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卧底日常》沐檐觉

2、第 2 章 本次任务抚

　　癸丙丁从窗外翻进来，轻轻落到屋地上。好在这里是阁楼的一层，大晚上的不至于太过惊悚。

　　庄一淼气喘吁吁地站起身，迎着月光，谨慎而期待地看向对方。组织有规定，言者及以下成员亥时后不得私自走动，他想癸丙丁定是来给自己传达重要消息的。

　　万一组织临时决定，改换成别人去刺杀魔主呢？

　　癸丙丁第一次这么晚过来找他，颇有些拘谨：“你，你还没睡？”

　　“若是你被组织委以重任，你也会睡不着，”庄一淼道，“组织又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代替我去，是不是。”

　　癸丙丁摇了摇头，庄一淼的心又沉下去。

　　“我来是想提醒你，不必完全听从吉三的意见，”癸丙丁关上窗子，压低声音，“用色相引-诱那一套，恐怕行不通。”

　　庄一淼一手握拳砸进掌心：“我就说了，怎么你们都默认人家魔主是断袖呢，像我这般拙笨的书呆子，根本不适合搞刺杀，能不能打探一下他们那儿记账员的要求，我想过去继续当账房。”

　　癸丙丁道：“当账房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听我讲，秦鸷不是肤浅轻率的好色之徒，他心机深沉，残酷果决，武学功法诡谲莫测，江湖中至今未能有高手参透其路数，若你冒然接近，一定会被他察觉。”

　　庄一淼道：“你好像对他很了解，你以前在魔门干-过？”

　　这本是句玩笑话，癸丙丁却沉默半晌，直到庄一淼推了推他，才继续道：“总之，你过去以后要想办法先安定下来，打杂也好，做侍从也好，千万不可急进莽撞，你可以暂时忘记任务，该出手时组织会想办法告诉你。”

　　“我明白了，就是当卧底嘛。可时间耽搁一久，我的解药怎么办。”

　　“这个不必忧心，每月十三之前，我定会找准时机接近你，将解药送到你手中。”

　　庄一淼听后激动不已，握住对方的手郑重道：“阿丁，一切就靠你了！”

　　癸丙丁颇有些不自然，垂眼看向别处：“保证你活着是我的任务，若你死了，我也会遭到组织重罚。”

　　庄一淼晃头：“我不听，组织没让你大半夜跑我屋里说悄悄话。”

　　“嗳，你这人，”癸丙丁走到窗前，抬起手又顿了下，背对他道，“后天你出发前，吉三会给你一颗用来自尽的毒药，你只管藏好就是，千万别吃。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活着也比一切都重要。”

　　一缕清冷夜风拂过额前，庄一淼回过神来，房内已然不见癸丙丁的身影。小窗半展，白月稍移，他愣愣盯着自己的影子，觉得方才所谈竟像一场浅梦。

　　第二日，吉三依旧前来训练他。

　　“今日学唱曲儿。昨夜我苦思冥想，决定将你的身份设置成从小被卖到戏园的可怜人家的男孩子，”吉三道，“所以你至少得学会一句唱词，若别人问起，你便用‘自己天赋太差，师傅教了一句后就不让学了’来敷衍。”

　　庄一淼目露鄙色：“大叔，我怎么觉着你脑袋里好像装了不少奇怪的东西。”

　　吉三怒道：“什么大叔啊，叫吉三大人！我也才二十八岁而已。”

　　庄一淼在震惊中被迫观赏对方扬起兰花指，身段妖娆地绕台走起小碎步，咿咿呀呀地唱了两句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这是你吃早饭前刚刚学的吗。”他问。

　　吉三板起脸：“不要小看这两句，你天黑前能学会就不错了，行啦，赶紧过来练。”

　　庄一淼尝试数次，始终不能克服心理上的障碍，每次都被羞耻感击败。

　　“我会唱儿歌，还会背古诗，要不你把我的身份设置成被私塾院长收养的孤儿好了，我每天给魔主背两首古诗，他要问我为什么只会这两首，我就回答‘先生说我没有考科举的天赋，念了两天书就不让念了’，怎么样，是不是也挺有那味道。”

　　吉三咂摸了会儿，感觉还是差点意思：“不够带劲啊，对一个从小在书香氛围里长大的没有爹妈的少年产生邪念，会让人有道德上的压力，不好。”

　　他就非走这种儿童不宜的套路不可吗，庄一淼在心里嚎叫，恨不能化身猞猁咬破这变态大叔的头，看看里面的浆水是不是全都泛黄变馊了。

　　“难道戏园子里长大的少年就不能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孩儿啦？你这是职业偏见！”庄一淼怒。

　　“再说了，一个从小被私塾收养的孤儿为何会成为乐伶呢，这和组织原本的计划不相符。”

　　“因为他长大后发现当乐伶非常挣钱，就想改行攒钱报答养育他的院长。”庄一淼道。

　　“给名门望族当护院也很挣钱，他何不直接去做护院保镖？”吉三问。

　　“因为他是书生，不会武功啊。”

　　“就算不会武功，做个账房先生也能攒钱养活自己，你如何解释他非要当乐伶不可？”吉三道。

　　“因为做了账房先生后不仅会被克扣工钱，还要被组织逼着去当卧底送命，他怕死所以当了乐伶。”庄一淼道。

　　结果这天的宝贵时光就在二人的争论不休中被浪费，庄一淼内心愈发慌乱不安，到了晚上不敢睡觉，更加没命地练习扫堂腿。

　　第三日，终于来到即将出发的时刻。

　　庄一淼眼下挂着两道青痕，被吉三按在梳妆镜前。吉三把他那用布带潦草绑着的头发梳顺，扎成姑娘似的发髻，垂在左肩前方，又让他换上一套浅鹅黄色的轻软裙裳。

　　镜中的年轻人肤色白皙，如玉似雪，柳叶般细细长长的眼睛，尾端微微上扬，唇角天生含笑，面庞秀美清隽，颇有古韵。他被这么不伦不类地打扮一番，活像只刚化形不久的懵懂小狐狸，不男不女，狡黠中带着点憨。

　　吉三对自己的造型设计十分满意，让庄一淼站起来转两圈，点点头：“很好。这两样东西你拿着。”

　　庄一淼心里咯噔一下，见吉三果真递过来颗乌漆嘛黑的药丸，另一样是只青翠莹润的玉笛。

　　吉三把药丸放在他手心：“外面封的是蜡皮，咬破后不用眨眼的功夫你就可以升天成佛。魔门对待奸细手段相当残忍，你根本熬不住，熬下来他们也不会放你生路，无非死得更痛苦些。

　　这颗药你务必随身携带，如果发觉事情不对头，赶紧放进嘴里，记下了吗。”

　　庄一淼点点头，将药丸收好。

　　吉三握住玉笛两端，双手发力，“嚓”的一声将翠色外壳拔开，里面赫然是把七八寸长的锋利短刺，两面开刃，刀刃上冷色森森，不似正常反光。

　　“匕首上淬有剧毒，等到时机成熟，你就用它结果秦鸷的性命。”

　　吉三表情冷肃，全然像变作另一人似的，他一正经起来，敷着厚厚白粉的脸上沟壑顿显，还在不断向下掉粉末。

　　被如此坚定的目光注视，庄一淼不禁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他真的身负绝世武功，真的可以接近魔主并取其性命。

　　魔主如何与组织结下梁子他并不知情，庄一淼只知道秦鸷从不曾得罪过自己，如今，他就要为了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千里迢迢赶去杀人。

　　或者送命。

　　“吉三老师，看在我就要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组织为何非要找魔门的茬？”

　　吉三轻叹声气，转身负手：“身在江湖之中，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很多事情在最开始便可预见结局。”

　　“那么，组织的大名究竟是什么我总得知道，否则在外面碰着自己人也认不出。”

　　“组织没有大名，”吉三道，“但他们叫我们穿花客。记住一句暗号，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但凡报出这句暗号，组织成员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话不宜多，即刻行动。

　　从组织大本营出发，前往萧洲需经一日半的水路，吉三亲自将庄一淼送至河埠头，临别前又嘱咐他：“到了地方，自有组织的人接应你，谨记暗号。包袱里备好了两身换洗衣服，假如秦鸷喜欢女人，你就穿这身，他要是喜欢男的，你立马改成之前的行头，如果他有其他奇怪的癖好呢，你及时通知癸丙丁，组织再想办法。本次任务恤金极高，你尽管大胆放开手去做，不要有后顾之忧。”

　　岸上晨风舒缓，柳枝轻摇，听到这番话，庄一淼心里真是别样温暖，忍不住对吉三翻个白眼，扯了扯嘴角。

　　“对，还有一事着重提醒你，千万别笑。”

　　“为何。”庄一淼问。

　　吉三面上肌肉不自然地抖抖：“因为……你笑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笑起来，很恐怖吗？

　　庄一淼怔愣间，船家一声呼和，马上便要开船，他赶紧跳上去。长蒿摆动，客船轻盈地向前滑出段距离，水面波纹潋滟，映着天光树影，十分静逸。

　　他站在船边，正无目的地乱瞟，忽地看到岸上人群里多出一袭黑影，身形高大，头上竹笠压得很低，正是癸丙丁。

　　癸丙丁跟着客船沿岸快步走，后来直接一路小跑，庄一淼深为感动，却不便与他招手，只遥遥对着黑衣的方向展颜一笑。

　　这时，他身边那个正在吃糖炒栗子的小伙儿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异声响，仿佛被噎到一样，浑身止不住地抽搐，若不是庄一淼及时伸手拉住他，恐怕这小伙儿早已跌入水中。

　　庄一淼问他：“你怎么了。”

　　小伙儿用手背揉揉眼，面前这位打扮奇特的美丽公子又恢复了正常，长眉狭目，秀雅幽丽，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奇象只是他白日癔症。

　　“没，没什么，”小伙子红着脸，挠了挠头，“只是没由来地脑袋一片空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庄一淼沉默，暗忖等此人不注意时，再拿他试验试验。

　　也不知吉三给他准备小镜子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