了口茶。
那小内侍倒也没说谎,不出几日,到了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从外头调来的冰也到了重华宫。
还是那小内侍,这回不同上回,喜笑颜开进来,十分殷勤。
“外头的冰才进了宫门,就往您这里送来了,一时也不得耽误!”
卫生生忙遣几个小内侍,合力将冰置入冰鉴。
云见月仍是和婉笑着,又命清影给了赏钱。
大殿里才有了今夏的头一份凉意。
消去燥意,晚膳时的云见月也比常日多用了些,夜时又用了点心。
如此,清影与卫生生都满意。
只是夜里,云见月却睡得不安稳,辗转至后半夜,才勉强浅眯了会儿。
早起,自然精神差些,坐在妆台前,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清影瞅着,又多上了一层粉,那眼下的青痕还是遮不住。
卫生生机灵,忙叫人去备了消肿醒神的药茶来。亦备着清影的一碗,她倒是这两日也没了精神。
“许是昨日吃多了。”云见月并未多想。
其余人亦是,前些日子吃的少,昨日乍然多进食,这几日又不大往外头去走动,难免积食难消化,想是过两日就好了。
到了夜时,又是如此。
如此几日,人倒比闷着热时更憔悴些。
卫生生正在请示云见月的意思,“您这样子怕是不成,要不要请个御医来诊脉?”
清影则领了两个小婢子,开了冰鉴,去清里头的积水。
“咦?”小婢子歪了脑袋细瞅,“这里头的水怎么浑浑的?”
清影弯腰看了看,也道:“是呀!你们看,冰块也有些发黄呢。”
“会不会是外头的冰不好?不如咱们宫里的?”
“无妨,就这么用着吧。”内殿里,软榻上端坐的云见月未动,目光掠过正堂里的几人,落在长条桌上的两株茉莉上。
那是她嫁入重华宫后,亲手摆在那里的,祝长安虽不允她用从将军府带来的器具,对那两株茉莉却未置可否。
后来,她与祝长安头一回一块儿用膳,祝长安的眼睛像是长在了那上头。
她想,他一定很喜欢。
所以,她命人好生照料着。
后来二人感情渐浓,那花朵也开得繁盛。
而今……
这两日,那花儿眼见的蔫了。
清影最先发现,云见月盯着那花有一阵了,忙道:“是婢子的错,未留意这花萎了,这就叫人换新的来。”
云见月凝思半晌,骤然起身,“不必,就这样。”却因起地猛,眼前一黑,一个不稳往前栽去。
卫生生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搀住,“侧妃,您这是怎么了?”
几人忙不迭递茶的递茶,抚胸的抚胸,摇扇的摇扇,团团将人围住,愈发让人透不过气。半刻不见清醒便罢,反倒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御医前来诊过,不过说是“前些日子中了暑气,又乍饮寒凉,隐居冷室闭门不出,一冷一热两股气于体内冲撞,侧妃一时承受不住,才至晕厥。”
只是去时,走到门前,瞥了眼冒着凉气的冰鉴,后无声退去。
皇上也派人来问过,听说前些日子亏了的冰已补上,倒也未说什么。
倒是皇后,人虽未来,却派方姑姑来传了懿旨,“重华宫上下不能恪尽职守侍奉主子无虞,即刻于日下罚跪两个时辰。”
重华宫人无一幸免,却也无人敢辩驳一二句。
云见月醒来时,已近黄昏。
“侧妃,您醒了?身上有没有好一些,饿不饿?是要茶还是传膳?”
清影一面揉着膝盖,一面絮絮说着,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我没事。”云见月轻声回应。
清影委屈,更替云见月委屈。
二皇子侧妃中暑晕厥,宫中人无一来看望不说,还在这时候罚跪宫人,以至半日里头,昏睡的云见月无人照拂。
云见月抬手,替清影擦了脸,费力挤出笑来,反安慰她:“多宝架那个黄梨木盒子里,有祛瘀的药膏,你用了没有?”
云见月总是顾旁人多过自己。
清影的泪便更汹涌,哭岔了气,连话都说不明白,“娘……娘就别……别操心婢子了,皇……皇后这番敲打,婢子只怕……咱们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我知道。”云见月扭身平躺,望着床顶的纱幔,声音还是很轻。
清影又道:“咱们要不要写信告诉二殿下?”
“不可!”云见月的声音虽小,却骤然凌厉,倒将清影吓了一跳,“他若得知此事,定会马不停蹄赶回来,那他在遇南那许多苦,也算白受了。”
清影道:“那正好啊!殿下若知道,还不得……”
云见月眨了眨双睫,“若叫他晓得母妃的死与皇后有关,依殿下的性子,他哪里会去查证,更不会去等什么公道,你难道忘了绿央?”
“可若他真这么做了,抗旨回京是死,弑后也是死,没有一条活路等着他。”
躺得累了,云见月撑着床沿,软绵绵坐起身来,隔窗望出去。
宫人内侍来来往往,皆如往常,这宫里,这世上,不会因谁来了或去了而改变。
清影身子一软,跪坐在地,“那您……就您一个人撑着……”
云见月拉住清影的手,认真道:“殿下常说我是将门虎女,我不能让他失望!”
可清影感受到指她尖的温度,分明如秋日霜花般冰凉。
末了,忽听云见月问起旁的,“这几日,太子妃怎么样了?”
清影一梗鼻尖,眼角存了许久的一滴泪落下泪,噘着嘴道:“这时候,还管旁人做什么……”
云见月未接话。
良久,深吸一口气,再望了望那株萎靡的花,抿了抿唇,只道:“清影,我想家了。”
“明日为我准备着,回将军府。”
次日,云见月叫人往顾政殿和凤栖殿都传了话。
皇上问起,只说“宫中烦闷,许是出去散散心,渐渐家人,或许身子好些。”
皇上允了,皇后自然不能不允。
云见月便启程出宫。
宫道上,几个内侍正拉了一车新从宫外运来的冰,见着重华宫的轿辇,连忙退至一侧让行。
待走近了,一小内侍殷勤上前跪拜,又满脸堆笑道:“侧妃娘娘福安,这是新调来的冰。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前些日子委屈了您,这些冰,叫先紧着重华宫用,奴才正要给你送去呢!”
晨光落在他脸上,倒将脸上的褶子映得更深了。
云见月随他的话,将目光移到那车封的严实的冰上。
每每撒谎时,她总是心虚。
故而先是假意低头理了理袖口,才轻声道:“不必劳烦公公空跑一趟了,我已得了圣旨,往将军府小住。听说东宫那边冰也紧缺,小皇孙最是怕热,太子妃产后身子弱,这几日天热得狠,听说她越发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太子日日苦闷,也是心疼,你们将这冰送过去,解了太子殿下的难,只怕还没有赏吗?”
小内侍面露难色,他的差事是往重华宫送冰,若是送去了东宫,不知算不算没当好差事?
云见月像是看出他的为难,又柔声道:“这冰本就是皇后娘娘体恤各宫,特意从京郊运来的。送去东宫,也是替皇后娘娘分忧。母子连心,皇后娘娘知道了,只会高兴。”
小内侍歪头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你们……不必提是我让送的。这本就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我哪里敢占这个功劳,只管说是皇后娘娘惦念着东宫就是了。”话音落,云见月也不想多留,颔首示意,轿辇前行。
小内侍何等的机灵,连连称是,回身一挥手,命拉车的人转道往东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