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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天 他只是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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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住在青苑小区的实验初中学子们,徐伶俐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三岁,小孩子吐字都不太清晰的年纪,伶俐被徐女士扔进了私立幼儿园的双语启蒙班,五岁的时候已经能顺畅地用英文进行日常交流了。
六岁,伶俐上小学了,依旧是私立双语学校,主打一个快乐教育。徐女士那段时间生意很忙,每天奔赴各种不同的饭局,席间一位老板得意地谈起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得了小提琴比赛的第一名,徐女士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对女儿的兴趣培养,于是大手一挥,音乐、绘画、围棋、书法……各类兴趣班都安排上,于是小学生伶俐的空余时间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十二岁,伶俐终于不负徐女士期望,在小学毕业典礼上,流畅地演奏了一曲莫扎特的《D小调幻想曲》。
聚光灯打在舞台侧方的女孩身上,公主裙上的碎钻闪闪发光,黑色小皮鞋在踏板上来回切换,最后一个音符摁下后,她合上琴盖,走到舞台中央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
头发上的王冠发夹让她更像一个公主了。
这个时候,陈嘉南还不认识公主。
他不是双语小学的学生,只不过这场毕业晚会是实小与双语小学联合举办的,所以他有幸穿着洗得发黄的T恤,坐在观众席上,与其他同学一齐为公主完美的演奏鼓掌。
十二岁,伶俐从双语小学毕业,没有选择继续读私立学校,而是去了离家最近的公立实验初中。
因为那一年南城最好的私立学校被爆出有男老师猥亵女学生,于是伶俐从此告别了快乐教育,过上了早上七点上早自习,晚上八点下晚自习的痛苦初中生活。
迎新晚会,她照例在舞台上演奏钢琴曲,陈嘉南同样坐在观众席鼓掌。
直到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默默无闻的陈嘉南以甩开第二名三十分的分差位居年级第一,才在老师们当中开始小有名气,而徐伶俐仍旧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往那里一站,便已经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漂亮大方、多才多艺、家世好,更重要的是成绩也不错。
抛开徐女士早年的风流韵事不谈,任职211大学做教授的外公外婆,已经足以让人称叹一句书香门第,更不用提徐女士为了让各科老师多加关照学习上不怎么聪明的女儿,每年包出去的约有陈嘉南父母一年收入的红包。
穷小子并不会对白富美的生活过多关注,真正引起陈嘉南对徐伶俐的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非主流文化盛行的年代,不少同学们开始讨论起“混”,说自己今天拜了谁谁谁做大哥,可以在某中横着走,大哥说让他当某中的扛把子。
陈嘉南不懂什么是“混”,但隐约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而且他很忙,他除了学习外还要替父母分担家务,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月工资一千八,早上七点就要去上班,父亲是油漆工,一天二百块,但不是每天都有活,前几年他的奶奶重病,花光了家里大半积蓄,但很遗憾没有救回来。
初二的时候,陈嘉南向学校申请了贫困补助,一学期有八百,足够他的学费。
陈嘉南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月亮很亮的夜晚,他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填完补助申请表,刚下楼便看见徐伶俐被一群不怀好意的学生堵在楼梯口,为首的女生趾高气昂地戳着她的肩膀,恶狠狠说你给我低调点,不然小心我揍你。
随后伸手让徐伶俐交“保护费”。
即便徐伶俐没有成为人群焦点的想法,但她依旧是同级女生中的风向标,如果说今天徐伶俐扎了双马尾,那么明天上课时,老师们就会惊奇地发现自己班上的女生十位里有八位扎起了双马尾。
初一的英语课堂上,徐伶俐用一口标准的美式发音震惊了留学归来的英语老师,随后被推荐去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并最终不负众望拿了一等奖。
而作为年级第一的陈嘉南,只拿了三等奖。
陈嘉南脚步停下,掂了掂书包,犹豫是要现在冲上去制止,还是返回办公室喊老师。
就在这个时候,徐伶俐开口说话了。
陈嘉南站在楼上,俯视着少女倨傲地抬起下巴,一把拍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用与她素来表现出的温和有礼并不相同的傲慢语气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钱吗?即便我今天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让你摔成半身不遂的残废,我也出得起你下半辈子的营养费。”
“还有,你知道楼梯间的摄像头早就坏掉了吗?”
她微笑着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往前一推,还没碰到那位女生,她就被吓得尖叫。
周围惊呼声一片,少女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乱成一团的学生们。
洁白的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一齐照在少女身上,这一刻,陈嘉南觉得她就像是从黑魔法书里飞出来的女巫,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领着班主任走下楼,徐伶俐脸上的傲慢转瞬消失,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平静地说:“老师,他们校园霸凌我。”
这一天,陈嘉南终于记住了她的名字——徐伶俐,伶牙俐齿的伶俐。
但除了这个晚上,之后他们并没有交集。
尽管自己已经是年级第一,每学年开学都会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但陈嘉南依旧拿不准徐伶俐是否认识自己,毕竟公主是如此耀眼,与之相比他不过是公主裙上的一颗发了灰的水钻。
初三毕业的送别晚会上,陈嘉南照例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而这次徐伶俐没有弹奏钢琴曲,她作为主持人走上了舞台,身旁是另一位男生。
晚会结束后,他与老师一一告别,离开学校后将包里的同学录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穷小子和白富美注定不会有交集,即便他们是两种不同的风暴中心。
而此刻,风暴中心相遇了。
陈嘉南拘谨地坐在小汽车后排,挺直了背尽可能减少军训服与屁股下的真皮座椅的接触面积。
车载CD音乐声很大,不是他偷偷听过很多次的《D小调幻想曲》,而是徐女士最爱的信乐团,“死了都要爱”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徐女士哼着歌,左脚离合,右脚油门刹车来回切换,空气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
“嘉南同学,要麻烦你以后在学习上多照顾照顾我们粒粒哦。”徐女士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与他说话,陈嘉南木讷地应下,“我会的。”
徐伶俐很不满意地瞪了徐女士一眼,然而徐女士压根不知道收敛,继续与陈嘉南说着话,直到汽车在青苑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哦。”徐女士停好车,打开车门锁,还不忘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陈嘉南道谢后下车,背上书包往回走。
从一中到青苑小区,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开车只需要八分钟。
“陈嘉南!”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陈嘉南回头,看见路灯下少女清丽的脸庞。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他笑着说。
“明天见。”她没听见。
小汽车调转方向,驶入对面的莱茵公馆。
老小区没有电梯,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陈嘉南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开门,打开并不明亮的灯,再轻手轻脚地洗漱,洗漱完后开始洗军训服。
家里的洗衣机太过老旧,用起来声音很大,爸爸明天五点钟就要出门打工,此刻已经睡下,陈嘉南关上客厅的灯,坐在卫生间开始慢吞吞手洗军训服。
肥皂擦去了绿豆汤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陈嘉南费力地将军训服拧到最干,挂在阳台上,祈祷它五点钟前能干透。
接着开始写物理试卷,写完后温习今天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家里唯一的空调在父母房中,不过向来节俭的他们一年都舍不得开一回。
狭小的房间里,电风扇带来的风闷热至极,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他走到阳台摸了摸晾着的军训服,还是有些湿,他将军训服拿回房间,放在电风扇前吹着。
第二天,他穿上裤脚还有些潮的军训服,吃掉父亲剩下的早饭,骑上刹车全靠脚刹的自行车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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