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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赔礼道歉的她 宋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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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茫然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熟悉的药香唤回了他的意识。
“咳......”他撑起身子,暖和的锦被缓缓滑落。
昏睡前,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换下了湿衣,应当没有被人看见。他抬手熟练地在几处穴位按压了片刻,原本软绵绵的四肢便恢复了力气。
“吱呀”门忽然被打开。
翠萍进来查看宋南星的状态,在看到斜倚在床头的黑色身影后,险些打翻灯盏。
“小姐?”
她喜极而泣:“太好了,您昏迷了许久,可把夫人急坏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少年开口,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快子时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夫人。”
“不必,”宋南星抬手制止,白色寝衣下露出一截纤细腕骨,“夜深了,莫要去打扰夫人。”
翠萍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低头应是。见宋南星轻扯身上的衣衫,心下意会:“热水一直在备着,就怕您醒来要用,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
“照旧备好衣衫便可。”
净房内水汽氤氲。翠萍将干净寝衣放在屏风边,安静退至门外。
下午老爷和夫人又吵了一架。虽然她听不真切,但也能猜到估计又是关于小姐的。之前每次都是小姐出来劝和,翠萍纠结这回要不要告诉小姐。
室内水声渐歇,翠萍收回思绪,待里面传唤方才进门伺候。
少年已换上新的寝衣,端坐在梳妆台前看书。泼墨长发垂落腰际,烛火在如玉的侧颜投下柔和光晕,宛如谪仙。
翠萍轻轻上前:“奴婢为您绞干头发。”
“翠竹呢?”
翠萍一顿:“翠竹因护主不利,被夫人关在柴房思过,已经两日了。”
意外的是,宋南星听后也没有说什么,原本翠萍还以为小姐会向夫人求情,毕竟翠竹和她一样从小跟在她身边伺候。
“那盒新买的胭脂呢?”宋南星突然开口问道。
翠萍小心回道:“白日里,老爷和夫人来过,他们似乎......起了争执,等奴婢进来,就看见胭脂盒摔坏了。”
“......可惜了。”良久,宋南星叹息道,“这可是南烟阁的新研制的款式。”
翠萍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话,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页,忽然想起一事:“老爷说,明日镇岳侯府会登门致歉,小姐觉得楚小姐会来吗?”
宋南星睫毛微颤,视线从书上移开:“镇岳侯府为何要登门致歉?”
翠萍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解释道:“翠竹说那日画舫上是楚小姐将您推下水。如今外头都在传,说镇岳侯千金仗势欺人......”
原来翠竹是这么对外说的。宋南星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他合上书册,起身走向床榻。
“歇息吧。”
翠萍默默熄了烛,退了下去。
许是睡得久了,黑暗中,宋南星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床账,毫无睡意。
——
次日天刚亮,楚昭宁就被月半摇醒。
“小姐快醒醒,夫人正往这边来呢。”
捧着铜盆巾帕的小丫鬟们站在屏风外等候命令。
月半好不容易将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见那道身影又状若无骨地躺了回去。
“你以为你赖床就可以躲掉吗?”
林慧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她刚走进内室,就看见女儿不雅的睡姿,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样子,哪像个侯府千金?”
那团锦被依旧纹丝不动。
林慧向来不惯着她:“去取冰帕子来。”
月半迟疑一瞬,还是取来了帕子。
林慧接过,俯身就要往人脖颈处招呼。
“好了好了,娘!我这就起!”楚昭宁猛掀锦被,灵巧地翻下床,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娘,你也太狠心了,我可是你亲女儿。”
“不这样,你能起来?”林慧将帕子掷回铜盆,“都快些伺候,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她只好乖乖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为她梳妆。
月半为她绾了个单螺髻,正要簪上步摇,却被林慧抬手制止。
“打扮的那么招摇做什么?是去赔礼道歉又不是去参加宴会。”
林慧亲自从装匣子里挑了根素簪。
“就戴这个。”
楚昭宁瞥了眼那支过时的簪子,委屈地撇嘴,却在林慧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母女两人出了府。令她意外的是,她的嫂嫂也在门口等候。
“嫂嫂?你怎么......?”
文雪澜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既是登门致歉,多一个人多一分诚意。”
看着新婚不久的嫂嫂也要为自己操心,楚昭宁此刻才冒出那么一点点名为羞耻的情绪。
“今日你嫂嫂一同去,省得只有我一个人丢人现眼。”林慧淡淡道。
“娘!”
文雪澜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肩膀:“娘放心,儿媳会时刻照看着昭宁的。”
车队缓缓启程,楚昭宁与文雪澜同乘第二辆马车。最后一辆车上堆着几个紫檀礼盒,其中有一个她认得,里面是她求了娘许久都没得到的雪蛤膏,没想到如今竟要白白送给那个小人。
她面色幽怨,让人想忽略都难,文雪澜柔声安慰:“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今日我们诚心致歉,宋府没有不接受的道理,此事就算是揭过了。”
楚昭宁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心思却飘向别处。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缓缓停在宋府门前。
张管事早就候在门外,连忙上前行礼:“侯夫人、楚少夫人、楚小姐,小人奉夫人之命在此迎候。”
他边说边浑身冒冷汗。毕竟是镇岳侯府女眷登门,府上主人竟然不亲自迎接,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镇岳侯夫人并未计较,只淡淡道:“劳烦张管事,带路吧。”
一行人跟随着张管事穿过宋府庭院,虽然不及镇岳侯府敞亮,但也别有一番雅致。
走到回廊时,突然一声鸟鸣吸引了楚昭宁的注意。
只见廊檐下挂着一个精美的鸟笼,里面站着一只通身靛蓝的鹦鹉,神气十足。
“这鹦鹉的毛色倒是稀奇。”
张管事连忙躬身解释:“楚小姐好眼力。此乃紫蓝金刚鹦鹉,是南洋来的稀罕贡品。贤妃娘娘疼爱我们小姐,特意赐下给她解闷的。前几日下雨,一直将它拘在屋里,今早才挂出来,就叫个不停。小姐若是嫌吵,小人立马将她撤回室内。”
原来是贤妃给宋南星的。看来这位贤妃娘娘对宋南星果然是宠爱有加,难怪一得知她落水之事,便迫不及待地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害的皇上对镇岳侯府产生误会。
想到此行的缘由,她顿时失了兴致,但也不至于为难一只鸟,便摆了摆手:“不必了。”
插曲过后,张管事继续引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宋府待客的正厅。
白氏端正坐主位,见几人进来,她这才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生硬地弧度:“侯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宋夫人言重了,原本就该早日登门拜访才是。”
白氏闻言,面露诧异。
林慧宛然一笑:“实不相瞒,当年宋老太爷于我夫君有知遇之恩。那时他年轻气盛,可惹得不少朝中官员不满,那些人在皇上面前使绊子,害得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可以说,当年若无老太爷的提携,便没有镇岳侯府的今日。”
厅内气氛静了一瞬,连楚昭宁都疑惑地看向林慧。
这件事她从没听爹娘提起过。
白氏也是难以置信,正要开口,林慧又轻叹一声:“只是老太爷去世地突然,那时我夫君还远在边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也没能亲自送葬。这么些年来始终耿耿于怀,一直惦记着要登门致意,又恐怕贸然拜访唐突了贵府。”
她抬眼看向白氏,目光变得诚恳:“如今借着逆女这事,也算是全了这份心意。”
白氏心思翻涌,原本以为今日这镇岳侯夫人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她暗中将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害的楚魏受了责罚。谁成想对方却主动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当年公公的确赏识楚魏,可毕竟人走茶凉,两家已经疏远多年。
白氏猜不准林慧提这件事的用意,斟酌道:“家翁在世时常夸侯爷是国之栋梁,即便没有老太爷,楚侯爷也能得到赏识。”
林慧却道:“老太爷的恩情,非同寻常。”
“今日来拜访,特意带了一些薄礼,也算是感谢宋老太爷的知遇之恩。”
说罢,等在廊下的仆从便将一个个箱子抬了进来。
这里面的物品,连见惯世面的白氏都不由怔住。
“这......这太贵重了。”白氏连忙推拒,“宋府万万不能收。”
林慧执意将礼单送到她的手中:“有何不能收?比起老太爷当年的恩情,这些算得了什么。”
白氏心下恍然。这侯夫人不过是借着报恩的名号替她女儿道歉罢了。但偏偏打着宋老太爷的旗号让她推拒不得。
她暗叹一声,心道这侯夫人可真是精明。
“既然如此。妾身便代夫君,谢过侯夫人厚赠。”
厅内气氛终于和缓了点。
林慧执起手边的茶盏,浅酌一口,眸光微亮:“这茶汤不浓不淡,清冽甘醇,贵府想必有位点茶高手。”
白氏脸上笑意放松了点:“是小女闲来调教了下人几句,当不得侯夫人如此盛赞。”
张管事在一旁应和:“府中点茶最好的,当属小姐。若是没有小姐指点,粗鄙下人怎会有这等手艺。”
“早就听闻令嫒才艺双全,今日方知茶道也如此精通,白氏当真是好福气。不像我这个逆女。”
说着,林慧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一旁的楚昭宁。
“说来惭愧,我夫君长年在外,对子女疏于管教。我一个人难免有些疏漏,养成了女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前日逆女冲撞了令嫒,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已在家严加训诫,今日特地带她来登门赔罪。若不得令嫒亲口原谅,便不许她回府了。”
楚昭宁一听,当即不悦地抿起皱起眉头,见嫂嫂轻轻摇头,只好端正神色,摆出一服知错就改的模样。
白氏神色缓和:“毕竟都还是孩子,闹些小矛盾也在所难免。”
“小女今晨倒是醒了,只是大夫嘱咐要静养,眼下实在不便见客。”
对方态度软化,林慧也不再坚持:“既然如此,那就等令嫒身子大好些,再让她登门探望。”
怎么还得来?楚昭宁内心抵触,忽然开口:“敢问夫人,宋小姐的闺房在何处?我亲自去她面前赔个不是。”
“这.....”白氏私心不想让楚昭宁和清玄碰面,可若执意拒绝,倒显得宋家小气了。方才侯夫人又是叙旧又是赠礼的......
她正犹豫,文雪澜适时开口:“既然昭宁诚心致歉,不如就让她与宋小姐当面说开?年轻人之间,或许会比我们更易解开误会。宋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丫鬟在旁边照应着。昭妹妹虽然性子直率,却最是守礼守规的。”
守礼守规矩?楚昭宁听得一阵心虚,真不知嫂嫂是想帮她还是损她。
白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微微叹了口气:“楚少夫人言重了,既然如此......采薇,你带楚小姐去小姐院里。”
一旁唤“采薇”的婢女对楚昭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楚小姐请随奴婢来。”
宋府院子不大。楚昭宁跟着采薇穿过了几道回廊,越往里走越清静。两旁的景致也从开阔的花园变成了排排的绿竹。
绿竹长得很高,风一吹竹叶便飒飒作响,为这院落平添了几分萧瑟。
楚昭宁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心里暗暗嘀咕。堂堂千金小姐,竟然住在府中这么偏僻的角落,院中连个像样的花木都没有。
采薇在一处门房前停下脚步,态度还算恭敬:“小姐此时应该还在休息,容奴婢先进去通传......”
“不必这么麻烦,”楚昭宁打断她,“我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不等采薇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先传来一声轻咳,随后是个温润嗓音,带着点沙哑:“进。”
楚昭宁双眼一亮,回头冲月半和成翠使了个眼色。两人跟了她那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于是在采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两人上前猛地推开了门。
“你们!”采薇大惊失色。
屋内,正要上前开门的翠萍呆愣在原地,一只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视线在门口几人之间来回打转,一脸疑惑:“请问......?”
然而她话音未落,月半与成翠已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外拖。
“你们做什么!”翠萍慌忙挣扎起来。
“嘭!”
回应她的是面前被重重关上的门。
采薇虽然是婢女,但从未见过如此粗鲁的行径,被吓地不轻。看着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的成翠和月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厉声质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成翠和月半因自家小姐被诬陷的事,对宋府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我们小姐与你家主子有要事相商,还请两位在外稍候。”成翠双手抱胸,瞧着采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翠萍被拽了出来,衣裳都被扯歪了。然而此刻她却顾不上整理,急切道:“我家小姐还在病中,受不得惊吓!”
“我们小姐自有分寸。”成翠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一撇,“倒是你家小姐,在画舫上诬陷我家小姐,如今靠着装病就能蒙混过去吗?”
“什么装病?我们小姐确实落了水!”
采薇也没想到两人在宋府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让开!”
“不让!”
四人僵持在门外,气氛剑拔弩张。
屋内,楚昭宁反手关上门,将屋外的争执声隔绝在外。
她快速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整齐几卷书籍,一方砚台,笔山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除此之外,竟再无多余装饰。
真不像是个妙龄少女的闺房。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越往里走,味道越重,楚昭宁嫌弃地扇了扇鼻子。绕过屏风,想往内室走,结果她只顾着打量四周,没有看路。一道身影从屏风的另一侧走了出来。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谁,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那人被她撞地后退半步,却很快稳住身形。反倒是楚昭宁毫无防备,鼻子重重撞到他的胸膛,顿时疼得眼冒金星。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她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宋南星听到门外的争执本想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没有注意到屋内的脚步声,更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屏风后冒出来。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女,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楚昭宁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的胸脯竟然比石头还硬,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石锤给重击了一下,酸痛无比。几滴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地砸在她脚边。
“血......我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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