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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天 利民路又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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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哪怕是重点高中,食堂菜也逃不过难吃的命运。
徐伶俐看着餐盘里的芹菜炒香菇和只有土豆没有肉的土豆红烧肉,以及清澈见底的紫菜蛋花汤,重重叹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怀念徐女士做的饭菜了,而一中的军训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让大家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难一定同当的理念,这两周禁止学生家长送餐入学校,只允许吃食堂。
徐伶俐嚼了口跟水煮蔬菜没区别的芹菜炒香菇,瞬间面露痛苦。
新同桌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端着碗只有蛋花没有汤的紫菜蛋花汤在徐伶俐身边坐下,圆圆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悄悄从宽大的军训服口袋里掏出一袋被三十八度的夏季高温晒得滚烫的乌江榨菜。
“要不要?”
董秋月,也就是她的新同桌,兴奋地冲她挑了下眉。
徐伶俐看呆了眼。
不仅是对榨菜,还是对她碗里只有蛋花没有汤的蛋花汤。
董秋月显然对自己的打汤手法颇为骄傲,立刻领着徐伶俐来到汤桶前,对她演示了一遍。
徐伶俐捧着同样只有蛋花没有汤的蛋花汤回到冰冷铝合金餐桌上时,内心对新同桌充满了敬佩。
“美味的榨菜,请到我碗里来吧!”她双手合十。
徐女士坚定不移地认为榨菜里面含有防腐剂,尽管已经被证实这只是个谣言,但徐伶俐家里的饭桌上,榨菜依旧不被允许出现,徐伶俐上一次吃到榨菜,还是在实验初中门口摆摊卖鸡蛋饼的老奶奶那里。
而此刻,在食堂菜的衬托下,徐伶俐觉得榨菜拌白米饭也不是很难吃了。
尽管她还是怀念徐女士亲手做的饭。
一中不愧是重点高中,午休前的半个小时,兼任班主任的数学老师穿着那身熟悉的Polo衫走进教室,喊大家拿出数学课本来,五分钟飞速讲完了什么是集合,又五分钟飞速讲完了不等式。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翻到下一页。”老师说。
徐伶俐听得半知半解,但周围人都在齐齐点头,她也只好装作听懂了。
下一页是函数。
指数函数、幂函数,log函数……
初中时还认识的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到了高中课本上重新排列组合,成为了全新的陌生的东西。
知识进入脑子的速度远比不上老师讲课的速度,徐伶俐最后干脆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头顶吱吱呀呀响的吊扇如果突然掉下来,最先砸到的会是谁。
午睡的时候徐伶俐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变成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上讲台,一口啄烂了数学老师的教材,接着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从三楼教室的窗户里跳了出去,在半空变成一只金色的凤凰,越飞越远……
梦醒了。
午休结束铃是一段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徐伶俐钢琴考级时弹过几百遍,以至于一听到这首曲子,两只手就想按上琴键。
然而这里并没有钢琴。
徐伶俐揉了揉被压痛的胳膊,往后颈贴了两个冰凉贴,迈着不情愿的步伐去往操场集合,一路上都在回想所看过的影视剧中的女主是如何晕倒的。
但不等她付诸行动,已经有人水灵灵地中暑倒下了。
是一位个子不高的瘦弱女生。
教官背着她去了医务室,徐伶俐羡慕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因为没晕倒的人还要继续军训。
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徐伶俐踢正步踢得两眼发黑,开始思考自己一会如果晕倒的话,该往哪边摔才不会脸照地?
年级主任在楼下突然拿着大喇叭喊军训暂停,徐伶俐瞬间清醒,随即失望地发现原来只是食堂的绿豆汤到了。
零糖无冰的绿豆汤虽然健康,却实在没什么味道,董秋月率先抢占了大树下的位置,招手喊新同桌过来。
徐伶俐捧着绿豆汤走过去,蹲在地上慢吞吞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董秋月说话。
今天绿豆汤茶话会的主题是“你觉得我们年级哪个男生最帅”。
徐伶俐指了指男生方队中一位身高起码一米八,有着冷白色肌肤,三七分碎发的男生。
董秋月听后直摇头。
徐伶俐问:“那你觉得谁最帅?”
突然,董秋月胳膊捅了下她腰窝,徐伶俐绿豆汤没拿稳直接洒了出去。
似乎溅到了别人身上?
对面的迷彩绿停下脚步,徐伶俐抬头,又见到了陈嘉南。
绿豆汤打湿了他的裤子下摆,几颗绿豆挂在上面。
徐伶俐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显然只有一句“对不起”的道歉毫无诚意,徐伶俐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洗干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徐伶俐也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这么抠,作为重点高中,一人只发一套军训服,如果晚上洗了没有干的话,第二天就得穿着半湿的军训服站在太阳下暴晒。
而每当这时,徐伶俐都会觉得烘干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浸着水汽的衣服扔进烘干机,按下开机键,一个小时后,它会还给你一件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干燥衣服。
“不用了。”陈嘉南客气地拒绝了。
“啊?”徐伶俐愣住。
比不小心弄脏别人衣服更难接受的,是事后的道歉居然还被受害者拒绝了。
徐女士从小教育女儿要做个有担当的孩子,因此徐伶俐从来不抗拒道歉,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道歉被人拒绝。
然而徐伶俐的自尊心并没有受到打击,她反而愈挫愈勇,“那你想要怎样?”
那你想要怎样的道歉?
这句话的原意应该是这样的。
但和讨厌的陈嘉南说话,徐伶俐向来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字表达清楚意思的绝不用两个字。
董秋月悄悄扯了扯同桌的袖子,“好好说话啦。”
陈嘉南沉默了片刻,说:“不用你洗。”
好冷酷哦。
徐伶俐嘴角抽了抽,用鼻音重重哼了声,如果不是教官突然大喊集合,她今天一定要在这里跟陈嘉南掰扯个明白。
他是不是看不起她这个学渣?居然连她的道歉都不屑于接受?!
徐伶俐很生气。
晚饭时,同桌与她重启“你觉得我们年级谁最帅”这个话题,徐伶俐心不在焉地听着。
“我觉得陈嘉南就很帅啊!”同桌对着徐伶俐左前方第三张餐桌边的少年挤了挤眼睛,“你不觉得他很像林子闳嘛?”
林子闳?
徐伶俐面露困惑。
同桌提醒她:“就是中万钧啦!终极一班你有没有看过?雷霆万钧!”
“奥!”徐伶俐知道了。
“可是我觉得花灵龙更好看啦。”她微笑着说,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她其实更喜欢忧郁一点的的美少年啦。
同桌吐了吐舌头,表示知道了。
军训的时候也是有晚自习的,重点高中之所以能遥遥领先于其他高中,徐伶俐将主要原因归结为它远超其他普通高中的上课时间。
劳动法都规定打工人一天只需要上八小时班,而高中生……徐伶俐掰着指头数了数,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他们一天居然要在学校呆十四个小时呢!
讲台上,物理老师在奋笔疾书,讲台下,徐伶俐两眼无光地盯着黑板上方不断游动的时针,只想快些放学。
熟悉的《致爱丽丝》再次响起,物理老师依依不舍地收起教材,宣布放学,随后教室里学生纷纷站起,飞快地将书本文具塞进包里,你挤我我挤你的出了教室。
徐伶俐挽着董秋月跟随人潮一起下楼,董秋月是住宿生,她们在楼梯口分别。
“明天见哦!”
徐伶俐转身,脸上的微笑消失。
校门口,徐女士红色的小汽车在一众黑白灰中相当显眼,徐伶俐很轻易就找到了,她拉开车门将书包甩到后排,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
徐女士拧动汽车钥匙,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她利落地拔手刹,换挡,突然间,在徐女士踩下油门的前一秒钟,车窗外有声音响起。
“徐伶俐!徐伶俐!”
是在喊她。
徐女士也听见了,她疑惑地问:“宝贝,是谁在喊你?”
徐伶俐放下车窗,扭过头,昏暗的路灯中,一位穿着宽大军训服、身量高挑的少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着,快速往她的方向移动。
徐伶俐将车窗全部摇下。
陈嘉南双手撑在车门上,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物理试卷递给她,“这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你放学时没带走,我猜你应该是忘记了。”
“谢——”
谢谢还没说完,徐女士不知何时下了车,冲陈嘉南热情地笑着,“哎呀这就是嘉南同学吧,没想到你居然和粒粒一个班?真是有缘分呀!”
她打开车门,“嘉南同学,你家住哪里呀?有没有人来接你呀?没有的话阿姨送你一程?”
“我……”陈嘉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女士按在了后座,只好说道,“我家住在利民路东的青苑小区。”
利民路又称穷人与富人的分界线,东边的青苑小区房价二千一平,而西侧的莱茵公馆作为南城最早开发的别墅区,在一个人均工资三千的时代,房价已经到了惊人的八千一平。
徐伶俐的家就住在莱茵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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