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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人得罪了你,他全家都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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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生又上前一步,揣手低眉道:“不过,近两日,淳妃娘娘倒是不似从前,常往玉峦宫去,与贵嫔娘娘说话呢。”
说完便闭了眼,等待酒盏落地的清脆声响。
等待许久,却未闻声响。
亥时过半,云见月仍坐于原处,身姿端凝,自祝长安走后,她还未曾挪动。
“侧妃,您还是安置吧。”绿央与她一般,未曾挪动。
重华宫的夜,总日一如既往的静,静得云见月打了个冷颤。
“殿下他……不会来了吗?”
云见月也不知自己因何会问出口,分明她在出嫁前,就早知会是这般日子,她甚至也希望,从此就过这般日子。
所以这句话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绿央蹲了蹲身子,眉目低垂答道:“许是殿下有要事。”
云见月的指甲已在掌心抠出印子来,“绿央,你该去殿下身边跟着侍奉,不用在我这里。”
绿央却只是面无表情道:“清影姑娘今夜是不能侍奉在侧,便由婢子侍奉侧妃更衣安寝吧。”
便也无人请示云见月的意思,两个婢子只听了绿央的话,兀自上前强搀了她往内阁去。
“外头冷,劳烦姐姐给她送件衣裳。”云见月扭着身子交代,颇有讨好意味。
绿央只是挥手命宫婢打水,随口道:“这等小事,不劳侧妃操心,自有重华宫的规矩。”
外头清影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襟,“这里个个都是夜叉,小姐怕是以后没得好日子过了!”自然,这回是只敢心内腹诽。
果真,这一夜,祝长安没有来。
……
太子祝长行仁德宽厚,亦常尽兄长督责,带着幼弟们往猎场上练骑射。
“仁德宽厚”这四个字,祝长安从小听到大。荟荫台的师傅们,或是满朝文武都这么说。
听多了,他也觉得,或许用来夸赞祝长行之外,还多半用来讽他。
他可不想用自己去成全祝长行的贤名,通常是推说嫌冷嫌累,能避便避的。
故而,当祝长安出现在射圃时,一片哗然。
时漾把弓递过来的时候,祝长安已站到太子身侧,身姿端凝,却未见礼,只是随手拉弓,箭簇扎在靶心外一寸。
“力道够,准头也够,只是收不住。”祝长行从不在意他的无礼,先是笑评他的箭术,再从容搭弓拉弦,正中靶心。
“射箭讲究个分寸,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不该放,心里要有数。”
祝长安却装作没听着。
“成了家的人,心里更得有数。”这话,似有所指。
祝长行再次拉弓,双箭齐发之时,更是絮絮说了许多。
“父皇给你指的这门亲事,是为你好,多少人羡慕你呢!云家妹妹可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莫寒了武将们的心。”
祝长行这一句“云家妹妹”唤得祝长安心下生烦,也终于抬眸,却也不回祝长行的话,而是冲着卫生生,狠狠道:“去请侧妃来。”听起来气儿不大顺。
又将弓扔给时漾,回身下场入座,喝起了茶。
如此无礼,更是惹人侧目。
便连最是好性的三皇子祝长泓都看不过去,瞥了一眼目光锁在箭靶处的太子,再回望祝长安,上前小声提醒,“二哥哥,太子哥哥教导,恭谨听着就是,不敬兄长,是为不悌,更何况你我与大哥亦有君臣之分……”
祝长安仍未吭声,只是手里的茶水荡起微波,眼皮慵懒一掀,侧目而视。
祝长泓便识趣敛唇。
有人来请时,谁也说不出祝长安究竟是何意,便也不及云见月更衣匀妆,她亦不敢耽搁,随人疾步来至猎圃。
“请太子殿下安,三皇子安……”
说来,太子温润,三皇子和善,便连四公主刁蛮,五皇子羸弱,六皇子人小却机灵,云见月都于数次宫中宴时见识过。
唯这乖张狂悖的祝长安,从不出席宫中宴,圣上虽气,却也不勉强,他闹脾气不来,总比他来闹得人人难堪要好上许多。
众人回礼之时,祝长行缓缓抬手,声音温和,“二弟妹不必多礼,往后你我就是一家人……”
“上前来。”端坐未起的祝长安淡淡一句,就将话截去,不容人质疑或是犹豫。
云见月在众人注视下走近祝长安时,她的帕子都打着颤儿。
成婚三日,她其实也未得与祝长安说上几句话,亦不知今日祝长安在这许多人前,是要下她父亲的面,还是要给她难堪。
“可会射箭?”祝长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人未起身,身子却是往前探着,笑眯眯的,盯得云见月心更慌乱。
“不……不会。”云见月连摇头都小心翼翼。
祝长安勾起一侧唇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将云见月吓得连连后退。
“你出身将门,竟连弓都拿不起?你爹是怎么教的你?”
这话实在不好听。
云见月的双颊更是霎时红到耳根。
祝长行道:“二弟,你怎可……”
“无妨!”祝长安却骤然扬了音调,轻挑眉尾,不屑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今日我便好好教你。”
随后,将茶盏随手一搁,时漾便递上弓箭。
云见月尚未反应过来,后背就贴上来一片温热。
便在众目睽睽下,祝长安的胸膛抵着她的脊背,下巴挨着她的耳廓,呼吸就落在她鬓边,荡着她的珍珠耳坠。
“手抬高,与肩持平。”
云见月身子僵硬,任由他托着自己的手臂往上抬,也任由他在人前,尽情地表演他与她的暧昧与深情。
“别抖。”祝长安似乎带了点笑意,但那笑意并不友善,“抖成这样,箭往哪儿射啊?”
他身上有股梅香,就像大雪压枝时,寒梅破蕊而出的清而冷的香气。
云见月亦能感受到,他的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脊背。
“看准了,”祝长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云见月盯着远处的靶子,双眼发涩,弓弦已绷到最满,她的心跳也是。
“松。”
她没松。
祝长安一声轻笑,呵出一缕热气,“是不是这个靶子你不喜欢?”
很奇怪的问题。
但云见月未答,她早忘了呼吸这回事,整张脸憋得通红。
她从记事起便是京中闺阁典范,行走坐卧从未出过差错,便连程诩……她与程诩也不过是互赠过香囊而已,连手都不曾碰过一下。
像这般被人紧紧贴着……
可祝长安却不知她心中因何忐忑,握着她的手,脚下一转,她的身子便被迫转了个弯儿。
那箭镞直指三皇子的眉心。
祝长泓的脸色一瞬白透,“二哥哥,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呢?你喜不喜欢?”祝长安笑得肆意,双唇有意凑近了,刮着她的耳廓。
“长安!”太子厉声道,“那可是你我的弟弟!”
云见月一声惊呼压于唇齿之间,却无法出口,因那身子早僵了。
太子又道:“长安,快将箭放下,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四公主不知是何时来的,见着祝长安与云见月如此亲昵也就罢了,还将箭头指着自己亲哥哥,哪里肯依,便珠翠乱颤,高声嚷道:“祝长安!你要干什么!”她与祝长泓皆是淳妃所生,性情却是天差地别。
一声细利尖叫唬得众人惊望之时,却见祝长安拥着云见月再一个转身,将箭头对准了四公主,“四妹妹,你可是吓着了我的侧妃!”
四公主却是从来不肯低头的,亦不信,这祝长安真能将箭射到自己头上来,遂挺了胸脯,“如今二哥哥已经成亲,侧妃当履责,劝诫夫君,怎得倒与二哥哥一起胡闹!该请母后好好教一教规矩!”
祝长安还未恼,祝长行却突然急道:“长乐不得无礼!”
身后宫婢立时涌上来,将四公主护在身后,不停惶惶求饶,“二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五皇子与六皇子那两个,小的小弱的弱,早缩成了一团,不敢吭声。
如此场面,竟无一人敢去报与皇上皇后。
只怕如今谁离了射圃,谁就成了二皇子的下一个箭靶。
祝长安却不慌不忙,再次拉紧弓弦,在云见月耳边轻声道:“记着,一人得罪了你,他全家都不该有好日子。”而云见月的手心已经冒汗,已然听不懂了。
“殿……殿下……”
祝长行冷着脸,“长安,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话未落,箭离弦。
四公主尖叫着闭上眼时。
一声脆响,箭擦着她的头顶,穿进金晃晃的簪眼儿里,“啪”,又掉进雪地里。
“长乐!”三皇子与四公主还真是一母同胞亲兄妹,最先冲上去。
她却是张着嘴,叫都叫不出来了。
好在祝长安还未至那般丧心病狂,那是他的弟妹,亦是皇子和公主!
祝长行脸色阴沉,已没了往日温润神色,一字一顿道:“祝长安,你……”
“太子殿下何须动气。”祝长安将弓丢还给时漾,“我射箭的本事,皇兄方才不是夸过?力道够,准头也够。”
有意一顿,又慢吞吞道:“就是收不住。”
卫生生已捡起地上的金簪,却是交给祝长安。
“送侧妃回去。”祝长安接过,两个手指拈着簪子将一头戳到卫生生脸上,眯着眼歪着脸,大声嘱咐,“记得,别冻着了侧妃,太子殿下可是教导了,‘要对云家姑娘好’!若是侧妃有恙,不必我开口,太子殿下头一个发落了你!”
完全不顾适才的惊险场面吓坏了弟妹,亦不顾云见月惨白的小脸儿与雪色无异。
“你还是先想想,该如何跟父皇和淳妃娘娘交代吧?”太子安抚着四公主,亦冷了声线,颇有长兄威仪,只是祝长安不认。
他笑笑不理,伸手将簪子交还给四公主的宫婢,探脸凑过去,“这两日我的耳朵里,总是听着些不该听的,我与侧妃感情如何,可是碍不着公主您吧?”
“我看你是着实不成体统!”纵使祝长安屡次言行无状,太子也少有在人前挂脸的时候,可今日,他可是将箭都指到皇子公主脸上去了。
“太子殿下息怒!”
祝长安转身,退后一步,依旧是吊儿郎当模样,“今日天寒手冷,拿不稳弓箭,射歪了,吓着了弟妹,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请罪!”
走了两步,又回身道:“还会送去厚礼给淳妃娘娘赔罪,哦,是一双缀了东珠的绣鞋,愿妹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