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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落泪,是为他? ...


  •   圣上钦定,皇子们到了年纪,就要到下头去历练,以防养尊处优惯了,便忘了根本。

      祝长安也不例外,不过,他在枢密院虽挂着同知的衔,但大事有院使定夺,小事有都承旨料理,他不过是经手过目罢了。

      因边关更换守将一事,云海奉召至枢密院议事。

      一月来,祝长安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岳父。

      祝长安负手而立,气势逼人,在大将军面前也未见逊色。

      “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朝中谁人不敬将军英武?为何倒将女儿养成个这样?”开口便是毫不顾忌体面的下马威,又恨不能让人人都知道,他确实“无意云家姑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却无人敢言。

      云海忙拱手躬身,“可是小女无状,惹恼了殿下?殿下不妨允小女家去几日,末将定好生教导。”亦是少见他这般谦顺。

      一瞬,祝长安敛去笑意。

      越近年下,风越紧。

      时漾派人传话,说是祝长安要回重华宫用晚膳,请侧妃准备着。又提醒,殿下所用饮食器具皆有规制,不能出半分差错。

      一时,满宫宫人又都睁圆了眼睛做事。

      云见月亦是。

      若是用了晚膳,岂不是要在这里睡下……

      一月来,祝长安不是公干晚归,在偏殿睡下;就是借口去禹王府上赴宴,吃酒,下棋,彻夜不归。

      那些层出不穷的借口,听来便知是托辞。

      白日里,两人又总不得见。祝长安常往令书阁论政,或是被叫去顾政殿回话。

      太子妃亦常遣人邀云见月往东宫小坐,以话家常。便是四公主祝长乐,虽性刁蛮,却有个没心没肺的好处,几日便将射圃之事忘了个干净,有时也拉着她往园子里逛去,或是缠着她讲将军们的故事。

      故而,这敦伦之礼,一拖再拖。

      绿央进来时,吓了云见月一跳,她却只板着脸道:“殿下日常惯用的杯碟碗盏具已备齐,菜色也多依殿下喜好,嘱咐厨上备下了,请侧妃前去过目,记下殿下口味。”

      “殿下重规矩,所用之物不得差分毫,不经准许,不可更换……”

      绿央絮絮着,便将云见月强牵进偏厅,她只觉指尖控制不住的颤。

      宫中这许多人,她独独怕他。

      “二殿下回宫!”是卫生生的声音。

      “请……请殿下净……净手用膳……”云见月屈膝作礼,声音越发轻了。

      直至祝长安净手入座,都未发一言。

      云见月更是,眉眼不曾抬半分,也不知祝长安是何脸色。

      “你……想不想家?”半晌,祝长安落筷,云见月也只得随他的动作,放下手中汤匙。

      回话亦是小心谨慎,不要惹恼了他才好,“妾……宫中各位娘娘与皇子公主,待妾都很好,便如在家中一般。”

      这一月来,祝长安始终避着她,是有意的。

      他不想与她亲近,既恐中了云海的圈套,又怕看见这张脸,让他情难自抑的想要靠近。

      “我就这般吓人?你在我面前,连说真话也不敢?”

      云见月仍是不敢抬眼,“妾……”

      “明日,我送你回将军府。”祝长安语调里的不容置疑,一如这冬夜,阴寒彻骨。

      云见月蓦地起身,惶然退后,“可是妾做错了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祝长安盯着她在袖中揉搓的手指,有意缓了声线,“你父亲,很想你。”白日里,听闻云海说及云见月时的小心谨慎,他也是这般神情,似有些动容,或者是羡慕也说不准。

      云见月惊愕抬眸,恰撞上祝长安的视线,不似他的声音那般清冷,甚至透着几分涩意。

      一时,两人都偏过脸去,避开对方的目光。

      这殿内气氛,竟有几分微妙。

      怔愣片刻,祝长安开口,却是有些窘意,“我还有公事未了,你……你且自便。”

      便起身离去。

      直到正殿灯火尽熄,祝长安将绿央召至书房,交代说:“往后膳食,不必尽依我一人喜好,问问侧妃喜欢用什么,她若不肯说,就问她身边那个。”

      说这话时,祝长安立于书架前,背对绿央,手指尖不自觉敲打手中书册。

      绿央与卫生生相视一眼,只觉奇,大奇。

      这二殿下也有顾及旁人喜好的时候?

      绿央蹲了蹲身子,“是,婢子记下了,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祝长安不语,也不回身看二人,只挥手令她退下。

      如此,二人心中更叹,殿下深夜召她前来,竟只为这样一桩小事。

      次日一早,便有宫婢捧了铜洗等物,进殿侍奉更衣盥洗。另有各色衣衫首饰,比云见月常日所用略见华贵。

      ……

      马车停在云府门前。

      云见月想要侧身让祝长安先行下马车时,却见他端坐未动。

      “申时三刻,我来接你。”祝长安双手扶膝,刻意与云见月保持了距离。

      云见月亦不多问,下车离去,马车便再次启程。

      时漾不解,回身望了一眼,问道:“殿下,您为何不陪侧妃进去?”

      马车内传来清冷的声音,“大庭广众,我还不想被人非议,与武将来往过密。”

      时漾又想起什么,提醒道:“既然您怀疑云将军将女儿送来是为监视,您放侧妃回家,就不怕侧妃真将您的事告知将军?”

      祝长安掀起帷裳一角,幽幽开口,“我没有爱我的父亲,她有。”况且,成婚一月,绿央看的紧,她连自己书房都进不得。

      这般怨怼之言出口,时漾慌忙屏气敛声,只作未闻也就罢了。

      “月儿!”

      云见月在将军府外半晌,瞅着那牌匾发愣,刚要抬脚进门,却听身后清朗男声,不觉浑身一僵。

      她未敢回头。

      “月儿!”远远就瞧见那清瘦身影,程诩兴冲冲跑来,气息微喘,“月儿几时回来的?怎不进去?”

      清影四下瞥过,确认周遭无人得见,才悄悄拽了拽云见月的衣袖。

      云见月回身时,不忘挤出笑意,“阿诩。”

      他没变,一月未见,还是那般精瘦,只是常往军营里操练,又黑了些,眉眼也有几分憔悴,不知是不是累狠了,或是因为旁的什么。

      “月儿,”目光触及云见月发顶的赤金嵌珠如意冠,程诩才忽地敛声,眼中惊喜亦瞬间褪去,拱手后退半步,道:“见过二皇子侧妃。”

      这声“二皇子侧妃”,便是将二人隔之千里。

      总之,嫁了便是嫁了,进了皇家的人,只有横着出来的。

      他们都没有第二条路走。

      一阵冷风,吹得云见月心口疼,“阿诩不必多礼。”那声调时高时低,那眼中又分明含了泪珠。

      一时,是相顾无言。

      清影在一旁小声提醒,“侧妃娘娘,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程诩这才道:“是,是,快进去说话,我……将军很是想你!”

      “将军!将军!”

      忠勇堂外,程诩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高昂。

      “将军,快看是谁回来了!”

      忠勇堂内阁,似晃过个黑影。云海隔窗望去,见程诩大步跑来,他身后,是一月未见的爱女。

      昨日,不过是以退为进,借故来堵祝长安的嘴,不料他还真将人送回来了。

      云海脸色一变,开门便训,“多大的人了,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程诩倏然驻足,耷拉了脑袋。

      “见过父亲。”云见月缓步上前,未语先落泪。

      云海只是站在门内,魁梧的身子占了半个门框,良久才缓缓开口,“月儿,你瘦了。”

      父女俩都立在原地,还是程诩挠挠头,“想是将军与月儿有许多话说,我……我就不打搅了。”

      又一步三回头地退去。

      云见月进了屋内。

      “二殿下他成日都做些什么?常日与谁走得近些?”云海却是开门见山。

      “父亲也不问女儿过得好不好?”

      云海一时僵住神色,手在背后攥了拳,“二殿下待你,好不好?”这话,他原不想问的。

      是他一手促成这桩婚事,也未问过女儿愿不愿,如今,哪里有脸问她好不好。

      云见月垂首苦笑,“父亲放心,女儿在宫中……各位娘娘待我都很好。皇后娘娘怜惜,怕我孤单,常叫我去说话,太子妃与四公主也常与我解闷,圣上仁厚,日常请安,亦是能免则免。”

      她细细数来,唯独未提祝长安。

      云海听来,那心便如烈火烹油。

      “你,可要在家中住一晚?”

      “来人!将小姐从前的屋子拾掇出来……”

      云海一年过四十的军中汉子,一时坐下一时又起身,不知该如何亲近疼爱,忙乱中又是唤人。

      云见月的泪簌簌落下,“父亲不必忙,只用顿饭即可,宫中规矩多,不好在外留宿。”

      “好,好!”云海才坐定了,闻言又起身道,“去叫人准备着,多备小姐喜欢的菜色!”

      而后,两人竟都垂了眼帘,各自缄默。

      不过一场婚事,竟令父女二人生疏至此。

      “月儿先下去歇息吧!”云海竟似要赶人。

      云见月眉眼凝涩,那泪还噙在眼中未落下,“父亲……”

      云海又忙道:“爹是怕你想家,快去你从前的屋子看看,你惯用的东西,爹都替你保管着,一样也没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

      申时三刻,祝长安果然来接。

      远远的,时漾便见云见月立于阶下,像是早就候在此处了。

      马车上,气氛有些冷。

      “等很久了?”祝长安还是一贯拒人千里的语调,“为何不多与家人说说话?”

      云见月诺诺回答:“父亲说,没有叫殿下等妾的道理。”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过,云见月并未察觉,只是垂首揉搓手中帕子,暗自思索。今日,父亲见到自己时,有些过于紧张了,他的房间又似隐隐有些陌生的味道。

      怪得很。

      “茶。”祝长安或是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声音有些许不耐烦。

      云见月忙忙的斟了,双手递过去。

      祝长安只手接过,却是话锋陡转,突然睨视一问,“大婚当日你落泪,是为他?”

      云见月慌忙否认,“不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急切。

      祝长安指尖一顿,茶杯在唇边停住。

      一时,两人的目光皆落在微微荡出波纹的茶水上,动作就这么僵了一会子,祝长安缓缓开口:“我并未说是谁。”

      云见月愈发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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