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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是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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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长安在洞房之夜彻夜未归,是与禹王世子雪中对弈去了。
那棋局早就定了生死,他想了半宿的破解之法,听来的却是:“应当不是被逼的,圣旨到了将军府,一没哭二没闹,就叫人准备着了。”
又想起世子在映着雪光的夜里,轻声说出的那番话,“云海若是心向皇家,即便无缘后位,瞄得也该是妃位乃至贵妃。只是无论是哪个,他属意的都该是太子……你可要小心些了。”
云海,打从皇上还是晋王之时,就位列武将之首。皇上登基,更是加勋上柱国,统领南衙禁军。
便是太子见了都要尊称一句“云大将军”。
祝长安虽是轻狂傲慢,也不是个傻的,如今太子风头正盛,他生母是当朝皇后,烈国公长女;太子妃也是南昌国的公主,身后多方势力汇聚。
而他自己,虽也贵为皇子,生母却位分不高,母子二人在后宫都不受重视,若非他强撑气势,倨傲恣睢,在这杀伐不逊于西北战场的宫墙里,他们母子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与云家联姻,无疑是叫人疑他与云海联手,要夺太子之位。
但云海除去与他公事上打过几回照面,再无往来。况且,祝长安虽从未见过这位云家姑娘,但也听说她端方持重,淑婉温良。当年云夫人产女猝亡,云海为着爱女不受后母苛待,愣是鳏居至今,再未续弦。
照理说,这般掌上明珠,怎能到了他手里……
云海是何居心,他尚且不知,但这侧妃,便是个烫手山芋,是个祸害。
世子再三提醒,千万小心这看起来软绵绵娇滴滴的云侧妃。
确有几分道理。
想到此处,祝长安眼中在看见那张浮着些些红晕的脸时一闪而过的柔意,疾速退去,回身一拂月白衣袖,抽身而去。
就连卫生生也摸不着头脑了。
这好一阵歹一阵的,是闹哪样?不过这二殿下也是出了名的狠厉,卫生生不敢问,只嘱咐了宫婢,去换双新的绣鞋来,才颠颠儿地跟了祝长安的背影去。
那衣袖卷起的一缕风,晃得云见月双睫眨了两下,亦呆呆望着清影,不知所然。
“这二殿下莫不是数猫的?喜怒无常,那会子还好好的,怎就恼了似的?”清影替云见月解下斗篷,瞅着眼下无人,便又叨叨起来。
当日父亲将她领回来,要云见月给她取个名字,“清影”二字,就是要她养成个清冷安静的性子,不料,这性情原是天定。
云见月摇着手指,正要开口,“不可胡说。”
殿外一声沉稳女声响起,“婢子狂妄,竟敢议论二殿下!”
清影慌乱,也不知来人是谁,只循着声音的方向跪伏。
见来人衣着服饰与身后捧着描金漆盘的宫婢不大一样,又见她虽是训斥,却沉稳有力,不靠大声唬人,便知她是这重华宫的掌事了。
“清影初入宫不懂规矩,姐姐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导。”云见月自小无母,家中人口也简单,自是没经过什么风浪,但她也是初入宫,尚无根基,对祝长安身边的人尊重些,自己也能得些好处,遂先拿出十足的善意来。
来人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命宫婢为云见月换了合脚的绣鞋,又福身作礼,道:“婢子绿央。侧妃恕罪,宫中不比外头,主子与下人轇轕不清的也有,但宫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婢子既听见了清影姑娘的不敬之语,就一定会如实禀报,请殿下裁夺。”
这一日,云见月与清影一样惴惴不安。
祝长安没来,他的发落,也没来。
可是到了夜里,祝长安却来了。身至廊下,长身玉立,先是发落了清影的“妄议主子”之罪,遣她至廊前罚跪一宿。
云见月想要求情,刚踏出内阁,见着迎面而来的祝长安,就先垂了眸子,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二殿下的盛名,她在闺阁中也是听过的,他有一个“夜叉王”的称号,不知他本人知不知。那时几个公侯小姐凑在一处,提及宫中这位豺狼,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
面对他,她总是怕的。
她虽为将军之女,却无半分英气,倒被云海养得知书达理,甚至有些怯懦,识她者皆称奇。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从不允她碰刀剑,又不许她多见人,只拘在闺阁里,读些个诗书。
不过,父亲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这些年,她也称得上是闺阁典范。
祝长安在适才云见月坐过的矮榻上坐稳,瞅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
云见月忙忙的上前,犹疑半晌,终是舍了自己带来的那套秘色莲纹杯,换了重华宫常日备着的。
斟了茶双手奉上。
祝长安冷眼瞧着,用极慢的动作伸手接过,又冷冷开口:“你从将军府带来的东西,都收起来,我不喜欢看见这殿中,有外人的东西。”
“是。”云见月未入座,只是站在一旁,垂首低眉。自祝长安进来,她都没看一眼他是何神色,只听这语气,像是不大好。
便是一阵冷森森的沉寂。
祝长安抿了口茶,抬眼望去,“你这样逆来顺受,往后怕是要多受欺负。”
“唔?”云见月恐是没理解这言中之意。
祝长安想说,宫中人心难测,为人不能太过软弱。
而云见月想是以为,要欺负她的是祝长安自己。
遂抿抿唇挤出干巴巴的笑,便连笑都只是微微叫他看见的弧度,“在家时父亲教诲,说女子当以勤勉柔顺为德,责令妾身入宫尽心侍奉,不得违逆殿下……”
云见月的声音轻盈得像是夏日里随风而落的合欢花,可是声音又随着祝长安渐凝的脸色,慢慢没了声响。
提及云海,祝长安不高兴,可听云海这样教导自己女儿,祝长安更不高兴。
勤勉柔顺是好,但若失了锋芒,便要饱受欺凌。
“安置吧。”
祝长安冷了声线。
短短三个字,已叫云见月浑身一僵,昨夜他未来,今日是……是该行敦伦之礼了。
只是祝长安声名在外,这两日,也算见识过了,云见月难免紧张,欲上前时,那步子缓缓挪移半晌,也未至他身前。
祝长安不免拧眉。
“殿下……”卫生生躬身进殿,先是屈身朝云见月一礼,再眉眼稍抬,试探开口。
一瞬,云见月脚下微顿,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却见祝长安缓缓起身,依旧是清冷声线,“你先歇下。”
云见月等了等,似乎没有后半句,而祝长安的衣角已出了大殿。
书房内,长久的温着西凤酒。
祝长安先上了矮榻,比适才放松些,一只脚踩着榻沿,懒懒偎进软枕,便有宫婢递上酒盏,再无声退去。
卫生生侍立榻边,待人都退去,才低声道:“那双绣鞋……是贵嫔娘娘让人送来的。”
良久,祝长安只是拈杯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