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漫北疆》优一优

3、有缘再会 谁说我喝多

　　对方话音刚落，两人就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幸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调好的酒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您的酒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的好的，谢谢”

　　宁杰平常虽然待人足够热情，但真不是个善于找话题的主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抠着凳子边，内心急切的想打破这份沉默，但脑子一片空白

　　现在强逼着他说话，估计出口也得是这桌子可真桌子这类废话

　　他拿起面前的酒，轻轻的抿了一口

　　“嘶”

　　有点辣

　　宁杰咂了咂嘴，眉毛拧到了一块。

　　其实这款酒没有多烈，度数也不高，但对于常年不碰酒的宁杰来说还是具有一点挑战性的

　　“你平常不怎么喝酒吧。”

　　对面的帅哥，开口问道

　　“嗯，平时工作忙没什么时间。”

　　宁杰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好几年没喝过酒了”

　　对方了然的点点头
　　“看出来了，像小孩子偷大人酒喝”

　　宁杰眼睛一大一小，微挑着一边的眉毛瞪着对方
　　“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不像好话。”

　　“嗯，不重要，你先小口慢慢抿着试一试，实在接受不了，别硬喝，伤胃”

　　此时对方在宁杰心里简直就是神一阵鬼一阵，一会嘴毒的要命，一会又正的发邪

　　“哎呦，帅哥这么懂，是大夫啊”

　　因为对方先主动开口，宁杰便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他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开口询问着

　　“嗯，是，家里父母都是医生，我就也学了医”

　　对面的帅哥主动开口聊着自己，也引导着宁杰一点点放松下来

　　“哦哦，都是医生啊，那很厉害啊”

　　“正式认识一下，医生你好，我叫宁杰，宁静的宁，杰出的杰”

　　宁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你好，秦朗觉。”

　　秦朗觉伸手回握着宁杰

　　有点凉，符合他的气质，宁杰默默地想

　　“绝？哪个绝？”

　　“觉醒的觉”

　　“哦哦，好特别”

　　“嗯，谢谢”

　　秦朗觉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狭长的眼眸，平静温柔

　　宁杰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像是凝望着一潭平静的池水，水下容纳着万物，似乎也接住了宁杰的怅然。

　　宁杰感到诧异

　　“你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都跟你透露这么多底细了，不准备交换一下吗？”

　　“哎呀，没有，刚才太紧张啦。我嘛，三个小时之前是名律师，现在应该算自由职业者。”

　　宁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只手拍着胸脯，故作高深地说

　　“那就是失业了。”

　　“不是，帅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有情商？”

　　“你‘打探’我底细的时候可没提情商的事。”

　　“哎呀，快别提了，扯平了，好吧。另外怎么能叫失业呢？我辞职了，干的不开心，看老板不顺眼，把老板炒了不行吗？”

　　“嗯，行，我信了。”

　　“不是，我发现你嘴挺毒”

　　宁杰捧着手里的高脚杯，埋怨的斜了秦朗觉一眼

　　“行了，不开你玩笑了。那你这是……来散心？”

　　“是啊，反正也没事干了，平常工作没时间逛，白瞎这景了。”

　　宁杰望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随风摇晃的干枯枝条，眼神中有妥协，有无奈，有怎么也藏不住的落寞。

　　秦朗觉看到了，但没问。

　　他明白宁杰是万千北漂人的缩影，他知道这双漂亮的眼睛也曾闪烁一腔孤勇，但如今只剩那一份现实之下的无奈。

　　秦朗觉这人的出身是标准的京城公子哥，但这样的家境却没给它养出那些富二代的烂毛病

　　他打小没吃过什么苦，生活足够富裕，人生每一次的转折都有人来安排，他的未来也有人精心规划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始终明白人活着是要为了生活奔波的，他明白这份苦

　　小时候在四合院生活，街坊邻里虽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但在深巷里，他也曾看到北漂来的年轻人为了在这座城市立足，堪堪只能租下一间五六平米的仓房

　　北京遍地是机会，但北京遍地是人才，站住脚又是何等的难。

　　他们沉默着，这一次，秦朗觉没有再主动开口，他知道要给宁杰留点时间，有些情绪不发泄出来是会憋死人的

　　秦朗觉转头看到宁杰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盆他刚刚一起抱来的盆栽

　　“白龙骨？”

　　秦朗觉小声的嘟囔了一下

　　眼前这人看起来似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居然给这个仙人掌养的这么好

　　宁杰这人今年27岁多，眼瞅着再过几个月就28了，但架不住它长得显小，一张幼态的小脸整体偏短，没有锋利的五官，皮肤白得快能反光，再配上一双圆圆的杏眼，换身校服都能出去假扮高中生

　　整个人不像是会养一盆白龙骨的样子，养个多肉之类的还差不多

　　秦朗觉阅人无数，其中不乏不如意的人，但刚刚看着宁杰，秦朗觉就总感觉他跟从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到面前这盆白龙骨，他明白了

　　宁杰的眼里有无奈，有妥协，但唯独没有迷茫，就好像即使他认清了一些事情，也选择了认命，但他仍然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

　　就好像……宁杰的命运还牢牢地抓在宁杰的手里

　　秦朗觉想

　　此时，秦朗觉同样愣了神

　　宁杰身上有一股力量，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洒脱

　　那是一种身处天地俗世之间，却仍坚定本心的力量，可以接受世间的温暖，也能消化人心叵测的黑暗。
　　但绝就绝在，这股力量总在以柔克刚，他不去企图改变任何人或事，他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发生，无论做什么对得起自己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间，手里的酒已经下了大半杯，宁杰感觉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了，他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不是代表喝醉了，只是觉得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不再来烦他了。

　　“哎，秦医生，你父母住这附近啊，这可是二环哎，有实力啊。”

　　宁杰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在含含糊糊的调侃。

　　他脑子不太清醒，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误打误撞遇了个京城大少，索性借着酒劲问了出来

　　“嗯，他们住这附近，就是普通大夫”

　　宁杰瘪瘪嘴，他当然知道这是秦朗觉谦虚的说法，毕竟秦朗觉一看就不是那种乐意跟别人吹嘘自己家境的人

　　不过宁杰在许多年后也默默地吐槽过秦朗觉把一位积水潭医院主任医师和一位陆军总院副院长称为普通大夫的事情。

　　宁杰自己没意识到，但对面的秦朗觉看得一清二楚，这大半杯酒可是全都上脸了

　　宁杰眼神飘忽，满脸通红，居然真被这大半杯鸡尾酒给喝多了

　　他点了点头“哦”，伸手又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突然，高脚杯底被对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感受到阻力的宁杰抬起头，他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半睁半阖，目光涣散又迷离，看不清焦点，带着几分慵懒与浑浊。

　　他就那么直直的望着秦朗觉

　　“咋了？”

　　同样喝了酒，但秦朗觉依旧眼神清明，他淡淡的开口

　　“你喝多了，别喝了，伤胃，一会儿该断片儿了”

　　听了秦朗觉的话，宁杰顿时来劲儿了，他立马坐直身体，使劲抓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接着用力拍了下面前的桌子，双颊泛红却极力睁大涣散的眼睛，似乎想用坚定的眼神证明自己没喝多，虽然越努力越心酸

　　“没有啊，谁跟你说我喝多了，我可没喝多”

　　秦朗觉看着面前喝酒之前还尴尬无措的人，现在噼里啪啦地耍着酒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果断放弃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行行行，你先别敲桌子，你没喝多，行了吧？”

　　秦朗觉无奈的呼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依旧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宁杰，思索了一下

　　“那你这杯好不好喝？我想尝尝，给我行不行？”

　　宁杰垂眸看了一眼酒杯，又抬头望了望秦朗觉“你自己点呗，抢我的干嘛？”

　　秦朗觉听了，没绷住，笑了出来，这小孩喝多了还挺护食

　　“我就想尝你这杯。”

　　宁杰看着秦朗觉认真的神情，他十分确定醉的应该是秦朗觉，反正不是自己，这人都开始抢他的酒了

　　“哎呀，好吧好吧，给你吧，我老大方了”

　　说完，宁杰乖乖的坐回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低下了头，好像一秒之内没电关机了。

　　秦朗觉把酒杯从宁杰手里抢了过来，一仰头把杯子里剩的酒喝净

　　秦朗觉放下杯子，从对面的座位走到宁杰身边蹲了下来

　　“好了，酒也没了，回家吧，好不好？你怎么回去？有人接吗？”
　　秦朗觉耐心的轻哄着，这小醉鬼得先顺毛捋

　　等了几秒钟，却仍没有回应，刚刚还咋咋呼呼耍酒疯的小鬼突然不吱声了。

　　宁杰直感觉脑中混沌一片，意识半醒半沉，他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他感觉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了，酒精搅得他头痛，好像把他心里的那些烦闷又给翻了出来。

　　秦朗觉轻轻的晃了晃宁杰的肩膀，心里开始衡量需不需要报警

　　“醒醒，还听得到吗？”

　　宁杰抬起头，所有的克制此刻尽数卸下，平日里压抑的情绪连着醉意一起翻涌，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怅然，那份落寞直直的撞进了秦朗觉的眼里

　　人嘛，再坚强再洒脱，遇到了困难还是得难过，宁杰也一样

　　后来，宁杰真的断片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他告诉了秦朗觉自己的住址

　　醒了酒，他倒也埋怨了自己一番，这也忒没有安全意识了，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喝断片了不说，还跟陌生人说家庭住址。

　　宁杰把一切归咎于秦朗觉的脸长得太让人信服了

　　之后，大概就是秦朗觉把他送上出租车，简单的跟司机交涉了一番，宁杰最后听到的是司机说，如果到地方，他不能自己下车，或者一直没人来接，那会把他送到派出所

　　至此，宁杰的记忆戛然而止，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上的楼。

　　两人短暂的相遇，在宁杰醉的不省人事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