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一苍封弦旧事》蒸鱼

6、第 6 章

　　“净华。”

　　“吾真是所料不差。”

　　“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吾回来的正是时候。”

　　“难道是他……”

　　“正是师尊，他知道大师兄留不住你，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一苍封弦外面的数十种大阵他也不放心？”静涛冷笑。

　　“阵是死的，你是活的。何况，吾知你喜欢冒险，万一困死其中，吾还要替你收尸。”净华神秀悠然信步进入房中，但也知道师尊叫他帮忙看住静涛，也同样源于那种多疑而谨慎的性格。

　　但如今看似冲动的静涛君，他也不敢放松，毕竟他深知这位二师兄同样善于伪装。

　　净华看似无意，却在接近峥岳所在的床榻，静涛面色一变，净华对如今元功未复的他已经很难应付，如若峥岳被他唤醒，那自己不如束手就缚。

　　虽然峥岳一向爱护他，但这位大师兄也不会不听师尊的话，绝不会放他离开一苍封弦的。

　　“师兄……”净华还想着说点什么分散静涛的注意力。

　　静涛陡然出手，一道剑气自他身上射出，同时一掌拍向净华，掌剑同出，阻在了净华与峥岳之间。

　　“呵，一品盛昙华。”净华一抬手，无垢琉璃华一阻剑气，同时化消掌劲。

　　如同梦幻的昙华光影，与如水般流泻的锐锋剑气在屋中交错纵横，但这一场争斗却又无声而克制，两人都极尽所能不让剑意掌气波及到床榻上之人。

　　转眼已过数十招，静涛刚接回的手臂终究未曾完全适应，一错手间，榻边的小几上的托盘瞬间被剑气打翻，小食汤药洒了一地。

　　静涛面色有些不好看，净华却若有所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二师兄的手臂。

　　“你真是辜负大师兄的一番心意啊。”净华更加从容。

　　“吾以后自会向师兄谢罪。”静涛收敛情绪，不再被净华影响心绪。

　　但与净华战斗越久，真气便越难精准控制，静涛很快便又打翻了屋中的木桌。他皱了皱眉，心知两人在此房中皆无法动用全力，而净华只想拖延时间，但他却不能再浪费功力和时间。

　　拂尘一挥，打翻的木桌带着劲风被抛向净华的方向，静涛随即抽身而退冲出屋外。

　　无垢琉璃华淡定一扫，昙华再绽，木桌回归原处，净华走到榻边，扫视一眼，伸手为峥岳解除禁锢和被封闭的穴道，却不着急追出。

　　因为目的已成，净华已收到太玄的心识传音，一声暗叹，又有一丝对于师尊如此关注静涛的嫉意。

　　静涛冲出屋外，却发现净华没有追出来，心中不由一紧，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杀气。

　　就如同当初他引师尊仇人至闭关之地时，他第一次看到太玄杀人的情景，那种凛烈之极的杀气。

　　抬头看时，却是太玄封羲已回归，残阳如血中，一身杀意激荡。

　　“你想死，为师可成全。”

　　一落地，激烈动荡的劲气便让静涛连退数步。

　　这时，净华已经扶着峥岳天子一起从屋内出来，便看到院中的静涛君与太玄的对峙。

　　“师尊……”峥岳有些着急，师尊神色不对，连他也有些心惊。

　　静涛却像毫无所觉，渟渊剑又已回到他手中，直指向太玄封羲，即使毫无胜算，即使这一命一臂一剑皆是师门为他寻回，但他又岂能困于师门而屈从。

　　只不过太玄却看得出来，静涛心中充满矛盾，以至这剑也毫无杀意。

　　他变得比过去软弱，也更重情，也是青阳子的影响吧，他既像过去的楚玄羲那般重情坚毅，又像如今的太玄封羲一般狠心决绝。太玄看着静涛的身影，又似看到了往昔的自己，甚至像看到了曾经的慕沧侠。静涛的反叛是自己的纵容，而为了他的未来，自然也不可让他与师门有任何牵绊，自己只有做这个恶师，才能在六蚀出世时保住静涛性命，也让正道相信静涛是身不由已。

　　静涛君要走正道，楚玄羲只有欣慰，太玄封羲更会成全。

　　静涛必不能落到如楚玄羲在天心垣那般的下场。

　　太玄不再犹疑，一双淡绿眼眸无情无念，如山如浪的压力却如潮翻涌，静涛直面如此威压，几乎无法站立，更无还手之力，渟渊剑脱手而出，跌落尘埃。

　　太玄封羲封玄一拂，静涛君脚下已自成困阵。

　　静涛君心中一时绝望，面对天地主宰时他面对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压力依旧挥洒自如，虽然是玩命的游戏，但他从未绝望过。但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面前，他所有的想法，计划都像是透明一般，被师尊完全预料。

　　但他依旧不会屈服，因为……师尊总不会杀自己，那一切就会有翻盘的机会。

　　太玄看着静涛君先是绝望中，却依旧夹杂着倔强不屈的眼神，了然他之所以对他倔强的底气是什么 ，这师徒之情，并非虚假，于静涛是如此，于他同样，甚至比静涛想像的更复杂和深厚。

　　太玄自是知道他这徒儿混迹江湖诺久之后，有多能屈能伸。

　　六蚀玄曜出世，你还想当正道栋梁，你有几条命，吾又能护你几次呢？太玄想着六蚀的计划，心中异常沉重，但，楚玄羲再不愿意，也只能继续向前，软弱和煎熬同样被他深藏心中，层层封埋。只余眼底一抹无人能感受到的悲凉和痛苦，一闪而逝。

　　这个世界上他无法和任何一人言说，峥岳净华不能，连静涛也不能……

　　一旦软弱，从前的一切牺牲便是白费。

　　太玄封羲心中一横，面色更冷，看得想为静涛求情的峥岳天子同样不敢再多说话。

　　困阵束缚住静涛行动之后，阵中再生异光，太玄轻轻捻指，术法光芒笼罩静涛。

　　“神……神凝赋杀，师尊……”静涛终于不淡定了，他跌坐在地，感受到神魂与身体渐被剥离的眩晕和痛楚。

　　求饶当然是不可能求饶的，静涛也知道以师尊的性子，他求饶也是没用的。毕竟他又不是倍受师尊宠爱的大师兄峥岳和净华神秀呢。

　　他并非没有想过师尊会这样做，也做下了一些准备，但真的被这样对待，他还是感觉到伤心和难过。

　　净华神秀看着在法阵中挣扎反抗的二师兄，不太忍心的扭头看向天边云外，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奇珍。

　　虽然他认为自己与静涛是竞争关系，但自小相伴，也情同手足。真看到静涛这样痛苦，净华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但净华也不打算求情，因为即使师尊做到这种程度，他还是有种莫名感觉，师尊对二师兄并无恶意，他这种与待自己和峥岳完全不同的严厉，其实更像一种对静涛特殊的关爱。毕竟如果没有师尊这般严厉，以二师兄在江湖中那般作死的行径，也许早就……

　　“太玄封羲，你……”静涛怒极之下又开始口不择言，“臭老头，放开吾。”

　　“臭老头？“太玄封羲似笑非笑，原来自己在静涛心中是这样的形象。

　　峥岳大急，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静涛的嘴，忍不住向前迈步，却又被净华拉住。

　　其实静涛只要不以神识抵抗，便不会如此痛苦，但……峥岳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听。一手抚上胸口被静涛掌击之处，倒是想到那碗被打翻的药，不由皱眉，静涛伤势未完全痊愈，待会儿还得去为师弟煎药才好。

　　但静涛的抵抗也渐渐微弱，跌坐在法阵中的身形停止了颤抖，双目也已经合上。

　　他的意识终被完全禁锢，沉入意识境中，万籁俱寂。

　　一片寂静中，太玄收起法诀，一身冷冽转身离开，再不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