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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非呆鹅,殿下倒是呆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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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就敞开着,里头没有动静。
云见月攥紧了帕子,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就勇敢一回!
而后心一横,一步踏了进去。
祝长安坐于桌案前誊写公文,绿央在一旁磨墨,两人听到动静,都没有抬头。
“殿……殿下……”云见月行至案前,屈身一礼,开口时声音还是带了颤意。
“何事?”祝长安仍未抬眼,绿央也是。
“我……我有话对殿下说!”
云见月偷偷抬眼瞄去,又道:“请绿央姑娘为我沏盏茶来。”
绿央一怔,她是只管伺候一人的,若依往常,谁人敢在祝长安面前使唤她?又何事需支开她来才能说?
只是祝长安笔尖一顿,却作未闻。
她也不好再留,颔首应下,躬身退去。
云见月做贼似的,生怕人不知道她有秘密,先是跟在绿央身后关了门,又去掩窗,一应举止,难免让人起疑。
祝长安不知她要作何,将笔搁置在一旁,上下审视着她。
待近身前,云见月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殿下为何不喜欢我!”
那声音气出丹田,沉稳有力,不似她常日的样子,惊得祝长安一时不知该不该恼。
“我是在进宫前与程诩有些……情分,但那都是进宫前的事了,且我二人恪守礼法,不曾逾矩!殿下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何故抓住我一处错处,死死不放?”
这话明明是交代她自己的理亏之处,却理直气壮像是来兴师问罪的,祝长安一声哼笑,就要开口。
云见月却又上前一步,抢先道:“进宫后,殿下待我……我初时是畏殿下不假,可是殿下待我好,我……我是知道的!”
祝长安一挑眉尾,“我何时待你好了?我竟不知?”
云见月憋红了脸,“殿下教我勇敢!我父亲都不曾教过我勇敢!”
一瞬,祝长安表情凝滞。
“在家时,父亲总教我识礼,教我乖巧,听话,顺从,唯独没教过我反抗。”云见月说着,脸越发红,声音也越发抖了,可是祝长安渐渐垂下抱胸看戏的手,表情也认真起来。
她继续说着:“可是殿下教了我!所以,殿下待我好,我既非呆鹅,岂能不知?我……我早就……我心里早就有了殿下!只是殿下倒是个呆鹅,我如何示好也看不明白,今日……今日我便把话说明了,我喜欢殿下,嫁进来就喜欢……”
只是越说,她的声音越小,脸也涨得像红透了的苹果。
祝长安早真成了呆鹅,木头似的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曾有人这般与他说过话,又何曾有人对他说过“喜欢”……
话说得差不多,云见月也是步步后退,像是准备要跑的样子。
祝长安这才有了反应,起身绕过书案要追。
而云见月已退至门前,转身迅速打开大门。
祝长安也在一霎滞住。
一切如云见月所料。
绿央就立在门外,竖着耳朵贴在门框上,又忙不迭下跪,“殿下!婢子……婢子过来奉茶,听到里头两位主子说话,不敢贸然进去打扰,这才等在门外!殿下恕罪!”
祝长安的心思,早被云见月那冗长的一番情话震得七荤八素,还未回过味来,只不耐烦挥手催她下去。
眼见着祝长安竟未发觉异样,绿央也屈身就要退去。
云见月忙道:“正要谢过绿央姑娘呢!昨日听了姑娘的,将我从家带来的那对缠丝玛瑙杯送给皇后娘娘做谢礼,皇后很是喜欢。到底是宫里待久了的人,最是了解皇后娘娘喜好。”
绿央脸色一变,“婢子不曾与侧妃……”
云见月打断她,“还有上回,我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她还赞你周到呢,还说叫我多听你……”
“你是什么时候,了解了皇后的喜好呢?”
祝长安亦截断了云见月的话。
那双眼睛忽然就深不见底,瞧不见情绪,只让绿央觉得能把自己整个吞下去。
“婢子……殿下明鉴,婢子并没有,婢子不知侧妃娘娘因何要诬陷婢子!”
祝长安再次看向云见月,依旧带着审视。
可是她未说话,辩解或是像绿央一样哭诉,都没有。
那双眼太干净了,干净到她骂自己呆鹅时,祝长安从那双眼里窥到,是自己真的成了呆鹅。
“你先回去。”
良久,祝长安冷冷看着她,沉声出口几个字。
“是。”云见月蹲了蹲身子,顺从离去。
绕过边廊时,听见身后森寒的吼声,“时漾!”
清影候在正殿门前,看见云见月,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侧……侧妃。”还是几个小宫婢合力才将腿软透了的她扶起来。
云见月也以为自己会像清影一样,吓得腿软,吓得跪倒在地,要人搀着才能走回来。
可她说完那一番话,到祝长安阴沉着脸要她走,她都没有害怕,她好端端回来了。
她在内殿矮榻处坐定了,才发现帕子早已捏皱。
清影上前来递了盏茶,还是哆哆嗦嗦牙齿打架,“侧……侧妃怎么确……确定殿下就一定会信您?”
“我不确定。”云见月低头拿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接过茶盏。
“那您怎么敢……”
“我只要他起疑,只要他起了疑心,就一定会查到底,接下来,就是时漾的事了。”云见月咽下一口茶,忽觉身心舒畅,原来勇敢是这么痛快的事。
清影趴在窗边听了一整日,后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侧妃,会不会是清影巧舌如簧,蛊惑殿下信了她?”
云见月捧了书在看,头也不抬,淡然道:“我信殿下,我信他这个‘夜叉王’的名头不是白得的。”
实则,手中那书半天也未翻一页,也未看进去一个字。
……
夜时,用过晚膳,后头书房仍是没有动静。
云见月看了会儿书,只觉眼皮打架,刚要起身命人打水,便见正殿门口一个人影,负手而立,器宇轩昂。
只是云见月能从他的身形乃至神色上,窥到些微颓意。
云见月蹲了蹲身子,并未多说。
祝长安跨步进来,直逼她身前,“你今日所说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为引出绿央?”只是声音有些哑。
云见月并未急着回答,转身命清影上茶,再遣退一众宫人。
“殿下请坐。”
“回答我。”祝长安再逼近一步,云见月后退一步。
清影捧了茶盘进来,云见月只是接过,眼神示意她出去。
“殿下喝盏茶,润润喉。”
祝长安接了,确是一日滴水未进。
“绿央没有招,对吗?”云见月在矮榻另一侧入座。
祝长安点点头,他紧绷了一日的心,渐渐松放下来,她总是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
“她不会招的。”云见月又道。
“她有家人。她自幼跟随殿下,得殿下看重,二十岁身至重华宫掌事,该当像卫生生和时漾那样,做个不二臣。但她能冒险为皇后做事,多半是有把柄在手,也多半是家人。”
云见月不慌不忙说了许多,声音仍似以往轻柔。
祝长安的声音也不觉轻下来,“你怎知是家人?”
云见月又道:“我曾问过她家中状况,她向我隐瞒。宫中宫人进出章程繁琐不说,一旦出了问题,轻则罚俸,重则要丢了性命。但她月月出宫,皆为探家中亲人安稳。所以,只要她尚有家人在世,便不会出卖皇后。”
“想必,她向人隐瞒家中情形,也是怕再被人以此相胁,届时,她的家人便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云见月看见祝长安的手指攥紧桌角,骨节凸起的纹路异常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她招不招也没什么要紧,时漾已经查明了,是她无疑。但她以为自己咬死不松口就能保住家人,当真是想岔了。”
祝长安也不知自己因何要与云见月说起这些,只是话出口时,他才发现,他已许久不曾与人这样说过话了。
“殿下。”云见月起身,缓缓施礼,“请殿下放过她的家人。”
祝长安抬眼,眼前还是那一双眸子,还是净得能映照出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今日你的话,是真心,还是只为引出绿央?”
这些年,他好像也习惯了身边人的背叛,绿央是什么原因选择背叛,她的家人又能不能活,其实他都不在意。
云见月未躲他投来的目光,尽管她的心怦怦跳,“只有殿下教我勇敢。”
良久,两人的目光交缠。
时间过得很慢,直到殿外的清影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你早些睡。”祝长安起身,只说了这一句。
“殿下就这么走了?”清影进来揉着眼问。
云见月喃喃望着门外,“走了。”
……
未到卯时,天不过蒙蒙泛了些微光亮,刚好能看见院中跪着个人。
“婢子……谢殿下放过婢子家人。”
整个重华宫的宫人内侍,皆被早早叫起来,睁眼看着背叛主子的下场。
祝长安坐于正前方的圈椅上,懒懒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你不该谢我,要谢就谢侧妃。”
绿央往正殿里瞧了一眼,门窗紧闭,未闻半点声响。
祝长安一声轻笑,“不急,你还能活到……侧妃起床。”
早有一队宫婢候在正殿门前,手捧铜洗漱盂等物,不敢往这里瞟一眼。
待正殿门开启,宫婢陆续进入。
祝长安才深吸一口夏日清晨清爽的空气,缓缓睁开双眼,吩咐道:“请侧妃梳洗完毕,出来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