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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愿叫人瞧见他的落魄处 ...


  •   至绿央在重华宫门前接下凉透了的手炉,云见月都不知自己这一路是如何走回来的。

      只觉浑身冰火分至,脊背处仍能感受那冷梅味的余温,而指尖还似在弓弦上那般冰凉。

      未及进殿,又有内侍来报,“时漾说殿下在顾政殿前罚跪,请绿央姐姐备上些祛瘀止痛的药膏子。”

      只这一句,又惊得云见月脚下一软,一个不稳,险些就栽在台阶上。

      “侧妃小心!”绿央忙不迭又搀,倒是指望不上清影了,她自个儿也吓得个半死。

      卫生生又道:“烦姐姐照看好侧妃,我去请个御医来,以保万全。”

      绿央点头,不由分说搀了云见月进殿,将她安置于软榻,又置了脚炉取暖,添了热茶递到她手里,只道:“侧妃安坐即可。”

      可又瞧着,绿央也好,卫生生或是那叫人传话回来的时漾,都似司空见惯,竟也不急,倒是各自分工,井然有序地张罗起来。

      火盆添两个,赤狐皮的毯子搁置在榻上,药膏也已取出,就放在软榻的炕桌上。

      无人去顾政殿接应,亦无人往玉峦宫去请裕贵嫔想法子解救。

      三日了,绿央作为重华宫的掌事,与云见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侧妃勿动”,“侧妃安坐”。

      她明明坐于重华宫内殿,是圣上亲自指婚的二皇子侧妃,却如局外之人。这殿内一切都与她无关,祝长安身边一切事物,亦不由她插手。

      祝长安在射圃无端戏弄皇子公主,那阴鸷不羁的笑声犹在耳畔,这当真是父亲所说“具雷霆之仪,有帝王之相”的二皇子?

      云见月就这样坐到天黑。

      “我……我还是去看看!”也愈发坐不住,她是二皇子侧妃,无论重华宫宫人认不认,她都是。

      夫妇一体,也不论祝长安认不认。

      “侧妃。”绿央本是立于门边,闻言近前,声音一如她主子清冷,“殿下受过,除去时漾,重华宫历来无人得见,侧妃还是不要去的好。”

      卫生生是在祝长安身边跟久了的人,又常在内侍堆里厮混,自然比这足不出户的绿央更懂些个人情。

      瞧着里头气氛,若是绿央劝不住,由着云见月去了,才是这重华宫的头等大事。

      忙不迭借着添茶的空,凑近了云见月身边,道:“侧妃娘娘安坐。”

      自打她进了重华宫,听的最多的便是这一句,哪怕她只是想要自己添茶,也要得下人一句“侧妃安坐”。

      她尚未理清祝长安于她耳边那句“一人得罪了你,他全家都不该有好日子”到底何意,又因父亲曾有过交代,她入宫,是来帮祝长安的。

      倒叫她如何安坐?

      “二殿下是我夫君,圣上面前我也可称一句‘父皇’,顾政殿,因何我就去不得?”

      愣了半晌的清影耳朵一震,站直了身子,只有她知晓,云见月这拿势的外表下,含了多少虚张声势。

      卫生生忙忙的使了眼色,才叫绿央敛唇,站回门边上去。

      “娘娘才来,不知二殿下脾性。”他递了茶,云见月却未接,忙又腆了笑,继续道:“顾政殿您去得,只是今日不好。”

      “为何?”云见月想不明白。

      卫生生又道:“咱们殿下的规矩,凡是受罚,是不允事先告到玉峦宫去的,也不许人在他面前掉泪,演那一出心疼怜惜的戏。凡至此时,奴才们就只是识趣儿走开才好,若是哪个不长眼的见着了殿下受过,那可不是打一顿的事!”

      从前在将军府,云见月从未听过这般规矩。

      “心疼殿下,如何就是演戏?”

      旁人予他的情意,在他眼中俱是演戏?

      “唉……”卫生生却只是一声叹,再不言其他。

      如此,云见月亦不好于成亲第三日,就破了这“夜叉”亲自定下的规矩。

      却听门外内侍报与绿央,“绿央姐姐准备着吧,殿下要回来了。”

      原本安静的重华宫立时热闹起来,亦不过片刻,各自归位后,又恢复极致的静。

      绿央进来检查待会儿所需之物,道:“清影,服侍侧妃睡下。”

      云见月不解,“这会子,会不会太早了些,况且殿下……”

      卫生生嘱咐了御医躲在殿外无人处,若是殿下叫,就进来,若是殿下不叫,就自己找空儿溜出去,别叫殿下瞧见了才好。

      御医连连应着,像是也熟知了重华宫的这一套流程。

      回过身来的卫生生忙解释着,“咱们殿下不想叫人瞧见他的狼狈处,还请侧妃听绿央的,只管睡去,切记不要出来的好。”

      见识过祝长安的狠厉,清影那双腿早在裙下打起了颤,不由分说拉了云见月往里走,“侧妃还是听他们的吧!”

      另有两个宫婢上前,解衣裳卸钗环,几乎是将她推上床榻,再落帐幔。瞬间,殿内连呼吸声都不闻。

      祝长安由时漾搀扶进殿,待绿央与卫生生左右上前替了他,便躬身作揖,无声退了出去。

      祝长安坐于软榻,随手抄起手边温热刚好入口的茶。

      绿央与卫生生左右跪地,掀起裤腿,再有卫生生披上毯子递上手炉,绿央跪地上药。

      其间,无一人开口。

      云见月蹑足下床,立于纱幔堆叠的帷帐后,悄然注视外头几人,似都十分熟稔,又似不过是寻常事。

      祝长安裹着赤狐毯子,茶杯后的那双眼,往内殿里望了望。

      他当是看不着里头情形的,但白日里的他实在骇人,即便隔着帐幔,云见月仍是一个慌张,后退数步。

      祝长安望着轻轻荡漾的纱幔,虚虚幻幻映出个人影,冷声道:“重华宫有人吃里扒外,找出来,杀了。”

      绿央未抬眸,“是。”

      朦胧处,云见月看不清那张脸,亦不知他是用何种神情,冷然说出“杀了”二字。

      翌日晨起,云见月不过刚刚坐起身来,尚未及穿衣梳洗,却见殿外跌跌撞撞跑进个人来,衣衫凌乱,唇边渗血。

      “侧妃娘娘!侧妃娘娘救命!”

      来人横冲直撞,撞翻了宫婢手中铜洗,撞倒了清影,跪在床前哭喊。

      “侧妃心善!请侧妃娘娘向殿下求情,饶婢子一命!”

      云见月吓得瑟缩在床头,声音也小得可怜,“你好好说,发生了何事?”

      却见绿央带了两个内侍进来,欠身道:“惊扰侧妃,还望见谅。”

      不待云见月开口,又冷着那张脸,匆匆往内里瞟了眼,道:“带下去。”

      那人还在挣扎,慌乱中扯碎了清影的裙边,“婢子……婢子是新拨来重华宫伺候的,不懂这里的规矩,只是将……将侧妃与殿下未曾圆房之事,无意说了出去,婢子不是有意的!”

      云见月惶惶不能回神,想必,这就是昨夜祝长安口中“吃里扒外”的人了。

      只是绿央当真好手段,一夕之间,就将人抓了出来。

      昨夜祝长安还说……还说人抓了,便杀了。

      “殿下呢!”云见月回过神来,惊问。

      有宫婢欠身答:“回侧妃,殿下一早往禹王府去了,交代了您不必等他用膳。”

      “他不是昨夜才……”云见月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险些忘了,在这重华宫,这话是不当说的。

      一早,清影去打听清楚了,趁云见月过了晌午,要午睡的功夫,才将话回了。

      “原不是罚跪就了事的,皇上动了大气,要对二殿下动板子,还是太子殿下亲去求情。说,二殿下才娶妻成了家室,打了板子抬回去,二殿下脸面上过不去不说,便是侧妃也心疼,只怕云将军心里有个什么呢!总不好致君臣隔心。如此,皇上才叫免了刑罚,只罚跪半日。”

      “太子……”云见月喃喃自语。

      祝长行实在当得起“仁德宽厚”四个字。

      武将不比文臣,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过是谁能打胜仗,他们便愿意投入谁的麾下,听任差遣。

      因此,得了云家,便等同于得了朝中大半武将的支持。

      即便如此,祝长行也并未对祝长安有半分猜忌,还愿在此时为他求情。

      怕是除了祝长安自己,人人都念着祝长行的“仁”了。

      ……

      “殿下在想什么?”太子妃虽是远嫁而来,却最是古灵精怪,听说当日两国只是有意联姻,尚未定下盟约之时,太子妃就扮作流民,孤身混入北昭境地,又在一次太子领兵时,闯进军营里,窥见太子样貌,才点头应下这桩婚事。

      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当日祝长行亦是对这位孤勇果敢的公主一见钟情,又是利于两国边境安稳的事儿,两国国君自然愿意成全。

      “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祝长行将太子妃揽入怀中,眉心微皱,“我是担心,长安这样的脾气,云家妹妹性子软,只怕往后要受不少委屈。”

      太子妃顺势双手揽过祝长行腰腹,抬脸笑道:“我知道,阿行无意云家姑娘,只是可怜她一个玉人儿进了重华宫,二殿下又最是不知怜香惜玉,不知要如何折腾她了。”

      祝长行道:“我自小将见月看作自家妹妹。当日我想着,如若父皇执意将云家妹妹留在宫中,不若叫她来与你作伴,你不会苛待她。”

      太子妃抢道:“殿下放心,有我在,保不能叫人欺负了她!”

      “我是担心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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