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要去草原 短暂的告别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宁杰准时在床上醒了过来。

      “生物钟真可怕。”

      这一醒也睡不着了,宁杰坐了起来想去找手机。他忘了自己刚醉得不省人事,猛一下起身,差点没坐住,他呲牙咧嘴地揉着太阳穴。

      “真不能喝了,头太疼了。”

      宁杰小声嘟囔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回荡开来。

      宁杰强忍着一阵阵的眩晕拿起了手机——房东。

      “喂,小宁啊,你今天能搬吗?下午有人想去看看房子,你得尽快了啊。”

      “能搬能搬,我中午就能交房。”

      “哦哦,那行,我十二点半去查房,你看可以吧?”

      “可以,您来吧。”

      在房东的提醒下,宁杰的意识也被拉回了正轨。

      前几天交接工作准备离开时,他的出租屋就已经到期了,当时他跟房东说不再续租,后来又商量着延迟几天搬走。

      胜在房东人挺好,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宁杰一个人在北京也不容易,就先让他住着了。

      宁杰毕业之后,在北京落下脚就一直住在这间出租屋里,房子在四惠附近,离地铁站挺近,楼虽然老了点,但好在价格合适,周边设施也齐全,宁杰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这间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妥妥的实用主义,卧室和客厅在一块,卫生间和厨房也是硬生生隔出来的生活必需区域。

      房子隔音不好,宁杰也曾在熬个大夜加班回来之后被隔壁吵得睡不着,但此时,他坐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居然对这里产生了一丝丝留恋。

      宁杰从床上站起来,一眼就瞥到了门口架子上放着的白龙骨。

      “我去,真够细心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长心,还是秦朗觉太细心,就他昨天那个状态了,还能把这盆花抱回来,也算是个奇迹了。

      其实这房子里也不剩什么了,宁杰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了。

      他来的时候独自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现在走了,依旧是那个行李箱。这两年,他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是律所,这房子也就是晚上回来落个脚。

      宁杰走到摊开的行李箱旁,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拉上拉链。

      他转过头,环视了一圈这个陪伴了他两年,承载着他所有痛苦与回忆的房子。

      “朋友,要说再见了啊。”

      这里曾见证了他每一个拼命的日夜,也曾见过他为了工作,为了案件埋头苦干,但往事如烟,一切都过去了。

      12点多,房东准时过来检查房子,大概巡视了一圈,倒也没挑出什么毛病。

      毕竟,宁杰一方面不是霍霍房子的人,另一方面,这两年他都是晚上才回来,回来了也直接睡觉。
      细说起来,他好像连饭都没怎么在这屋里做过。

      “真要走了啊,小宁。”

      “嗯,走了,回家的票都订好了。”

      “行,回家好,比在这儿强,不用遭这份罪了。”

      “嗯。”

      “行了,没什么问题了,走吧,以后有机会再回北京,如果需要租房可得再联系我啊。”

      房东检查完房子,伸手拍了拍宁杰的肩膀,半揶揄半认真地说道。

      “好,哥,有缘再会吧。”

      宁杰拖着自己的箱子,带着一身的疲惫踏上了回家的路。

      对于这座城市,宁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像一粒渺小的尘埃。他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箱子还是那个箱子,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没了当时的心气罢了。

      一下楼,宁杰习惯性地向地铁站走去,突然,他站在原地。

      “靠,马上要走了,不去挤那个破地铁了,享受一把。”

      宁杰摸着衣服口袋,掏出手机,打开了叫车软件。

      “打个车,坐地铁不知道还要倒多少趟,今天不吃这苦了。”

      宁杰就是这样的人,他能接受一切事情的发生,更能苦中作乐善待自己。无论发生什么,宁杰那是绝对不能亏待自己的。

      ——大兴机场——

      “嘶。”

      宁杰下了出租车,看着手机账单倒吸了一口凉气。

      “192块,这怎么不去抢钱啊?”

      宁杰不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顿时感觉人有时候也不能太爱自己。

      “这大兴机场真邪了门了,修这么远。”

      宁杰将手里的账单支付完,推着箱子往航站楼走去。

      “哎,算了,没事的,总归比坐地铁强,至少这一路是坐着来的。”

      16:40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确认安全带已经系好,座椅靠背调直,您的电子设备已调至飞行模式或关闭状态,我们的乘务人员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宁杰望向窗外,随着这座城市在视线中越来越小,他彻底告别了这座奔波了两年的城市。

      “再见。”

      前一天晚上的酒馆门前

      秦朗觉连哄带骗地把宁杰送上了出租车。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对司机说道:

      “师傅,麻烦您把他送到这儿,到地儿了他会自己下去。”

      司机看着后座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主,心里犯了嘀咕:

      “不是兄弟,不是我不想拉,但他这状态真能自己下去吗?他这要有个一星半点的闪失,我有点不太好办啊。是你朋友吗?要不你去送送?这样咱俩都省心。”

      “对不住了啊,师傅,不是我朋友,今天晚上才认识。”

      “哦哦,那你这……我有点不敢拉啊。”

      两人同时犯了难。

      “师傅,要不我给您加点钱,您把他送到地儿就成。”

      “兄弟,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司机看了看车窗外的秦朗觉,又转头打量了几眼宁杰,心里估量了一番,见这俩人面相挺善,倒也不像坏人

      “要不这样,我把他送到地方,如果他不能自己下去,或者没有人来接他,我就把他送到附近的派出所,你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交代完司机之后,秦朗觉又来到后座,把安全带给宁杰系好。

      “你清醒清醒,听我说,司机师傅送你回家,到地了,自己下去,听到没有?别给人添麻烦。”

      宁杰努力保持着清醒,他的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

      “唔……知道了……”

      秦朗觉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了500块递给师傅

      “师傅麻烦您了,这些当车费,多的就当给您添麻烦赔个不是了。”

      “哎呦,兄弟,这不合适吧,太多了。”

      “没事,您拿着吧。”

      秦朗觉又检查了一遍宁杰,把白龙骨放到他的怀里:

      “抱好你的花。”

      宁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抬头望了一眼秦朗觉。他的脑袋太沉了,所有的声音对他来讲都变得模模糊糊的,他的脑子根本就处理不了秦朗觉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听从着。

      秦朗觉关好车门,对师傅说道:

      “好了,师傅走吧。”

      秦朗觉站在原地看着车开出很远,才向自己的车旁走去。

      因为酒精的作用,秦朗觉也多少有点晕。

      他穿过人群,慢慢地往巷子外的停车场走去。

      此时已经10点多了,但后海这一片的人仍没见少,来来往往的游客依旧欢呼雀跃着。

      秦朗觉走过他们身边,周围仿佛自成了一片结界,他走不进他们欢乐的世界。

      秦朗觉一边向前走,脑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宁杰的脸。

      他刚刚是不是也走过这段路?他会感到开心吗?应该会吧,他那么想得开的一个人。

      其实秦朗觉并不是个无聊的人,只是这里不适合他,不会让他感到轻松罢了。他在这座城市永远都在赶路,北京对他来讲是陌生的。

      秦朗觉走到了车旁边,他没有着急上车,轻轻倚在车前面的引擎盖上,等着刚刚在路上叫的代驾。

      他本来想直接走回自己的房子,但仔细思索了一下,又觉得把车放在这,明天早上再来取不太方便。

      秦朗觉从车上拿了一盒烟,重新靠回到车前面。他拇指轻推烟盒,金箔内衬应声翻开,酒红色的烟支整齐排布,透着矜贵的色泽。修长指节捻出一支,随意噙在唇角,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他微微垂眸拢住火光,将烟丝稳稳点燃。醇厚烟气缓缓漫入喉间,他抬手,指节优雅夹着烟身,火光在明暗间明明灭灭。抬眼时缓缓吐纳,白雾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漫开,慵懒又疏离,连指尖夹烟的姿态,都透着久经上位的矜贵气场。烟灰被他从容弹落,动作舒缓克制,没有半分潦草,将顶级烟品衬得愈发矜贵。

      打他开始抽烟,抽的就是这个硬盒和天下,按理早就应该适应了,但今天却觉得异常呛涩。

      这个停车场其实就是巷子里沿路边的几个停车位,北京老巷依旧是独属于北京的味儿。昏黄的路灯斜斜洒在青砖灰墙上,把巷子里的影子拉得悠长。晚风轻轻掠过,带着一点初春的微凉,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两旁老院门半掩着,偶尔透出几缕暖黄灯光,安静又慵懒。

      时不时有人经过过,其中不乏有行人被秦朗觉的独特气质所吸引。几个小女孩走过去,偷偷回头打量着秦朗觉,跟身旁的朋友羞涩地打趣着。

      他一直是这样,足够吸引人,主要是长得够争气。

      代驾到了之后,他们一起上了车。秦朗觉坐在后座,司机在前面一边调试导航,一边说:“先生,您这车是国耀吧,我干了这么长时间代驾,第一次开上这车,确实漂亮。”

      “嗯,原来买的,不常开。”

      这话倒确实是真的,秦朗觉平常出门绝不会开这车,太显眼。

      一路上因着车的缘故,司机实在不敢快开,慢慢腾腾地往前挪着。

      但这倒也给秦朗觉留下了安静思考的时间。他坐在后座,半开着窗户,脑袋微微倚在车座的头枕上,清凉的风裹挟着他。车辆穿过立交桥,穿过写字楼,穿过这座他熟悉的城市,景象不断变换,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也在眼中不断回放。

      他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父母都是业内有名的医生,他自幼被寄予厚望,父母要求严格。

      他必须做别人家的孩子,也必须继承父母的衣钵。

      没有人问过他真正喜欢干什么。

      当然,他确实足够优秀,在父母的期盼下考上了北京协和医学院,顺利念完研究生那年,无论是父母还是他的老师都认为他理应留在医院工作或者继续读博。

      但他没有,他做了二十多年来唯一一件“大逆不道”的事,那是他第一次反抗,也是第一次尊重自己的选择。

      按照父母的安排,他应该去医院就职,无论北京的哪一所医院,但他却选择去了一家私人医馆。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与父母的关系降至冰点,至今仍是僵局。这导致了他这几年也不怎么回家,今天倒是他两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回来看父母。

      其实他一直非常喜欢摄影,他喜欢那种把美好的事物记录下来的感觉。大学时他也曾参加过摄影社团,但很快便被父母勒令退出了,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不应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开了大概三十多分钟,他终于到了自己公寓的地下车库。支付完账单,他走到了自己车库的最里侧,那里停着一辆他一年前买的,买完之后却再也没开过的车——一辆丰田酷路泽。

      当时买这车也是一时冲动,他喜欢摄影,所以渴望去开阔的天地走走,他想看山,想看海,反正总归不是拘泥于这座城市里。

      一年前买这辆丰田酷路泽,是因为他当时强烈的欲望。

      他想去看看大草原,想去看看那一望无际的绿野,想听风声,想听鸟叫,想闻一闻裹着青草泥土味道的风。

      但忧郁、徘徊、纠结让他没能出发。

      他站在这辆白色的酷路泽面前,沉思片刻,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给了他的发小,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相信的人。

      “喂,姚逸舟,我要去内蒙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