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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 从这一刻起 ...

  •   客厅里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皮鞋叩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吕恒坐在沙发上,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他抬起头,正好撞进魏新含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晚会,你要去吗?”魏新含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破绽。
      吕恒的喉咙有些发干,自从上次在商场试衣间发生那件事后,他对这个名义上的继兄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藤蔓,在心底悄悄蔓延。他不敢拒绝,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吕恒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魏新含心中那股隐秘的快感又浅浅地冒了上来,像是气泡在香槟里炸裂,酥麻而愉悦。
      “那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魏新含便转身向楼上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走得快一点。
      再慢一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转身,再次去逗弄那只可怜的金丝雀。
      他快要忍不住了。
      他想把吕恒锁起来,想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不弃,永远是他的,谁都抢夺不走。他要让吕恒的生命里只剩下自己,想走也走不了,只能依附着他生存。
      直到魏新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吕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继兄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应该警惕,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可悲的渴望,想要依赖这个看似强大的存在。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感到窒息。
      他晃了晃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起身向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吕恒警惕地瞅了瞅四周,确认走廊和房间里都没有人后,才快速地关上房门,并反锁了把手。
      他走到床边,颤抖着手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他缓缓地将那把折叠刀拿了出来。
      刀刃上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斑驳的锈色,但吕恒丝毫没有想要清洗它的念头。这是他的护身符,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他缓缓地将刀握在手心,冰凉的刀柄贴着滚烫的掌心。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将额头抵在刀柄上,闭着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终于表现出一个孩子该有的无助与脆弱。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身后那幅巨大的风景壁画上,一个微小的红点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楼上的书房里,坐在监控屏幕前的魏新含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映出吕恒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瞧,咱们的小宝贝也是有秘密了。”魏新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兴味,“藏着一把刀?真是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吕恒正靠着床沿发呆,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吕恒少爷,”林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刻板,“衣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吕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将刀塞回枕头底下,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表情后才去开门。
      “谢谢。”他接过林姨递来的衣物。
      关上门后,吕恒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衣服。
      那是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从来没有穿过西装。在他贫瘠的认知里,西装是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穿的。
      他皱了皱眉,感觉这身衣服怪怪的,像极了以前他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卖保险的推销员。
      说实话,他真的挺讨厌卖保险的。
      记忆突然被拉扯回几年前。
      那时候母亲还在世,一群穿着廉价西装的人围在他家门口,嘴里说着天花乱坠的话,要给他母亲推销保险,甚至暗示如果他母亲死了能获得巨大的赔偿。
      那时候年幼的他听到这些话,曾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冲着那些人憎恶地大骂,直到把他们赶走。
      “呵。”吕恒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出脑后。
      他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露出了少年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身体。他拿起那件白衬衫,有些笨拙地开始换装。
      他并不知道,这一幕幕画面,正通过壁画里隐藏的高清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魏新含的屏幕上。
      屏幕前,魏新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着吕恒赤裸的上半身,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看着少年笨拙地扣着扣子,手指无意间划过自己的皮肤。
      魏新含缓缓地咽了咽口水,试图将微微发干的喉咙浸湿些,但那种燥热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美……”他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他忽然就不想让吕恒只是性格上依赖他了。那种精神上的依赖太脆弱,太不可控。
      他想让吕恒全身上下都依赖着他,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离不开他,只能依附着他生存。
      “吕恒……”魏新含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过吕恒的脸庞,声音沙哑得可怕,“你逃不掉的。”
      吕恒换好那身略显拘束的西装,站在镜子前局促地扯了扯领口,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吸纳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他来到魏新含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笃、笃。”
      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好几次,直到指关节都有些发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才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沐浴露清冷的雪松香气,将吕恒整个人包裹其中。
      “你怎么洗澡了?”吕恒下意识地问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魏新含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胸膛滑落,没入腰腹间紧实的线条,最后隐没在浴巾的边缘。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桃花眼此刻氤氲着水汽,显得格外无害,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你猜一下呢?”魏新含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吕恒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暧昧。
      吕恒被他的靠近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如雷。
      “对了,”魏新含并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步,手指轻轻卷起吕恒的一缕发丝,“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呢?”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吕恒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他一直在避免喊魏新含的名字,总觉得那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会带上某种奇怪的亲昵。喊“哥哥”?他觉得魏新含那种性子绝不会答应,甚至会觉得讽刺;喊“少爷”?又显得太过生分和卑微。
      所以他只能沉默,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看着吕恒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的样子,魏新含轻轻笑出了声。
      “我不是你的继兄吗?”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吕恒平齐,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叫声‘哥哥’也行啊。”
      吕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却又言行轻佻的少年,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就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
      “好了,不逗你了。”魏新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直起身子,随手抓过一件黑色的衬衫穿上,“去楼下等我。”
      说完,他转身朝门内走去。
      吕恒在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魏新含的房间。
      那是一间极其整洁的房间,色调冷淡,只有书桌上的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吕恒的视线被屏幕上显示的图片吸引了一瞬。
      总感觉……那张图片好熟悉。
      他在哪里见过?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抓也抓不住。
      “好了,走了。”
      魏新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吕恒的思绪。
      吕恒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不敢再多看,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楼下,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
      吕恒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车厢内封闭的空间让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车子驶出别墅,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今晚的晚会是在城郊的一座私人庄园举行,据说主人家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一路上,魏新含都很安静,只是偶尔侧过头,目光在吕恒身上停留几秒,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到达庄园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吕恒跟在魏新含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浑身不自在。
      “别紧张。”魏新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
      吕恒浑身一僵,刚想挣扎,却听到魏新含在他耳边低语:“这里人多眼杂,别给我丢脸。”
      那只手看似亲密,实则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牢牢地禁锢着他,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逃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长得很美,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目光在吕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魏新含脸上。
      “新含,这就是你父亲刚接回来的那个……弟弟?”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眼神却充满了审视和同情。
      魏新含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他揽着吕恒的手紧了紧,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是啊,婉姨。这就是我弟弟,吕恒。”
      他特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的读音,像是在宣誓主权。
      “吕恒……”女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里露出同情的神情,“真是个好名字。希望你在这个家里,能过得……愉快。”
      说完,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魏新含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吕恒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转过头,看向魏新含,却发现魏新含正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眼神冰冷,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是谁?”吕恒忍不住问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魏新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吕恒,眼底的风暴瞬间平息,只剩下温柔的涟漪,“别管她,我们去吃点东西。”
      他拉着吕恒走向长桌,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递到吕恒嘴边:“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吕恒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苦涩。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道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了上来,微笑着说道:“各位来宾,今晚的拍卖环节即将开始。第一件拍品,是我们特意准备的一件稀世珍宝……”
      随着红布被揭开,吕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展台上放着的,竟然是一个精致的玻璃展柜。而展柜里,放着一只早已干枯、被做成标本的猫。
      那只猫浑身雪白,只是脖颈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勒过一样。它的眼睛被换成了两颗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是……”吕恒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魏新含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那是一只死猫而已。据说是一个疯子做的标本,很逼真,对吧?”
      疯子……做的标本……
      吕恒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在花园里挖到的那个项圈,想起魏新含房间里那个诡异的日期,想起那本写满疯话的日记。
      “它叫‘小白’。”魏新含突然凑近吕恒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它不听话,想跑,所以……我就把它永远留下来了。”
      吕恒猛地转头,对上魏新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看,它现在多乖。”魏新含笑着,手指轻轻抚过吕恒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只要听话,就不会受伤。吕恒,你也会听话的,对吗?”
      舞台上的拍卖师开始报价,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而吕恒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这都是些什么?”
      旁边的座位上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悦,“到底是谁把他放进来的?”听起来语气还有点生气。
      “好了好了,”另一道温润的男声连忙劝解,“这又不是咱们的场子,少管闲事。”
      “这到底是谁放进来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低沉男声依旧不依不饶。
      温润男声叹了口气:“行了,下次不来这种地方就是了。”
      吕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种议论他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轻笑声,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别理他们。”魏新含的声音贴得极近“他们呀,那个长得高的男人叫苏跃野,长得稍微矮一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那个,是许鸣夏。”
      苏跃野?
      吕恒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熟悉得让人心惊。
      “你当然熟悉了,”魏新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吕恒的后颈,“首富苏跃野,那个几年前重伤退隐、这一年又杀回商界的疯子。听说他这一年像疯了一样在找一个人,叫许鸣夏,找到之后立马就结婚了。”
      吕恒有些震惊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魏新含的肩膀,再次看向那两人。
      那个叫苏跃野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与暴躁。
      而他身边那个叫许鸣夏的男人,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那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视线转了过来。
      “小朋友,你好呀。”许鸣夏先开了口,语气温和,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苏跃野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许鸣夏的手,没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吕恒听说过这两个人。苏跃野,商界传奇,手段狠辣,一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结果今年他以雷霆之势卷土重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许鸣夏,闪电结婚,轰动全城。
      而此刻,许鸣夏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几秒,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认识吕欣怡?”
      吕恒呼吸一滞。
      太久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她是我母亲。”
      许鸣夏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好巧啊,我是你母亲的大学同学。她……现在还好吗?”
      吕恒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已经过世了。”
      空气瞬间凝固。
      许鸣夏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痛色,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鸣夏!”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气质与苏跃野有几分相似。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清冷,沉默寡言。
      “烬腾?”许鸣夏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对吕恒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们有事先走了。”
      他拉着苏跃野匆匆离去,背影竟有些仓皇。
      吕恒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母亲从未提过这两个名字。
      可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吕恒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的过去,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他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大学同学?”
      魏新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看来你母亲以前的人缘还不错。”
      吕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不过,”魏新含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那个叫许鸣夏的人,眼神不太老实。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人的遗物。”
      吕恒猛地抬头,对上魏新含那双幽深的眸子。
      “别被他骗了,”魏新含伸出手,替吕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指尖冰凉,“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是无辜的。除了我。”
      他凑近吕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是我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别让我发现你和别人走得太近,尤其是……这种看着就不怀好意的人。”
      吕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我没……”
      “嘘。”魏新含竖起食指,抵在吕恒的唇上,“我不听解释。我只看结果。”
      他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吕恒的错觉。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身后,露台上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修剪过的草坪气息。
      吕恒跟在魏新含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刚才在宴会厅里,魏新含用三千万的天价拍下那只死猫标本的举动,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让他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还在想那只猫?”魏新含停下脚步,转身靠在露台的大理石栏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
      吕恒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贵了。”
      “贵?”魏新含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想,就没有买不下来的东西。无论是死物,还是活人。”
      他的目光在吕恒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深意。吕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阴影处传来。
      “魏少好大的手笔。”
      吕恒猛地抬头,只见苏跃野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许鸣夏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依旧是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魏新含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苏总不去陪夫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跃野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目光越过魏新含,直直地落在吕恒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赤裸、毫无遮掩的审视。
      露台上的风带着一丝深秋的萧瑟,卷起吕恒额前的碎发。
      苏跃野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吕恒。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那眼神里没有魏新含那种黏腻的占有欲,却有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锋利,同时也透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深深担忧。
      吕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别躲。”
      魏新含反手扣住吕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他强行拉回身边,仿佛在宣示主权,“苏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苏跃野冷哼一声,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魏新含,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却并不是针对吕恒,而是针对魏新含。
      “你确定你能驾驭得了这种局面?”苏跃野抬起下巴,点了点吕恒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警告,“他和他那个妈一样,心太软,又太倔。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这种人活不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吕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太软?又太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的母亲。不是“麻烦”,不是“祸害”,而是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苏总似乎对我家里的事很感兴趣。”魏新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扣着吕恒手腕的手指却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不过,我的东西,哪怕是死是活,也是我的事。就不劳苏总费心了。”
      苏跃野盯着魏新含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希望你别后悔。”苏跃野冷笑一声,将手里那支雪茄揉碎在掌心,“有些陷阱,一旦踩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别把他拖下水。”
      说完,他转身欲走。
      一直沉默的许鸣夏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吕恒。
      不同于苏跃野的锋利,许鸣夏的目光温润如水,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快步走上前,趁着魏新含不注意,借着转身的动作,极快地在吕恒的手心里塞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吕恒,”许鸣夏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母亲……她是最好的。别让她失望,也别让自己陷进去。”
      吕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许鸣夏。
      母亲是……最好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鸣夏已经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有歉意,有鼓励,还有一种悲悯。
      “走了,夏夏。”苏跃野在阴影处唤了一声。
      许鸣夏最后对吕恒点了点头,转身追上了苏跃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露台的尽头,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夜风中回荡。
      吕恒的手心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将其浸透。
      “走了。”
      魏新含松开吕恒的手腕,转身往回走,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吕恒看着手腕上那一圈红印,那是魏新含刚才留下的痕迹。他咬了咬唇,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宴会厅时,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
      魏新含径直走向舞台,从拍卖师手中接过了那个装着标本猫的玻璃展柜。
      那只白猫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蓝宝石做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拿着。”魏新含将沉重的展柜塞进吕恒怀里。
      吕恒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冷的玻璃贴着胸口,寒意透骨。
      魏新含凑近他,声音低沉而危险,“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现在,它属于你了。你要好好保管,知道吗?”
      吕恒抱着那只死猫,感觉像抱着一块墓碑。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买它?”
      魏新含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因为我要让有些人知道,他想管的事,我偏要管。他想救的人,我偏要留。”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玻璃展柜,指尖隔着玻璃,在那只猫的头顶点了点。
      “而且,我也要让某些人知道,”魏新含的目光落在吕恒苍白的脸上,眼神幽深,“在这个家里,你只能听我的。你的过去,你的现在,甚至你死后的样子……都由我来决定。”
      吕恒浑身一颤,怀里的展柜差点滑落。
      他看着魏新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那个被称为“疯子”的苏跃野,更让他感到恐惧。
      苏跃野和许鸣夏的恶意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是为了斩断荆棘;而魏新含……他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一点点将你缠绕,直到你窒息而死,还让你以为那是拥抱。
      “走吧,回家。”
      魏新含揽住吕恒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一样,带着他和那只昂贵的死猫,在众人或惊艳或嫉妒的目光中,走出了宴会厅。
      吕恒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的灯光依旧璀璨,那些衣香鬓影依旧在晃动。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被拉进了一个名为“魏新含”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了。
      ——————————————
      小剧场:
      苏跃野:谁到底是坏人?啊?刚才我好心好意提醒这小子别被你这种变态拐跑了,结果呢?你还瞪我!
      魏新含:“切切切。你当我瞎啊?你那个眼神,三分嫌弃三分厌恶,剩下四分全是‘这傻小子怎么还不跑’。
      苏跃野:老子那是吗?那是‘慈父般的关怀’!
      许鸣夏: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此时在旁边的小角落里,吕恒坐在板凳上,心里呐喊没人为我发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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