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思虑 你母亲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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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恒将房门反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顺着门缝缓缓滑落，直到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
纸张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微微卷曲，但他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行清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恒恒是吧？我曾经听过你母亲这样叫过你的名字，很好听。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魏家的水很深，我希望你能快乐以及安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早已结痂的心上慢慢割开一道口子。
恒恒。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在这个冰冷的魏家大宅里，他是“吕恒”，是“那个拖油瓶”，是魏新含的“所有物”，唯独不是那个会被母亲温柔唤作“恒恒”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条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吕恒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最后只能死死攥着纸条，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母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吗？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歇斯底里的。
她会对着空气说话，会突然摔碎家里的东西，会在深夜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邻居们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疯女人的儿子”，学校里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连福利院的阿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嫌弃和畏惧。
“你妈是个疯子，你以后肯定也是个疯子。”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伴随了他整个童年。
他恨过她吗？
吕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发病时那张扭曲的脸，还有她清醒时偶尔流露出的、让他看不懂的绝望眼神。
恨过吧。恨她为什么要生下他，却又把他扔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独自挣扎；恨她为什么要发疯，让他从小就背负着“疯子儿子”的骂名。
可是，当母亲被带走的那天，他看着那辆白色的车远去，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那种痛，比恨更清晰，更深刻。
“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
纸条上的这句话，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母亲不是疯子，而是一个“很好的人”。
原来，母亲也曾温柔地叫过他“恒恒”，而不是歇斯底里地喊他的全名。
原来，他也曾是被爱着的。
吕恒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窗外。
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像极了母亲曾经指给他看的那些故事里的星星。
“只是……只是我没有见过而已。”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母亲没有疯，如果母亲还活着，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是不是也会像普通的母子一样，在周末的午后一起看电影，在晚饭时讨论学校里的趣事？
可惜，没有如果。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紧接着是魏新含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危险的声音：“吕恒，开门。”
吕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纸条塞进睡衣的口袋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进……进来吧，哥。”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魏新含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洗完澡。
“怎么不开灯？”魏新含皱着眉，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吕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魏新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眶红肿，鼻头也是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怎么了？”魏新含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捏住吕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谁欺负你了？苏跃野？”
提到苏跃野，吕恒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只是，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魏新含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什么事？”
“没什么……”吕恒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有点想我妈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魏新含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想她做什么？那个疯女人有什么好想的？”
吕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她不是疯女人！”
魏新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吕恒会反驳他。
“她……她只是生病了。”吕恒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她以前……对我很好的。”
魏新含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是吗？”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吕恒，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还记得她对你有多好吗？”
吕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来。
记忆里的母亲，大多时候都是模糊而疯狂的，那些所谓的“好”，就像是被雾气笼罩的风景，看不真切。
“记不清了吧。”魏新含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吕恒，人总是会美化过去，尤其是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但现实是，她抛弃了你，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世上。”
“她没有抛弃我！”吕恒大声反驳，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是被迫的！她是……”
“被迫的？”魏新含打断他，一步步逼近，“被谁被迫？被你？还是被别人？”
吕恒愣住了。
“吕恒，别傻了。”魏新含在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只有我不会抛弃你。其他人，包括你那个死去的妈，都是骗子。”
他伸手擦去吕恒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记住了吗？你是我的。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只能有我。”
吕恒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口袋里的纸条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
“你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
“魏家的水很深。”
许鸣夏的话和魏新含的话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我知道了。”吕恒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魏新含满意地笑了，他揉了揉吕恒的头发，指腹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宠物的温存。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热牛奶递到吕恒嘴边，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对了，还要去上学吗？”
吕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瓷杯边缘磕碰到他的牙齿，发出轻微的脆响。
上学。
这个词语像是一根生锈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早已结痂的痛处。他的思绪瞬间被拉扯回那个灰暗的初中时代，那时候母亲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他不得不一次次从学校被叫回家，处理那些烂摊子，最后在老师惋惜的目光中办了退学。
没有高中，没有大学，没有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
后来在福利院的日子更是浑浑噩噩，没有人提起过让他重返校园，仿佛“吕恒”这个人，注定只能在泥泞里打滚，不配拥有光明的未来。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轻轻对着魏新含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我不去上学。”
魏新含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似乎对这个决定感到很惊奇。
毕竟在魏家这种豪门，学历虽然未必是唯一的出路，但像吕恒这样正值青春年少却早早辍学在家的，确实是个异类。
但他并没有多问。
魏新含只是深深地看了吕恒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这个少年的价值，又或者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甘于平庸。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
既然不愿意去学校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那就最好不过了。
魏新含放下牛奶杯，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冷漠。
“不去也好，外面坏人太多。”
门关上的那一刻，吕恒看着那杯渐渐失去温度的牛奶，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思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