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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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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于法阵之上的冰晶在太玄封羲的法诀下渐渐消融,现出那只手臂,被太玄血气温养的犹如刚取下一般鲜活。
太玄看着这只手臂,另一只手凌空一划,躺在玉台上的静涛君袍袖碎布纷飞,道术操控的刀气继续切割,现出断臂之处的血肉筋络,鲜血四溅。
正要接续之时,太玄封羲似乎想到什么,手中忽然现出一只邪气森森的法器,并在断臂接续之处划下法阵。
这种东西楚玄羲大约是不会用的,但太玄封羲自然百无禁忌。
太玄目光深邃的仿佛看到了不久后师徒的对立,他并不在意静涛如何对付自己,但若到危及性命时……他还是必须确保静涛能置身事外,他绝不可以让静涛脱离掌控,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太玄封羲双手不停,法诀接连施下,精纯的道术融合医术,不断接续经脉和缝合血肉。
额头渐渐沁出细汗,真元和精神持续损耗,即使是他也不敢分神,否则接上的手臂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会是静涛未来致命的危机。
毕竟,静涛也许是他太玄封羲将来唯一能给这个世界留下来的一点痕迹,他倍加珍爱。
随着治疗深入,就连被封闭了五感的静涛君,都似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肌骨筋肉都似在微微颤抖,眉头也皱得更紧。
“再忍一刻便好。”太玄封羲忍不住轻声安慰,随后又轻轻摇头,自己竟忘了,他是听不见的。
只能更仔细的做好一切,才能让他尽快结束痛苦。
法阵不断运转,阵光氤氲中,散出的血腥味渐重,香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燃早,太玄捻指一点,特制的药香在炉中又换了一支,复又重燃,散出如梦似幻的迷之异香。
随着时间流逝,太玄封羲一向不染纤尘的衣袍,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一向不喜欢身上沾染血腥,那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
但为了静涛,他总是不断破例,不断纵容,底线无限放宽。
如此,也真不是一个好师尊。
当最后一点经脉接完,血肉筋骨亦一一复位,太玄终于垂下双手,缓缓调整着呼吸,笼罩静室的法阵也同时撤去。
在外的峥岳天子察觉到静室的阵力散去,忍不住进入,正见师尊缓步要接近玉台,脚步稍有踉跄,峥岳忙上前扶着。
“师尊,你感觉如何?”
“吾无事。”太玄随口说着,由着峥岳扶着坐在台边,双指按在静涛接续的手臂腕上试图把脉。
很好,血脉经脉已通,只要好好养伤便没事了。
“静涛伤已无碍,峥岳,你为他换件衣服,带他回房体息吧,吾也要回复一番。”
“是,师尊好好休息,吾先带师弟离开了。”峥岳化去拂尘,双手抱起依旧沉入深度昏迷的静涛君准备出门。
“吾将闭关几日,峥岳,由你看顾静涛,但不必强行唤醒他,由他自然清醒便好。”
“吾明白了,师尊。”峥岳恭身一礼,走出静室之后,房门自动合上,房中阵势又起。
峥岳看着静室,心中对师尊总有一丝矛盾之感,师尊很疼爱他们,他感受得到,但师尊又似乎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在一苍封弦这种完全由他一手操控之地,他闭关之时依旧会布下重重戒备。
但这本就是江湖中的生存之道,他也曾因太过信任他人而遇险,而后那个出卖他的部属被师尊擒到他的面前,让他亲手斩杀。
师尊用事实和鲜血教会了他如何对待叛徒,如何统御和掌控部属。
他不该怀疑师尊,因为没有师尊,就没今日的九天灵岳霄。
峥岳天子将这一丝疑问抛诸脑后,开始仔细照顾暂时失去五感和意识的静涛君,间或回灵霄岳处理一些事务,看顾两名徒儿,又很快回返。
峥岳计算着时日,他照料之时亦时时关注师尊状况,以他探脉的结果,静涛君的恢复也就在这一两日,他回灵霄岳处理事务之后,出山往集市采买了一批物资,带着一起回了一苍封弦。
这次回来他照例先去师尊房外探视,房门依旧紧闭,但他站在外面却也感觉到师尊已不在静室之中。
峥岳天子记得师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一段时日,偶尔问及,他会随口说是去见一些故人。
但他每次回来之后,虽然极力掩饰,但峥岳总感觉师尊身上隐隐充斥着一股杀意。就像他每次去见的并不是什么故人,而是去见了什么仇人,令他总是忍不住散发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杀意怒意。
他甚至不愿意说话,进入房间后便不许人打扰的静坐数日。
峥岳当然不认为那些杀意是针对自己或者其他师兄弟,只是总有些担心。太玄见他担心,也只是微微叹息,但也从不解释。
还是相信师尊吧,峥岳心中暗叹,又去静涛的房间观视,发现师弟应该快要醒过来了,峥岳便亲自下厨按师尊留下的药方为他熬药,又做了一份清粥小菜,犹豫了一下,又做了一碟糖糕。
不过他知道静涛总是会嫌弃他做的不够甜,但峥岳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配方。
因为师尊对静涛太过宠溺纵容,完全按照师弟那种口味做出来的糖糕简直不是人吃的。
吃太甜对身体不好,峥岳天子苦口婆心,大家也都很认同。
就是没人听他的。
峥岳从小便学会照顾两位师弟,成为灵霄岳之主后,也同样照顾着鹤听雨和雪中鸿两名徒儿,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待他做好一切,将药,小食和糖糕都安放在静涛床前的小几上时,静涛一直紧闭的眼睛忽然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动着,似乎努力要睁开。
“师弟。”峥岳走到床边坐下,继续为他探脉,指尖输入一股同源之力的为他稳定道元。
有外力帮助,静涛很快便直接清醒了过来。
静涛眼睛睁开时还显出一丝恍惚,但很快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峥岳?”静涛满是疑问之色,却不见多少重逢的喜悦。
峥岳压下心中轻微不悦,宽厚道:“静涛,虽然很久不见,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太玄封羲呢?”静涛君忽然急急问道。
“你应该称呼他师尊。”峥岳又纠正道。
“他叫你来看我,他现在是不是不在一苍封弦?”
“师弟,你到底有没有听吾说话?“峥岳忍不住皱眉。
静涛君脑思虑中急如电转,从峥岳天子的反应中推测出了实情,太玄封羲不在,这大概是他离开的最后机会了。
他的手臂也已接续完好,虽然不知道师尊是如何找到这样契合的手臂,就如他自身之臂一般。
但现在也不是好奇的时候,静涛强自起身,甩开峥岳伸过来的手欲要下床,峥岳顿时对师尊每次形容静涛时所说的“顽劣”一词感同身受,脑门一突一突的发疼。
但久已卧床的病躯自然暂时难以行动自如,静涛完全不意外的摔倒在地上。
“师弟。”峥岳怒喝一声,上前便要搀扶静涛,却又怕他伤体未愈,不敢用力。
而这时正是峥岳完全没有防备之时。
在峥岳抱住自己时,静涛完好的一只手已直袭中丹,掌力一吐,峥岳如遭重击昏迷过去。
静涛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的把峥岳抱到自己床上,盖上被子,同时又封了他几处要穴,确保师兄不会醒得太快。
静涛这才开始整理自己的容貌,揽镜自照时,见自己蓝白相间的长发披散,衣襟也因刚才的挣扎散乱,唯一令他讶异的是虽然因重伤损失了大量血气,但如今他的面容却不如何苍白,想是太玄与峥岳同样耗费自身血气与道元精心护持照料他。甚至连渟渊剑也已回到他的身上。
静涛心中难得涌起一股歉疚之意。抱歉了,师兄。
至于师尊……切,他才不会感谢他,他现在就要离开,最好急死他。
正待整理之时,一阵幽昙香气传入房中。
静涛只觉全身一僵,转过头,只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已经打开了房门,现出一名白衣如雪的少年。
“吾刚回来,就发现有人在做坏事,静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