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卧底日常》沐檐觉

1、第 1 章 现在练扫堂

　　“组织最终决定，由你去刺杀魔门门主。”

　　听到这句话时，庄一淼正在埋头整理账本，太过投入以至于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

　　“嗯……我，我吗？”他伸出一根手指反向指着自己，表情讶然。

　　“就是你，庄一淼，”癸丙丁笃定道，“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

　　“确定是账房记账员庄一淼？庄子的庄，一二三的一，三水淼，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确定，不是其他人，而是你庄子的庄，一二三的一，三水淼的淼，在账房做记账员的庄一淼，不要再问了。”

　　“唔，这样啊。”

　　庄一淼放下笔，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他是个账房先生，从小勤奋念书，科举失败后费劲千辛万苦才考取了记账证，然而因为学历过低求职处处碰壁，辗转数年，终于在这个没落已久的二十九流门派找到了工作。

　　虽说至今也不知道组织的大名究竟是什么。

　　为报知遇之恩，庄一淼本打算在这里一直-干-到死，对此他极有信心，组织开的薪酬低到令人发指，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答应。

　　庄一淼心中戚戚然，他以为组织只是压榨他的劳动力，不曾想连这条命也要一并剥削了去。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能混入那个传闻中有进无出的魔窟，就凭我三脚猫的功夫，恐怕还未接近魔门门主就被杀掉了呀，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说道“账房先生”几字他压重音量，试图唤醒对方沉眠的良心。

　　癸丙丁道：“这些话你对几位执事长老去说，我只负责传达他们的命令。”

　　庄一淼道：“对于这个命令，你有没有感到哪怕一丝丝的诡异？阿丁，我以为我们关系还不错。”

　　癸丙丁脸颊稍红，垂眼不看他：“他们原本选的是癸戊甲，但癸戊甲太丑了拿不出手，年轻、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优秀，这几样条件加起来，组织里只有你符合。”

　　庄一淼看向癸丙丁，这年轻人与他年龄相仿，长得高高大大，骨架宽阔，肤色微深，是组织中最底层的行者。

　　“我……”癸丙丁越说声音越低，“我提出异议，说你太瘦了不符合‘不胖不瘦’这一点，没人理。”

　　“我了解了，”庄一淼起身，“走吧。”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事情推进得颇为紧急，庄一淼得知命令不久，长老们就专程派人过来培训他。

　　面前的中年男子不苟言笑，身穿色泽鲜艳华丽的奇装异服，一张四四方方的长脸涂满白粉，仍遮不住青色胡茬，发髻上还插着几支劣质簪花。

　　“我是言者吉三，以后就是你的专属上线，”中年男子道，“此后三天我将竭尽全力包装你，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

　　庄一淼肃然起敬：“请问组织为何突然要刺杀魔主，几位执事长老可是受了无脑之人的挑唆？杀了魔主的后续计划是什么，我是否有被卸磨杀驴的风险？”

　　吉三瞥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只需执行长老的命令，不要瞎琢磨。”

　　若不是自己武力低微，且被组织秘药控制，庄一淼现在定将鞋底狠狠拍在吉三脸上。

　　两年前他来应聘时，负责面试他的言者当场拿出几粒药丸，说这药名为九十柒，是组织的独门研发，服用者每月如不能按时领取解药就会解体而亡，问他愿不愿意服用。

　　用秘药控制成员是近年来流行于低端门派间的一种不良风气，无奈大环境如此，求职者虽心中愤怒，为了向门派表示忠心仍会选择乖乖服下秘药。

　　庄一淼也是一样。每月十三，都由癸丙丁给他送来当月解药，两人也因此相识。

　　组织内部等级森严，大家奉行默默做事互不关心的原则，即使同阶同组的成员之间也极少交流，不过庄一淼并非行者或言者，癸丙丁对他不怎么设防，偶尔会多说几句。

　　吉三对庄一淼仔细研究一番，得出结论：“你手脚僵硬四肢不协调，对音律不敏感，五音不全，不懂察言观色，表情古怪且毫无套路，笑起来时尤为恐怖，令人感受不到丝毫妩媚之气。基础如此糟糕，三日内能改造的部分非常有限。”

　　庄一淼道：“何不改让癸戊甲去？”

　　“咳咳，”吉三握拳掩口，“你不必灰心，我已为你量身设计了出场方式。魔主秦鸷刚刚吞并掉萧洲的流茵谷，五日后在山谷宴饮庆祝，组织会将你混在乐伶之中，送到秦鸷身边。”

　　吉三缓缓走到庄一淼身后，突然大力按住他双肩：“鉴于你自身条件，到那时你不用弹琴也不用舞剑，站在后排跟着节奏拍手就行。嗯，不错，胆子够大，还算镇定。”

　　对于这个设计，庄一淼表示无法接受：“站在后排跟着节奏拍手，这和村里的二傻子有什么区别。吉三大人，你该不会打算让我扮演智障，然后趁给秦鸷端酒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把酒洒在他身上吧，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自刎。”

　　“那怎么可能呢，这种套路早已被用烂了，你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吗？”吉三大声嚷道。

　　庄一淼不急不缓，微微一笑：“你心虚了，吉三大人，说明你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吉三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哪里，其实我本想让你把酒洒在他头上的……”

　　“我还是自刎吧。”庄一淼“铮”的一声拔出吉三的短剑，往自己脖子上架。

　　“等下等下，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吉三夺回剑，“你可以站在最后排一边拍手一边蹦跶，这样总不像傻子了吧。”

　　庄一淼眸色沉沉。

　　“嗯……不如这样，你站在后排……”

　　“我为什么非得站在后排啊？”

　　吉三解释道：“因为站在前排太可疑了呀，你又没有才艺。”

　　合着没有才艺才是根源。

　　庄一淼想了想：“你就给我一根吹不出声音的笛子好了，让我混在吹笛手里装装样子。”

　　吉三犹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语，叫……”

　　庄一淼抬手制止他：“不要讲出来！只要不立谶语，就什么事都没有。”

　　“行吧。”吉三勉强同意。

　　晚上回到寝舍，庄一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明白此番前去魔门是绝对躲不过了，除非他能在三日内拿到解药并找出密道偷偷溜出组织。

　　可仔细一想，又无法行得通，一来解药是有时效的，只能保证一个月内不会毒发，纵使他将整箱解药全都搬走，后半生仍要活在胆战心惊中。

　　得想办法得到秘药配方，趁外出机会找个神医替自己破解，此事仍需从长计议，不可急躁。

　　二来，或许组织根本没有密道，这只是他的臆想。

　　庄一淼翻下床，打开窗户，让如水的月光淌入房间。他回想幼时在学堂和教书老头儿学的一招半式，其中有一个“扫堂腿”威力颇大，现在抓紧练习，兴许之后能用得上。

　　说练就练，庄一淼挽起薄衫袖口和下摆，照着记忆中的动作，在月光下慢慢扫荡。起初有些生涩，但没多久他掌握了扫堂腿的要领，渐渐熟稔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能快如陀螺。

　　“你在地上爬什么呢。”

　　窗户外面冒出个人头，陡然出声吓了庄一淼一跳。

　　是癸丙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