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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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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苍封弦中,天色渐渐变暗了。
深沉的暮色同样降临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中,在静涛眼中,自己也似被黑暗慢慢吞噬。
但小院中并不显昏暗,院中巧妙的设置了几处光源,由术法点亮。
净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峥岳倒也已经习惯,这个小师弟最得师尊重用,经常也被师尊安排去做些神神秘秘的事,当然净华也自非常乐意。
他看得出来,净华享受这种重用,师尊也总会满足他们的愿望,细致入微。
而峥岳则继续照料静涛,当然,这也是他自己愿意和想做的。
在太玄和净华都离开之后,峥岳为静涛诊一下脉,便又回厨房忙碌起来。
等峥岳天子端着熬好放温的汤药回来,见静涛君依旧呆呆的跌坐在院中空地上,一动不动。
“师弟,喝药了。”峥岳温声唤道。
静涛君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峥岳反应过来,不由苦笑,这神凝赋杀,受术者只接受施术者指令,只能以术法操控。
虽然不太愿意,但峥岳也无可奈何,施术者是正在盛怒的师尊,他不敢现在去求情,只怕让师弟吃更多苦头。他虽然不是施术者,但他掌握有一点静涛灵识,也熟识同样术法,倒是也能为静涛暂解禁锢,这大概也是师尊给他这一点灵识的用意。
嗯,师尊还是心疼师弟的,峥岳有些欣慰。
峥岳抬起手,刚要解术,却忽然顿住,看了一眼手上端的汤药,又想起前不久洒了一地的汤药,犹豫一下,就做了下了决定。
他把药碗递到静涛面前,默使术诀,直通神识,给静涛君下了第一个指令。
【静涛君,吃药。】
静涛立时反应,木无表情的双手接过药碗,一口喝完。
峥岳表情有些抽搐,这药汤按照师尊的药方熬制,苦的很,平常嗜甜之极的静涛是决不肯听话吃药的,现在却眉都不皱的一口闷,他都能想像被禁锢在神识之境里的静涛会是一副多恶心的表情。
“抱歉,师弟,这是为了让你早日恢复。收!”峥岳化出拂尘一甩,术法光芒乍现,解开了静涛的禁锢。
静涛虽被禁锢神识,却也能看见和听见周围一切,自然也能品尝到那种可怕的苦味。
静涛甫一察觉自己能动,立刻站起身,“哐啷”一声,药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峥岳,你……”静涛本来对师兄还很抱歉,现在所有的歉意都随着这碗药烟销云散,瞪着峥岳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关心是真关心,但他对师尊的盲从也是真叫人无话可说。
峥岳不慌不忙又端出来一碟子糖糕。
静涛君怔住了,虽然……但真的很难拒绝,否则他现在真的很想吐。
“哼,算了,吾回房了。”静涛扭头就走,顺手抄走了那碟糖糕,边走边拿着竹签扎了几块一齐放入口中,方才稍解苦味。
“师弟,唉。”峥岳虽然叹着气,但还是欣慰的看着静涛乖乖回房,不再去惹怒师尊。
静涛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顺手将未吃完的糖糕放在桌上。
他这桌子还是净华替他挽救的,否则方才也早就被他砸得四分五裂了。
静涛忍不住苦笑,回到师门,似乎除了苦笑就只剩无可奈何,这就是代价吗,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和选择的余地。
他已经在努力的想办法,甚至想再次对师兄出手,但内心知道这样其实行不通,师尊知道他绝对无法对师兄真的下手。何况峥岳也不是易与之辈,且掌握有他的一点灵识,随时能再恢复禁锢。
他如今的这一点自主行动能力,也算是峥岳心软和师尊的默许。
只是,这一点点留情无法抵消他的愤怒。
哪会有这样对待徒儿的师尊,又哪里会有像自己这样苦命的徒儿。
静涛觉得自己年幼时太天真了,那时候天天只想得到师尊的关注,想师尊独宠自己一人,结果因为净华的入门而被气跑,后来虽然放下了了这种偏执的念头,但也曾为心结,如今师尊确实关注自己了,但他不想要这种“关注”。
太超过了。
静涛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暗中留下了的最后的后手,终于还是放下攥紧的拳头,默默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不过就是要做傀儡嘛,他会顺从师尊的心意,这样才会有机会。
他知道师尊不会想杀他,也不会看着他死,从前的逆命珠,现在又从天地主宰手上救下他,也为他付出甚多,这些也不是普通的师尊能为徒儿做到的事。
只是心中总会有疑问,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做下这些事,师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几乎占据他全部心神,搅得日夜不安。
也或者,他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想各种理由,只是源于他到现在也不想接受最简单的事实,他的师尊有可能成为祸世之源,有一天他们或许会在战场上一决生死。
但……吾真的会这样做吗?
吾会有像青阳那样的决心,为正道或者正义手刃至亲吗?
师尊曾经的养育教导,幼年和少年时的陪伴关爱,师恩与亲情,曾经只道是寻常,但如今也成为对他的束缚和枷锁,比神凝赋杀更无解。
心绪纷乱不宁,静涛只好放弃打坐,直接躺在榻上,却睁着双眼,继续思考对策。
直到天蒙蒙亮,天光透窗而入,照入室中,静涛犹自想得入神。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入吧。“静涛一动不动,这声响动静一听就知道是师兄。
门打开,来人踏着沉稳的脚步进入房中。
“师弟,吾做了早饭,要不要吃点。”峥岳把手中端的托盘放在桌上。
“你是灵霄岳之主,还做这种事,不怕被你属下看到吗。”静涛懒洋洋的问,也不看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房顶。
“吾有两名徒儿,鹤听雨和雪中鸿,吾也同样像当初对你和净华一般,照顾他们。你们都同样是吾的家人。“峥岳天子温和平静的说着,或者说,静涛也不够了解他,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他才会流露这种和煦的暖意温情。
而外人眼中的灵霄岳之主,虽与正道走的近,但为人性情近乎冷傲淡漠。
静涛终于坐起身,看向峥岳。
而峥岳也看着他,静涛眼底那种难掩的疲倦,令他有些担心:”一夜未睡吗。“
静涛点点头:“这种情况,吾若能睡着,才叫没心没肺了。”
“你对师尊,误解甚深。”峥岳思索着开口。
“你眼里的他,又是如何?”
“师尊是……”
“算了,不用说了,吾知道你后面要说什么了。”静涛粗暴的打断峥岳,太玄封羲对他们确实是师,亦如父,他们师兄弟确实也都是他养大和教导出来的,他知道,也不想再听峥岳重复。
“师弟,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也许有一天吧……”静涛下了床站起来,“吾要去见他。”
峥岳点点头,在他想来,只要静涛好好服个软,师尊应该也会像以前那般轻轻放过……
静涛当先步出房门,峥岳跟随在后,两人刚到院中,晨光中却看到净华自外而入,手上还拿着一封飞信传书。
“净华,你在做什么?”
“静涛?大师兄果真对你心软的很。”净华扫了一眼峥岳,一脸无所谓的道,“只是阵外有飞信传书吾去帮师尊取信罢了。”
“原来如此,吾正要去见师尊,一起吧。”
静涛走向净华,两人接近之时,静涛猛然出手夺信。
为了解开心中疑问,他已经不计后果,也照样赌师尊不会对他如何,那他又有何可惧?
净华猝不及防,手上一空,信件竟被夺走,他万想不到静涛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近乎疯狂。
“二师兄,你不要命了?”净华震惊的看着静涛。
“这是谁的信吾倒要看……”静涛看一眼信封上的陌生标记,心想又是师尊那帮坏朋友要搞事了,六蚀玄曜是吗?一边说着一边冷笑着要拆开信封,眼前却忽然光芒一闪,意识重入昏暗。
手一松,信封也自从他手上掉落,被净华接住。
“多谢大师兄。”净华看向站在静涛身后的捻指施术的峥岳。
“净华,你去见师尊的时候,莫要提刚才的事。”
净华点点头,收好信转身离开。
“唉,师弟。”峥岳看着重新被自己禁锢的静涛,不知该如何做,本以为静涛已经冷静下来,谁知却是更激进和叛逆。
峥岳按着自己一突一突的脑门,头,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