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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知道绿央是谁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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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因记挂着这是云见月头一回在宫里过暑天,恐她缺个什么,又不肯劳动旁人,只怕委屈。
便派人往重华宫送了一只白玉山枕,可安神降暑,凉而不寒。又说只是寻常之物,不必往凤栖殿去谢恩。
云见月在闺阁时便最是知礼,先命清影给跑腿的内侍塞了一锭银子,又命人备了谢礼,次日便往凤栖殿来。
清影紧随云见月脚步,“这大热天儿的,皇后娘娘不是说,不必谢恩嘛?那玉枕原也不是独咱们有的,四公主和太子妃也都有的。”
云见月只道:“皇后娘娘怎样说,是娘娘疼着我们这些小辈,但父亲教导,进了宫,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亦是宁可多做,不可少做,叫人挑了错处。”
又停下脚步,回身瞅着清影怀中的紫檀木盒,“这对玛瑙杯是我父亲于西北征战时偶然得的,出嫁时,又特让我带进宫来,这缠丝玛瑙,便是宫中也不多见,想来送这个也不算失礼。”
正说着,已至凤栖殿阶下。
又有皇后贴身的方姑姑出来亲迎,熟络地挽上云见月的手臂,“二皇子侧妃快里边请,仔细中了暑气!”
皇后端坐于凤椅,笑盈盈赐座,又有婢子来奉茶。
“不忙。”皇后拈起茶杯,只瞄了一眼,便道:“本宫记得,见月喝不惯这个,去换云雾茶来。”
云见月忙道:“劳母后惦记,妾喝什么都好。”
皇后和颜悦色道:“你来过几回,本宫就瞅你喜欢清淡口味,你性子又好,惯不肯麻烦旁人,本宫只好替你记下了。”
又道:“倒是云海会教养,比我跟前那几个都贴心些,这样热的天,还过来做什么?”
云见月坐在下首,静静听着。皇后声音好听,为人也和善,到底出身高门。只是容色虽也算清丽,在裕贵嫔和那几位娘娘面前,倒有些逊色了。
不过想来女子若想在后宫搏出个名堂,一看家世,二看为人处事,无论如何,当是与容貌无关了。
皇后絮絮说了许多,云见月就只是堆着笑,不言不语听着。
“本宫真是越发喜欢你这性子了,往后你要多来本宫跟前说话才好。”
言语间,外头宫婢来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倒是头一回在皇后宫中见着祝长行,云见月忙忙的起身,预备作礼。
皇后亦是喜出望外,连连道:“快!还愣着做什么?快请进来!”
云见月虽是不解,却也未表露半分,不过是循着礼,拜过太子。
祝长行入了座,淡淡开口:“许久不来向母后请安,是儿臣的不是,今日特来看望,不知母后身子一向可好?”
皇后亦是一贯的和善,“听说如今令书阁许多事都离不得你,本宫这里倒是没什么,只是忙于政务之时,也该顾及着自个儿的身子。”
祝长行道:“劳母后记挂了,儿臣无恙。”
说来倒去的,不过都是些寻常的客套话。云见月插不上话,不觉神思游离,皇后与太子母子一脉,听对话却是亲密不足,客套有余,想来皇家重规矩,自是不能太过如寻常人家了。
忽听皇后问及太子妃:“你忙于政事,近身事物皆由太子妃一人料理,只恐累掯了她。”
祝长行又道:“谢母后。北北虽是爱玩爱闹了些,到底出身皇家,礼数上是最熟稔的,又有东宫许多人帮衬,倒也得心应手。”
“嗯,那就好。”皇后淡然笑着,探手拈杯,若无其事的喝起了茶。
茶杯落时,皇后像是乍然想起,又若无其事说起,“本宫想着,这些年,你身边只太子妃一人。”
忽而一顿,皇后的目光落在祝长行脸上,语气也仍是淡淡的,“太子妃入宫也有些年头了,膝下一直无所出。你父皇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着的。本宫琢磨着,是不是该替你留意几个人,不拘身份,只要能开枝散叶,便是好事。再不济,也能帮着太子妃料理些内宫琐事,倒也是两全。”
祝长行端坐不动,含笑望向上首,“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正有此意。”
云见月一怔,不觉望向对面的太子。这些年,宫内宫外谁不羡慕太子夫妇,一个是嫡出太子,一个是南昌国的公主,举案齐眉,伉俪情深。京中闺秀闲谈时,总要拿他二人做比,盼着将来也能得这样一段姻缘。
不想,世间男子皆为俗人,得了好的,心里还想着更好的,或是略逊些的,他们也不嫌弃。
想到此处,又忧心起自己的处境来,来日,不知重华宫又当如何。
皇后眼中有了喜色,笑着问起:“哦?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母后定为你做主!”
祝长行察觉到云见月的目光,或许她凝视之时,难以收敛思绪,那对他的失望都写在脸上了。
只是他未在意,清了清嗓子,高了音调,“倒也不劳母后费心,也不必请父皇恩赐,只二皇弟和云侧妃点头就成。”
皇后疑惑,云见月更是疑惑,什么人需祝长安点头,才能进得了东宫?
祝长行先是向云见月淡淡勾唇,再将目光移向上头的皇后,“儿臣中意的,正是二皇弟宫中的绿央。”
“不成!”皇后一时情急,猛地将手掌拍在方桌上,杯中茶水微晃,溅出几滴水来。
这一吼,也唬得云见月一个哆嗦。
祝长行却道:“母后放心,儿臣也知她身份低微,不配与儿臣为侧,儿臣也不妄求,只为她求一个良娣之位。若是母后不允,便连良娣也不给她,只让她在北北身边,先做个侍水婢子,待往后有了身孕,再随便予她个什么位分就好。或是母后不喜欢,或是北北不喜欢,便是叫她一辈子无名无分也成,只要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便是她的造化……”
“住口!”皇后怒极,脸也涨红,“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浑话,重华宫的婢子,哪配到你宫中伺候!今日这话,只当你没说,本宫也没听见!”
“可儿臣说了呀,母后如何当听不见?”
母子争执初始,云见月就想借故请辞,只是两人一句接一句,她又实在是插不上话。
祝长行又道:“母后只说,您是不允儿臣要二皇弟身边的绿央,还是不允儿臣要这宫里所有人?”
“你!”皇后竟然哑然,一口气堵在喉咙,又一句话说不上来。
而云见月却一瞬抬眸,望向皇后,再望向祝长行,心下竟明白个一二。
祝长行与云见月对视一眼,见她双眼睁得浑圆,直勾勾盯着自己,语气忽软了下来,起身拱手上前,“母后请勿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此话母后不想听,儿臣再不提就是。”
这事儿,便算了了。
出了凤栖殿,祝长行大步上前。
云见月追上祝长行的步子,屈膝道:“多谢太子殿下。”
祝长行微微一笑,“你果然聪慧。”又道,“我说了,你该称我为兄长,何必回回这样生分。”
但见云见月垂首不答,又笑着挥挥手,“既知问题所在,想是重华宫许多事还等着你料理,快回吧。”
云见月再次作礼,转身离去。
清影搀着云见月,脑袋左歪歪又扭扭,还是想不明白,“侧妃娘娘,您为何要谢太子殿下?难道您是怕绿央跟了咱们二殿下?”
云见月却笑,“傻丫头,我知道绿央是谁的人了。”
云见月留意过,这个月,绿央照旧请了探亲假出宫去。她也派人跟了,绿央确是回了京郊一户人家,也打听过,确是她的家人不假。
只是既知绿央撒了谎,又不知她因何撒谎。
云见月想着,她身上总是有秘密的。
清影道:“是谁的人?”
云见月没说话,回头看了看凤栖殿的牌匾,在日头下,金闪闪的。
……
“清影!”
云见月已在大殿里兜了几个来回,拈着帕子抿着双唇,不知在想什么。忽高声一呼,吓得清影立时上前,“侧妃娘娘想要什么?”
“你说……”云见月依旧踱步,一回身,清影就跟在她身后,“你说这会子我闯进去,会如何?”
清影没懂,“侧妃要去哪里?”
云见月往大殿后望了望。
清影惊得瞠目,“不成啊娘娘,去不得!您忘了,那日二殿下凶巴巴的,还说……说要……”后头的话,她不敢再说,只两根手指伸出来,在云见月眼前比划了一下。
云见月却道:“可是……我没日日哭,他也没来挖我的眼,不是吗?那不就说明……他只是放狠话,他其实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清影:“您自个儿觉得呢?”
云见月是知道的,知道双腿发软,知道自己怕。
可是前些日子,太子妃日日来,今日祝长行便赶在自己在的时候,去皇后跟前要绿央……
他若诚心想要,说与祝长安就成了,难不成兄弟二人还能为了个宫婢反目?
“可是……我不能让殿下身边有奸佞,父亲交代过的,我要帮殿下。”她说这话时,明明就在抖。
“可是……婢子还是怕……”
清影话还未说完,云见月已扭身出了大殿。
只是过了小拱桥,立在书房门前时,她还是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